我是中国人

海客雁子 短篇 另类先锋 2009-09-02 22:51 责任编辑:面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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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鲜活的历史韵味,红色题材,尽显了英雄气概。

1938年春,湖西沦陷,湖西中学师生不愿在日寇铁蹄下做亡国奴,在国民政府的组织下,把湖西中学迁至天台万年山办学。

万年山,山高林密,人迹罕至。山上有一座庙和一座道馆,当时附近三县的中学搬到了山上,一时山上热闹非凡,庙和道馆成了教室、办公室和寝室,还不够住,老师和同学就自己动手建房,有钱的,也有租附近农家的房子住,特别是女生。

1940年旧历12月中旬,学校开始放寒假。每次放假,杨思勤总是和陈开华、林秀英、陶依兰一起回家的,这次也不例外。

那时回家是很不容易的,从国统区到沦陷区,一路都是鬼子、伪军的哨卡,有不少同学,来万年山后就没回过家。像杨思勤他们那样家里有钱,去鬼子那里买了通行证,再一路花钱买通的才能回家。

晴天,天刚蒙蒙亮,杨思勤他们就上路了,因为从万年山到湖西有一天的路程,和往常一样,同行中有林秀英家来接她的管家林福安。这次和平常不一样的是,队伍里来了位不速之客,这人叫梁天宝,也是他们的同学、同乡。

陶依兰,18岁,不高,眼睛不大,单眼皮,但水汪汪的,特别动人。她是新泽县人,新泽绅士陶梦生的千斤,6岁就能背几十首唐诗,9岁就能写诗。陶依兰虽然是个女孩,且从小喜欢机器、钟表这类东西,甚至有些着迷,12岁那年,她拿了父亲的一块怀表,躲在房间里,把它拆成了一堆碎片。她母亲看见后说:“这是你爹最喜欢的表,你爹知道后不知要怎么骂你了。”

“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又不是玩。”陶依兰还很有道理。

“叫她爹来。”她母亲拿她没法子,叫人去找她爹。

“依兰,又闯祸了?”她父亲来了。

“爹,我……”陶依兰用手指指桌上的那堆碎片。

“你的宝贝女儿把你的怀表拆了。”

“啊?真是你拆的?你自己?”她爹问。

“是,我……”缩着脑袋小声说。

“好,聪明,我女儿就是聪明。”陶梦生开心的笑了起来。

“有你这样宠孩子的?”陶依兰母亲说。

“是聪明啊,不信?拿只表给你拆,你能拆成那样吗?不能吧。我女儿就是聪明,了不起,天才。”她父亲居然没骂她一句,笑着走了。

陶依兰还是林秀英的姨表妹,因为新泽中学没有女生,上学不方便,才来湖西中学读书,正好和表姐林秀英做伴。新泽县在湖西县的边上,相距不到20公里,陶依兰回家要途径湖西县,所以每次一起走。

杨思勤是湖西县名医杨世昌的长子,18岁,中等个,浓眉大眼,国字脸,雕塑般的长相,特别精神。他聪明好学,成绩好,还是个热心人。

一路上,大家走在暖暖的阳光下,穿行在林子里,说说笑笑,十分轻松开心。只有梁天宝例外,梁天宝是湖西财主梁似道的独子,18岁,从小娇生惯养,每次放学、上学都是家里轿子接送,这次为了接近陶依兰,他硬跟来了。从学校出来没多久,梁天宝就走不动了,因为他太胖。

梁天宝不高,但真胖!胖得脸上的肉没地方长,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嘴和鼻子都陷进了肉堆里。他不爱读书,整天就记得吃东西,也不做事,他有个丫头叫春芳,和他一起住在附近的农民家里,整天照顾他。像他这样带着丫头上学,在湖西中学是没有第二个了。

陶依兰和杨思勤早已是一对恋人,这大家都知道。可是梁天宝不管这些,他着迷了,还是死皮赖脸的追陶依兰。

杨思勤觉得奇怪,一个女孩子的数学、物理这么好,就开始注意陶依兰,后来又一起回家、一起上学,就喜欢上了,开始追陶依兰,慢慢的二人恋上了。

上路不久,林福安就看出来,陶依兰不喜欢梁天宝,可是梁天宝不识相,老是想往陶依兰身边挤。林福安30多岁,中等个,一看就是那种精明能干的人。中午,一行人终于到了天台县和湖西县的交界处,这是一个小村庄,村口有一间小饭店,大家一起进了饭店,决定吃了中饭后再赶路。吃饭时,林福安说:“马上到检查站了,大家小心点。”又专门和梁天宝说:“你的通行证带好没有?”

