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的记忆

我用一转身离开了他，竟要我用一辈子去忘记那未曾挥别的他。哀婉的歌点点穿过耳际，常常让两行清泪滂沱在深深地悔意之中！

01]遇见

初秋的阳光很温暖，像一只柔软的手抚摸在脸上。雨季刚刚离开这个城市。

空气仍然潮湿。

去了远方半年之久才回来，在那古老的围墙旁拍了很多照片，有空白的，有城墙，有动物，唯独没有人。

回来时没有人会责怪我，因为，从15岁以后就没有任何亲人，包括那个男人。拍太多的照片都只是交易，不停的拍，不停的换钱，不停的花完。

只是短暂的自由和放纵。

也许有一天我会拍人，一个人，深深爱进去的人。

在讲台上骄傲的抬起头，俯视那些安静而乖巧的人，任人摆布的玩偶。

说出名字。对他们的议论不做理会，走到最后的一排位置，安静的坐下。

我叫亚岸，林洛洛，我认识你。男孩笑这说，有白的牙齿和明亮的眼睛。我也笑，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喜欢上可这个男孩，亚岸。有我喜欢的牙齿和眼睛。

我拿起圆珠笔，拉过他的手在那里留下痕迹。林洛洛。我自认为那是我所写的最漂亮的字。

我感受到了他温暖的肌肤。柔软的。

那天晚上我也看了一场电影，不知道是喜剧还是悲剧，对与这些都不重要，只是看见了绝望，无边的绝望。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连身体也逐渐边的空洞起来。两年前也是在这里看了生命中的第一场电影。遇见了摄影。然后执着的在一起。不分开。

不久，那个女人死了。

午夜十二点回到了那个家，寒冷的。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优雅的女人，看起来比我还年轻。每天都穿着高跟鞋，在木板上踩得咯哒响，我讨厌那种声音，是无助的。

我是私生女，那个女人从来不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从懂事开始就知道我有每个月都花不完的钱，那个女人死了之后我就没有再碰过那些钱，肮脏的，直到发霉。很庆幸，我活了下来。用我自己的方式。

小学四年级开家长会，我一个人坐了两个位置。仰起头对老师说，我是私生女，没有父亲，所以我来开家长会。那一刻我看到了老师还有学生家长脸上错愕和尴尬的表情有了一小点成就感。然后一个人走回家，因为被眼泪模糊了眼睛而摔了一跤，被玻璃片划破了皮肤，皮肉崩开了，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哭过。

只记得15岁的时候那个女人死了，跳楼。不知道为什么。在死之前她仍不愿抱我一下，抚摸我。然后就不见了。那个男人没有出现。葬礼那天，灵堂上反复放着《葬花吟》。因为她喜欢。

02]开始

一个月以后就有了稳定的一笔钱。是拍照的稿费。

这都是那个陌生的经济人为我做的。而我只需要拍出最让人感动或不解的画面就够了。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年龄，性别。我们只通过邮件留言然后把照片邮寄过去。他让我叫他AIRY。

醒来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泡了一杯咖啡在电脑上工作，和AIRY联系。

大约十二点左右工作完毕后换了一件无袖的紧身毛衣和刺绣的牛仔裤。露出的手臂，洁白的皮肤闪烁光泽。一朵一朵的花。如果没有爱情。盛开和枯萎的之间是短暂的。

步步高的门口人声沸鼎。纤细的长发女人在临时搭起的舞台上大声的推销商品。但让我感到是寂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走进去，口袋中只有三个硬币，也许是为了回去用做车费。在各个试衣间里一件一件的换着最时尚的衣服，无视服务小姐的白眼；在香水区使用各种香水，不理会柜台小姐眼神里的轻蔑。

走出来的时候口袋里依然躺着那三个硬币。

在路边把车费换来了一串鸡翅，辛辣的。

结果是走路回去，直到腿软。

在路上一工遇到了两只狗和一只猫。路过三个公园，在路上休息了三十分钟，看着那张巨大的宣传广告，夏奈儿五号香水。有妩媚的感觉。

下午三点回到那个家，叫了外买，是最便宜的泰国手抓饭，让饥饿有了一点满足感。

下午四点到了学校，正好赶上了最后一堂课。在来势和同学的冷眼下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刚打铃提起包包，然后，出去。