“什么通行证?”梁天宝问。他来去都坐轿,一帮人侍候着,能知道什么?这次因为匆忙跟来,连丫头春芳也来不及带上,否则,还可以问问春芳。

“就是日军司令部办的通行证呀。”林福安把通行证拿给他看。

“我没有啊?”梁天宝有点急了。

“没有可麻烦了,他们几位我都带来了。”林福安每次来接人,都会帮他们办好通行证。

“那,那,怎么办?”梁天宝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还有一个办法,你胆子大点,和站岗的说说,出点钱,都是湖西县人,乡里乡亲的也能过去。”林福安出了个主意。

“这也能过?”梁天宝有些不安的问。

“你要是害怕,胆子小,就回学校等你爹叫人来接你好了。”林福安想,你小子最好回学校去,免得一路麻烦。

“不,我能过。”在陶依兰面前能害怕?胆小?梁天宝无论如何也要去过。

“要是岗哨说你没有通行证,是抗日分子,把你抓了,那可是要砍头的,还是小心点好,你回学校吧。”林福安怕出事,劝他回学校去。

“不,我不怕,我能过。”陶依兰面前,死活也不能后退。

饭后,大家又开始赶路。可是,走出饭店没几步,梁天宝的腿肚子就开始打颤,他害怕啊,他那经历过这样的事,平日在家里,就是他犯了错,要打,也是春芳替他挨,渐渐的梁天宝落到了大家后面去。走过一片小树林,就看到检查站,检查站在一个山谷里,三间破屋,二边是高山、森林,是天台去湖西县的必经之路,二个伪军在站岗,林福安上前打招呼:“田鸡、绿豆今天你俩站岗?”随手还塞给他们一瓶酒,一包牛肉和几块大洋,田鸡是这里的头。

“是啊,命苦。接回来了?”田鸡说。看起来林福安和这二人很熟。

“接回来了。”林福安说。这时大家发现梁天宝不在,回头一看,梁天宝刚从林子里钻出来,林福安叫了一声:“你回不回去?”

只见梁天宝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回去了?”林福安说。梁天宝又挥了挥手,大家见此情景,以为他不回了,就走了。原来梁天宝是实在走不动了,他那受过这样的罪啊?平日在家,就是穿衣洗脸都有春芳帮他,挥手是想叫他们过去,扶他一把,可又说不出口。现在见他们走了,急了,跌跌撞撞的往哨卡冲去。

“站住,干什么的?”绿豆说。这时田鸡已躲在屋里喝酒,外面只有绿豆一人。

“我……我,回家。”绿豆看出这胖子有钱,决定敲他一笔。

“他娘的,老子问你是干什么的?通行证呢?”

“没通行证,做,做......生意的。”梁天宝被吓昏了头,忘了拿钱出来。

“你?做生意?你他娘的敢骗老子?”绿豆吼了一声,其实绿豆早就看出来,这胖子和刚才过去的那几个小青年一样,都是学生。田鸡、绿豆抗日分子不敢抓,怕新四军找他们算账,可是吓吓人,敲个竹杠,欺负老百姓他俩最中意,也内行。

梁天宝本来腿就颤,被绿豆一吼,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开口说:“我是抗日分子,不要抓我。”

“什么?你是抗日分子?”

“不,不,我不是抗日分子。”刚才他也是想说不是抗日分子的,一紧张,说错了。

“队长,这家伙说他是抗日分子。”绿豆和田鸡说,田鸡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的说:“喝口酒也不安稳,这小子是抗日分子?”