走过了三条街然后停下来，皱着眉头转过头去看着他，亚岸。我讨厌被跟踪的感觉，即使是他，我所喜欢的男孩。

他好像发现了似的微笑着走过来。我等着他的解释。他歪着头走了过来。说，洛洛，你今天怎么没来？出事了吗？

我走到离他一步近的距离问他，你想管我？

他的脸有一点点红，是羞涩的。

可以吗？他问。我说，如果你想的话。

因为怕毁了你，在上个世纪，恕不知正在吞噬我自己。慢慢地。

他走到我的旁边，拿起我的包包，微笑。我走在前面，回过头，微笑，快乐的。

03]离开

少年时的爱情，身边的人为了自己买个冰激凌就会快乐地雀跃。走在他的身边我以为我们和这样一直走到一起变老。

一个晴朗的天气，我背着摄像机在郊外的草地上，看到了一架飞机飞过。用一种图片的方式留下了记忆，而不是回忆，不知道在我拍了它之后它会不会坠落。我不知道。

有时候我幻想我自己能飞，像那个女人一样消失不见，但现在我不想也不能，因为亚岸。第一次的第一次。

晚上，亚岸了约我去学校附近的公园玩。穿着黑色的外套，暗色的棉布衬衫，破损的牛仔裤，运动鞋。

离9点还有4分钟我就到了，没有他的影子。我不喜欢迟到，即使是约会，没有那些羞涩女孩的磨人习惯。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他从后面抱住了我，有凉凉的薄荷气味。

你来了多久？我歪起头问。

在你面前，看了你一会儿，洛洛，你今天真漂亮。他的眼睛更亮了。每次他叫我洛洛的时候有一点北方口音。不过我听着很舒服，有安心的感觉。

我只是轻轻一笑，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木牌，是我第一次外出在一个古城住了一个月在寺庙里求的。跟了我两年，我想给他，一个角落有一点磨损了。

送给我的礼物？他微笑的带上去。幸福流淌着，那天我们去看了电影，第一次不是我孤独的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第一次没有绝望的感觉，而是幸福的。也许那个女人情愿死也不嫁给另外的人是因为爱吗？

可是我已经很习惯独自在外面的时候，为自己付帐，和自己去旅行的生活。摘着两个月里我没有照出人的照片，一个人不告而别去了北方，因为想听比他溶重的北方口音。他不知道，在上飞机之前给他发了一个短信然后关机。

七个小时后开机。

一连传的振动声让我的手考试发麻。

去了山西省的太原，好像也是一个古城，曾经，它有曾经。

在黄昏前我去了一个比萨点。要了生的蔬菜，水果片，玉米粒葡萄干和比动的橙汁。我喜欢冷冽的感觉，让人不能呼吸。

独自坐在临街的座位上，看每一对情侣的经过，我想也许我最爱的还是自己，然后没有了。否则我就不会一个离开那里那么远。

是不是还是只属于一个人？

在太原呆了两天就去了宁夏。冷极了。

坐车去了好远的郊外，花了几百快钱，呆到手脚都麻木了才回去。第二天醒来昏昏沉沉的，感觉快要被撕碎了。没有了力气。

－－－岸，我是洛洛。

你在哪里？我快要急死了。

－－－我在宁夏，生病了。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车站的旅馆。

等我。

听到最后一句话有沉睡过去。知道他一定回来的，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有过去的记忆，包括快要忘记的记忆。和模糊的。

只记得。

在最高的悬崖边上高高的挂着一个同心锁，开始生锈了。有我永远爱你五个字，深深的陷进去。

睁开的第一眼就是亚岸。

我伸手去抚摸他的头发，柔软的。

你醒了？他的微笑中有一些疲倦了，我从来没有过的自责吞蚀我的每一个细胞。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有没有不舒服？我摇摇头。

你饿了吧！我出去给你弄点吃的。他像我一样抚摸我的头然后走出去，那一个我的眼睛冒出了泪珠，他，亚岸，好像把我的心融化了。一点点一点点的开始。

心里很疼，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在他微笑的说，我叫亚岸，林洛洛，我认识你时候在他手心写上最漂亮的字。像梦里那一把锁深深的陷进去。

可是我心里有一个结。

所以我不能爱，只有空洞的喜欢。

我只想静静的站在那一个人的身边，看日出和日落。直到和地平线相交。不管多远。都和他在一起。

04]黎明

冬日的阳光让人感到温暖。

懒懒的坐在医院草地旁的椅子上晒太阳。

草地上玩耍的小孩在嬉笑。

那一刻心也在荡漾。

好像在小时候。

只是多了一颗苍老的心。

在想什么？他突然出现在我的背后，有淡淡的花香。

那天以后他没有和我说什么，只知道我昏睡了3天。

在想小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他特别坦白。好像无法抗拒。

很悲伤吗？他捂平我的额头，有一点忧伤。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别想了，以后我就会让你快乐的。