当梁天宝冲到哨卡时,林福安他们没走出多远,也就100m左右距离,当见他跪在地上时,二个男生想过去,林福安不让他们过去,告诉他们只是敲点钱,他刚才也塞了钱的,你们过去坏了他们发财,反而不好,撕破了脸皮把你们都当抗日分子抓。照日本人的说法,去湖西中学读书,就是抗日分子,你不在日本人统治下的学校读书,跑到深山里去读书,不是反日是什么?这些杨思勤他们都知道,所以没敢过去。

“长官,我不是,我不是,我是做生意的。”梁天宝说。

“他娘的,搜。”田鸡说。

“是。”绿豆把梁天宝的行李和身上都搜了个遍,搜出22块大洋来,田鸡拿过大洋后,使了个眼色,绿豆踢了梁天宝一脚,“滚。”

当梁天宝走到大家跟前时,居然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比杀猪还难听。大家不知说什么好,林福安说走吧,大家动身往湖西走去,没走多久,梁天宝家接他的轿子来了。

近黄昏时,天空变得阴沉沉的,可能要下雪了,大家终于到了目的地,湖西县县城。这时,梁天宝已在轿里睡了好几个小时,回到家中,他又嚎啕大哭起来,他觉得太委屈,太失面子了,特别是在自己喜欢的美女面前失面子,让他受不了。

梁天宝从小娇横惯了,他看上的东西,父母一定要帮他弄到手,否则就不成。现在他喜欢的美女陶依兰不喜欢他,要和杨思勤好,他哪受得了。梁天宝一夜没睡,想坏主意,他觉得只要把杨思勤除了,陶依兰就是他的。

杨思勤是共产党的人,同学和老师都知道,那时湖西中学里有共产党,也有国民党,大家和睦相处,一致抗日。梁天宝的坏主意是去日本人那里告密,说杨思勤是新四军,是共产党。梁天宝从小坏主意多,而且毒。梁天宝9岁那年,一个女佣不小心碰翻了他的笔墨,他就叫人把这个女佣捆起来,在十个手指上绑上浸了煤油的棉花,然后点燃棉花烧。后来那个女佣的一家人要拼命,才放了。另外,梁天宝很小就喜欢拿针刺身边的佣人,所以谁都怕他,不敢靠近这个小魔头。

梁天宝的恶行在镇里传开后,大家都骂梁似道,说孩子被宠坏了,将来怎么办?有位先生说,不是宠坏,而是宠残了。

次日早上,天空灰蒙蒙的,不久开始下起雪来,凄厉的寒风裹着雪片从山那边闯进镇子里来,空气仿佛就要冰起来,奇冷。要是平常日子,梁天宝一定躲在被窝里睡懒觉,为了美人,他冒着风雪,一早就去城中的日军司令部。这家伙能说几句日语,他和门口的日本兵一说要告密,那日本兵马上把他送到鸠山司令官那里。鸠山司令通过翻译问他:“告密?”

“是,那人是我同学,叫杨思勤,是共产党新四军的人。”

“噢,叫张去办,叫他带路。”鸠山和身边的翻译官说。翻译官带着梁天宝来到张队长办公室,张队长叫张谷林,35岁,廋高个,秃头,人称小癞子。翻译官把鸠山的话一交代就走了,“你小子害我啊。”小癞子指着梁天宝说。

“长官,我怎么害你了?”梁天宝有点不明白。

“走。”小癞子也不和梁天宝搭话,照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带着二个伪军上路了。外面下着雪,刮着大风,梁天宝又胖,走不快,小癞子一使眼色,二个伪军的枪托就往他身上招呼。

“你们怎么打我?我是告密的。”梁天宝说。梁天宝肯定不知道,小癞子他们最不愿干的事,就是抓抗日分子。抓抗日分子,一没钱赚,二新四军还不知啥时找上门来算账。所以小癞子他们不愿干,现在出了这么一个祸害,怎么过年啊。

到杨家后,是梁天宝敲的门,开门的认得梁天宝,以为他来玩的,就说:“梁公子,找我家少爷玩?”又见后面跟着小癞子他们三个,以为不是一起的,就说:“几位长官有什么事?”

梁天宝什么话也不说就往里走,小癞子说:“有点小事,找你家少爷。”一帮人往里闯,听到动静,杨先生和杨思勤迎了出来。

“张队长,找我有什么事?”杨先生已经看出来,今天的梁天宝和平时不一样。

“没事,日本人找少爷问点事,马上回来。”小癞子的算盘是,告密的搞错了,没有证据,他再在边上说几句好话,人就放回来了。可是大家一不留神,梁天宝不知什么时候去了杨思勤的书房,出来后,手上拿着一大堆共产党的书籍,说这是证据。

“卑鄙!不要脸。”杨思勤的脸气得铁青。杨思勤虽然讨厌梁天宝,但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去日本人那里告密。

“谁让你抢了我的依兰。”梁天宝得意的说。这时,小癞子过来,狠狠的给了梁天宝一记耳光,又使了个眼色,二个伪军上去又是一顿枪托。

趁此机会,小癞子和杨先生说:“看来年是过不好了,都被这祸害搅了。”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杨先生听。

“你们为什么打我?我是告密的。”梁天宝叫道。

“打你?老子恨不得杀了你,谁让你说出证据来的?叫老子怎么审?滚!”小癞子又是一脚,把梁天宝踢翻在地。

到日军司令部后,小癞子进去报告鸠山司令,鸠山说,带进来,小癞子把杨思勤带了进去。鸠山问杨思勤:“你是共产党新四军?”

“我不是,我是学生。”

“那你怎么会有他们的书籍?”

“那边这种书到处是,我出于好奇,拿来看看。”

“哦。”鸠山不再问,转身命令小癞子,你带去关起来,单独关,好好审。小癞子把杨思勤关进湖西县监狱。

杨思勤被小癞子带走后,杨家上下乱成了一团麻,杨思勤的爷爷、奶奶一听说孙子被日本人抓走,当即晕了过去。抗日分子,进日本人那里是必死无疑,这梁似道的儿子也太恶毒了。杨先生说事到如今,只能找人说说情。

杨先生就和管家决定去小癞子家,二人到小癞子家时,小癞子还没回来,管家就把事情和小癞子娘说了,小癞子娘一听就爆了,非要去把小癞子抓回来,正说话间,小癞子回来了。小癞子娘拿着根棍子就要打他,二人连忙拦住,说不关他的事。

“你怎么把少爷抓了?”小癞子娘说。

“妈,不是我要抓,是日本人要抓。”小癞子说。

“那你想办法把少爷救出来,否则,我饶不了你。”小癞子娘说。杨家对小癞子家有大恩,平日又相处得不错,杨家又是镇上有名的良善之家,抓了杨思勤小癞子娘能不恼?

“一定想办法,一定想办法。”小癞子说。

既然这样,杨先生也没再说什么,就和管家走了。临走时,小癞子说,少爷的饭菜你们每天做好,送到我这里来,我想办法送进去,其他的送不进去,日本人天天来查。

晚饭后,大约8-9点杨思勤正坐着发呆,昏暗的灯光下,进来一个人,走近一看是翻译官,翻译官放下手中的大箱子,打开,取出一条厚厚的毛毯,塞给杨思勤后,不说一句话就走了。天越来越冷,牢里的的被又脏又破,杨思勤正不知怎么睡,这下好了,睡觉的问题解决了。

第二天早上,大约6-7点,翻译官又来了,把毛毯要了回去。就这样,翻译官每天晚上把毛毯送来,次日早上又把毛毯拿走。第三天早上,杨思勤问翻译官你为什么帮我?翻译官说了句,我是中国人,拿着毛毯走了,这天晚上,翻译官又送毛毯来时,杨思勤说:“谢谢你,我叫杨思勤。”

“不用,都是中国人,我叫陈恩华。”二人握了下手,翻译官没再说什么走了。翻译官叫陈恩华,东北人,大高个,黑皮肤,小眼睛,单眼皮,但很有神,一个标准的东北大汉。1931年9.18事变后,东北沦陷,他的家乡,一个有2千多人的陈庄被鬼子杀得只剩下7个人,这7人正好不在村里,才没死,后来他和姐姐逃到沈阳,他家只剩他俩了,那年他18岁,姐姐22岁。一天,一个鬼子军官抢了他姐姐,把他搞到一个日本人办的学校读书,三年后他当了翻译。7.7事变后,随日军来到关内。

告密后,梁天宝在家里大睡了二天,第三早上,他带着一个家人决定去新泽县找陶依兰。梁天宝去日本人那里告密的事,梁似道知道后又是伤心又是无奈。梁似道虽然在年轻时靠不三不四的买卖发的财,但也不愿自己的儿子去做汉奸。现在梁天宝要去新泽县找陶依兰,他心里明白,陶家小姐决不会理他的,他想劝劝儿子。

“天宝,你要去新泽县找陶小姐?”