我感到那一刻就够了。

岸，我们去照相把。除了照寸照以外挽救没有再照个照片了，都是给那些美丽的记忆留下记忆。

怎么想照相了？

想留下记忆。在脑海里。

洛洛，能不能陪我去见我的爸爸？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可不可以陪我去？

你爸爸？可是。

我后天生日，你能不能做我的舞伴？他封住了我的嘴巴，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看在你带我回来的份上我就勉强一下吧！

男孩在人群中俯下脸，轻轻地，温柔的亲吻着眼前的女孩。女孩干涩的脸突然像一朵充满水分的花，旁若无人的盛放开来。

良久，才分开，停了一个世纪。

你要负责。亚岸认真的看着我。

我点头，在心里。

AIRY，我不想再玩摄影了，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开始让我有了除摄影以外的东西。以前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帮助了我，现在我找到了下一个人，我会好好的活着，坚强的活下去。

很可笑，我两年了都不知道你的任何东西，但在心里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还有最亲的亲人。

我知道你会祝福我。

我祝福你！

给AIRY发了邮件以后觉得终于送了一口气，告别了那个绝望的世界。

明天，亚岸的生日。

从给他最美的礼物。

05]礼物

并没有和亚岸去商城买昂贵的礼服。而是穿上了那个女人最爱的那一见礼服。酒红色的。像一杯葡萄酒。像妖精。亚岸是这样说的。

我漂亮吗？我微笑着问。有一点妩媚。

恩。他回答的没错，和年轻时的那个女人是一样的。

我去洗手间。我溜开了。

最左边的那间房间就是书房，没有关着。从门缝里可以看见一个男人，历尽沧桑的男人。

亚先生。我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咯哒的声音，这一刻我爱上了，因为有另外一个人也在听，而且是惊讶的。

我微笑着走了过去，酒红色的礼服开了花，一朵一朵的。

像她吗？那个女人。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他震惊了抬起一支手想碰我。

别碰我，你这只肮脏的手。我逃离了像病毒一样的手，离开了那间铺满木板的房间。

洛洛，你刚才去哪里了？亚岸向我走了过来。

迷路了，晚会要开始了，你要去说话了，等下我有最美的礼物送给你。

恩，我来找你。他在我额头上一吻离开了。我在最暗的地方看着那些人虚伪的表面。

眼角看见那个男人走了下来，好像比刚才还憔悴一些了。

在台子上致辞然后宣布晚会开始。亚岸第一时间找到我。

洛洛，我介绍给我爸爸认识。我点点头随着他走了过去。

那个男人背对着我们。背影有些孤独和悲伤。他会悲伤吗？会忧伤吗？早在那个女人死之前就不会了。

爸爸，这是我和你说过的洛洛。那个男人回过头来，看见他身体一颤。

你，你们。不能在一起。他用颤抖的手指来回指着我和亚岸。我笑了，因为我赢了。

我拉过亚岸的头掂起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示威的看着他。全身一直发抖。

你，你，你们不能在一起。不能。他跌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亚岸不解的看着那个男人和我。洛洛，你知道什么是不是？亚岸拉着我。

你为什么不问他？我指着椅子上的那个男人。

爸，究竟是什么事？比告诉我。

因为她，她……

我是你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

亚岸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爸，你说不是啊！不是，她不是，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亚岸，记住，你的母亲赶我妈出去你就应该长大了。而不是在这个男人的庇佑下。

记住了。

亚岸，我送给你最美丽的礼物就是使你长大了。

07]结束

离开了那个城市，去了南方，不想听到叫我洛洛的北方口音。离开以后我没有再摄影了，而想照进去的那个人也没有再继续。

只是谁也不知道我已经在心里印下了那个叫亚岸的男孩，有明亮的眼睛和白白的牙齿。

会呵护我，会关心我。

我的哥哥。亚岸。

我开始写作了，每个月去领微薄的稿费。

不能再大手大脚的花钱，不能再买昂贵的裙子，不能再去旅游。

也许以后会找一个人嫁了，做一成不变的家务事，每天洗衣服做饭。

安静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