“嗯。”

“陶家小姐不会理你的,不要去了。”

“不,我要去,我就要让她知道,我是不顾一切的爱她。”

“哎。”梁似道无奈的叹了口气。梁天宝也不理父亲,带着一个家人走了。

陶依兰的家在新泽县城的东面,前面是条街,街那边是条河,后面是一个不小的花园,花园里有桔子树,李树,竹子和一些花草,还有一个鱼塘。陶依兰是杨思勤被抓的当天下午被她阿姨送回新泽县的,怕日本人找麻烦,她表姐林秀英也一起来她家了。回家后,陶依兰好几天吃不下饭,今天早上吃了一小碗鸡粥,和表姐林秀英来花园里散心。

梁天宝没来过陶依兰家,问了不少路人才找到。大门开着,梁天宝的家人上前和陶家看门的说我家少爷梁天宝来看望你家小姐陶依兰,请你通报一下。

“梁天宝?他就是梁天宝?”看门的说。原来陶家上下都知道杨思勤被日本人抓的事,知道告密的叫梁天宝。

“对。”

“好,你们等着。”看门的往里面跑去。

这天陶梦生正好在家,听看门的说梁天宝来了,心想来得好,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正好给杨家少爷报仇,吩咐手下找了十几个年轻人,打算叫他们把梁天宝痛打一顿,然后丢到前面的河里。动手前,陶梦生叫人去找陶依兰,叫陶依兰看清楚,别到时候打错了。

梁天宝正在门口等,见陶依兰、林秀英和一帮人出来了。“依兰,你好吗?”梁天宝恬不知耻的说。

“不要脸,汉奸,呸!”陶依兰上前给了梁天宝一记耳光,回身走了。

“依兰,不要走,我爱你才这样的呀,依兰,我爱你,依兰,……”这时,一帮过来人抓住梁天宝就打。一会儿,把被打得像死猪一样的梁天宝丢进了门前的河里。

杨思勤被抓的第四天早上,小癞子找到陈恩华,平时,小癞子和陈恩华关系不错,知道陈恩华人不坏,硬拉他到自己办公室。

“你找我有什么事?”陈恩华说。

“请你和鸠山司令说说,把杨思勤放了。”

“恐怕不好办。这家伙是个魔头。”

“听说这家伙财迷,用钱行不行?”

“哦,那你就试试?”陈恩华没再说什么,走了。

鸠山太郎,日军中队长,细眼,无眉,园鼻,扁嘴獠牙,矮壮结实,有战功,负过伤,杀人不眨眼,又凶又狂。当时日军战线越来越长,兵源不足,常住湖西县的日军只剩一小队多点,也就20多人。

陶依兰家门口的河很浅,不一会梁天宝的家人就把他拖了上来,雇了顶轿子把梁天宝抬回了湖西县家中。

回家后,梁天宝在床上躺了好多天,这些天,又是他的丫头春芳照顾他。春芳是他的贴身丫头,比他大3岁,他6岁时,春芳就开始照顾他,帮他洗脚、洗面、洗澡,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

二年前的一天,梁天宝和春芳有了第一次。梁天宝和丫头有关系,学校里的同学、老师都知道,在这件事上大家很看不起他,笑话他,特别是女生。可是梁天宝不是这样想,他觉得自己有钱,就该有几个女人,好多个妻子。共产党的宣传他听过不少,但他不喜欢共产党那些主张,他满意现在的生活,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他。

在学校里,大家都在为抗日出力,只有梁天宝例外,他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中国打不败日本,南京政府(汪精卫)的方向不错,为谁干都一样,只要有钱就行。他从来就不觉得做汉奸有什么不光彩,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将来还不知道谁是寇呢。

鸠山是个武夫,粗鲁、凶恶,极贪财,小癞子常送钱财、物品给他,哄得鸠山高兴。鸠山常说:“张,我的朋友的干活,大大的好。”今天,小癞子请鸠山喝酒,期间连说带比划的要鸠山把杨思勤放了,开始鸠山不肯,后来听小癞子说发财的干活,就好像动心了。

梁天宝胖,又穿着厚厚的棉衣,陶家的打,虽然疼,但伤得不重,只是受了凉,他躺在床上躺了几天,就完全好了。陶依兰为什么还不肯和自己好呢?梁天宝觉得是因为杨思勤虽然被抓了,但还没有死,把他弄死了,陶依兰才会死心。他家有个跑腿的,叫蟑螂,原来是个混混,和梁天宝不错,梁天宝叫春芳把他找来。

“湖西监狱你有认识的人吗?”梁天宝问。

“有,牢头认识。什么事?”蟑螂说。梁天宝说他想出100大洋,叫牢头暗中杀了杨思勤。蟑螂说这好办,小菜一碟。

二人马上去找牢头,牢头叫青脸狼,40来岁,矮个。听完梁天宝的话后,青脸狼说这事好办,钱!梁天宝给了他50块大洋,剩下的明天给。

第二天早上,二人又去找青脸狼,谁知见面后,青脸狼上来就给梁天宝一记耳光,说了句你小子想害死我啊,头也不回的走了。原来,昨晚深夜,青面狼去了,他正要下手,忽然发现杨思勤身上盖着的是日军高级军官的毯子,连忙问看守,才知道翻译官天天来看杨思勤,青脸狼吓得脸都绿了,哪敢再动什么歪主意。

梁天宝回家后,闷闷不乐的在床上躺了一天,黄昏时起床吃了点东西,正想出去走走,他娘来了。他娘告诉他,他父亲打算过年后送他去上海读书,梁天宝一听说不去,我就要在湖西中学。“湖西中学已经把你开除了。”他娘一不小心说了出来,本来想瞒着梁天宝,把他哄到上海去读书的。

“什么?把我开除了?为什么啊?”梁天宝告密后的第三天,在万年山的湖西中学得到了消息,全体师生非常愤忾,当天晚上,校长就把梁天宝开除了。

“不让读就不去,咱们去上海。”

“不,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

正说着他父亲走了进来,梁似道是个50多岁的精壮汉子。

“天宝你要报仇?怎么报?”

“我去投日本人,我带着日本人把他们全杀了。”

“你……你这个畜牲。”梁似道狠狠的给了梁天宝一记耳光。

“妈,爹打我。”梁天宝长怎么大,他父亲是第一次打他。

“你想去投日本人?别想。”梁似道想,就是杀了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去当汉奸,他吩咐家人,把梁天宝关起来,不准他出门。

后来,梁似道硬把梁天宝送到上海读书,可惜的是,一年后梁天宝还是在上海投了日本人,做了汉奸特务,专抓抗日学生,做了不少坏事,抗战胜利后,被国民政府枪毙。

三天后就是春节,杨思勤还关在牢里,杨家人有些急了,这天早上,杨先生去找小癞子。

“张队长,我家思勤的事怎么样了?”杨先生说。

“已经差不多了,不过要出点钱。”小癞子说。

“哦,要多少钱?”听说能放出来了,杨先生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激动。

“我这就去找鸠山。”小癞子说。杨先生走后,小癞子马上去找陈恩华,小癞子把来意一说,陈恩华说好,二人一同来到鸠山的办公室。鸠山听不懂一句中国话,每句话都要陈恩华翻译。

“司令,要过年了,把杨思勤放了吧?”小癞子说。

“放了?”

“放了,让他回家过年。”

“好,放了吧,要100大洋,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谢谢司令,我这就去办。”小癞子满心欢喜的从司令部出来,走到大门口,陈恩华叫住他,说去他办公室坐坐。

“去办公室干什么?去酒楼,好好喝一杯。”小癞子开心的笑着。陈恩华把小癞子拉到一僻静处,说你知道刚才鸠山是怎么说的?

“不就100大洋,人放出来要紧。”

“你小子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这,怎么回事?”小癞子不解的问。

“鸠山的命令是,把杨思勤先送回家,取了100大洋后,再把他抓回来枪毙。”鸠山是个恶魔,他知道杨思勤是个学生,不是真的共产党新四军,但是个抗日分子,抗日分子到他手里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死,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放了杨思勤,只是听小癞子一说,想出一个恶计,又杀人又要钱。

“这……这是真的?”小癞子像是突然被淋了一头冰水,浑身发颤。

“能有假的?在司令部怕你一激动露陷,没敢翻出来。”其实陈恩华把二人的话都改了,把小癞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改成了:司令,你真高明,高!难怪鸠山听后公鸭子如的大笑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小癞子一时没了主意。

“去你那里。”陈恩华说。

原来鸠山根本不相信小癞子和陈恩华,只叫他们下午3点去杨家等着,他另外派日本人去牢里提杨思勤,日本人把杨思勤带到杨家露个面,拿了杨家的钱,就把杨思勤拉去枪毙。

二人商量后觉得,只有杀了去杨家的鬼子,才能救杨思勤。然后连人带车,把鬼子丢到南门外章家山的深沟里,那里鬼子不敢去,有新四军活动,南门的守军又是小癞子的人。

下午2点多,小癞子带了5个亲信先来到杨家,他叫杨先生把家里人都叫到里面去,千万不要出来,不久,陈恩华也来了,互相问了下情况后,就坐在客厅等鬼子。

下午3点左右,二个鬼子押着杨思勤来了。

“钱的干活?”一个鬼子和小癞子说。

“马上,你们请喝水。”一见二个鬼子放下枪,准备喝水,小癞子一声“上”,几个人一拥而上,把二个鬼子按倒在地,不久被掐死了,小癞子见杨思勤在一边发楞,就说:“你快去和家里人告个别,马上跟我们走,鬼子要枪毙你。”

不一会,二辆摩托出南门往章家山开去,到目的地后,大家把二个鬼子和一辆摩托丢进草木丛生的深沟。

“你快走,此地不能久留。”小癞子和杨思勤说。

“谢谢各位,谢谢。”杨思勤转身往南门外的山里走去。

“不用谢,都是中国人,一路保重。”

回城后,小癞子回了自己办公室。陈恩华去鸠山办公室,报告鸠山,钱和人都被司令派去的人带走了。鸠山又开心的,公鸭子般狂笑起来。

晚上5点多,还不见那二个鬼子的影子,鸠山有点不安,叫陈恩华打电话问各哨卡,南门的哨卡说,看到二人出去了,还带着一个人。

这是小癞子安排好的。

晚上6点多,还不见人回来,鸠山有点急了,正在这时,南门哨卡打来电话,说南门外有枪声,好像有新四军在南门外活动。

这也是小癞子安排好的。

第二天上午9点左右,鸠山带着10多个鬼子和小癞子的20多个伪军出南门,准备去找失踪的二个鬼子,队伍刚爬上章家山,就听到一声枪响,一个开摩托车的鬼子头一歪,连人带车翻进了路边的深沟里,坐在车上的二个鬼子倒霉,跟着去了鬼门关。过了一会,又响起密集的枪声。鸠山一看不妙,带着部队跑了回来。

原来,过年了,新四军的哨兵在观察日军动向,看见出来一队鬼子和伪军,不知要干什么,就开了一枪,后面的枪声是山上农家放的鞭炮声。

这天晚上,陈恩华请小癞子喝酒,喝了几杯,小癞子说:“说句老实话,杀日本人,以前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都是被鸠山这孙子逼得。”到后来不单是为了救杨思勤,为自己做回中国人。

“杀了个日本人,痛快。”陈恩华说。

“兄弟,你行,那个小鬼子没几下就被你掐死了。”

“我,……”

陈恩华高大的身躯忽然颤抖起来,他哭了。“我愧对家人,愧对村里人,2000多人,被杀的只剩7个,一个村没了,他们看着我啊。”陈恩华哭着把鬼子屠村的事讲给小癞子听。小癞子虽然听说过不少鬼子的恶行,但这么直接的还是第一次,他的眼眶也湿了,为死去的陈庄百姓流泪。

“兄弟,你见识多,我听你,今后咱们好好和日本人干。”小癞子说。

第二年春天,在杨思勤的帮助下,小癞子他们和新四军接上了头,不久,小癞子和陈恩华率城里的伪军,杀了鸠山等鬼子后投了新四军。

杨思勤经过一天一夜的翻山越岭,终于在第二天的黄昏逃到天台万年山。读完再后一个学期后,他正式加入了共产党新四军,走上抗日第一线。

陶依兰没能再去天台万年山,因为杨思勤的事,陶家怕鬼子来找麻烦,过完年,陶依兰就随二哥去了美国,就读于美国某大学机械系,后来成为世界著名机械专家和教授。由于历史的原因,建国后她没能回来。很多年后,杨思勤收到她的一封信,信里只有她写的一首诗,诗的的全文如下:

思念

透过窗外的星光

我看见那一条

满是枯叶的小路

还在

那里曾经有你我的脚印

还有我们的

甜蜜

你苦读的木屋

爬满了无知的野草

虫蚁轻鸣

在山风中

讲的是你我的故事?

我来了

我就在你的身边

你窗前的玫瑰

怎么多了一朵呢

傻瓜

那就是我……

抓一把你窗前的风

我要留住他

和着我的思念

是我

梦中的歌......

杨思勤看了后说,这是她很久前写的吧?我也很想念她,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