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声妈妈

漂浮地铁 短篇 围城风景 2009-08-25 09:19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7766
编者按

人总是要经过一些事情以后才会长大,那一声来自心灵深处的妈妈,也许就是对她这么多年最好的报答。好好珍惜身边的亲人,那是自己精神的依靠。祝福作者!

(一)

从小到大,我不至一次的向父亲问同样的两个问题。

“在我小的时候,我是先开口叫的爸爸还是妈妈?”

其实这个问题如今想来算是无中生有吧!根本就不用等到我开口,那个时候的母亲已经远离了尘世,没有启蒙人我会去叫谁妈妈呢?尽管知道这个道理我还是喜欢一遍一遍的问。

而父亲呢?也总是含糊其词。

“如果说我是个男孩子,你还会再婚吗?”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在回答点什么,因为父亲已经再婚了,但我还是喜欢问出口,看父亲百嘴想争辨的模样,是因为伯母和父亲无意的聊天时,总强调的说父亲重男轻女,事实也不算证明些什么,尽管说我学业未成(当时家庭很穷,我纯属自愿退出),两个弟弟都进入了高等学府深造,这是目前来说每个人都看得到的现实。

而父亲呢?也总是模棱两可的扰开话题。

或者说我是更喜欢拿这些陈年旧事来折磨父亲吧!更或者说我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很好的借口,而这个借口足以让所有的人都傻了眼。

(二)

她,大概18岁的时候,被我父亲从很遥远的山区带到河南,与其说带,还不如说骗,与其说骗,也对我父亲太不尊重了,生活上方方面面之事在那个年代远远大于感情方面,更何况她还是天生的小儿麻痹症,生活在大山中的她也想看看山外的风景,加上父亲的能说会道自然就水到渠成。

她来我家的时候,一切都是陌生的,语言的沟通、人际的交流、人脉的世俗,还有她永远不知道的学堂究其是什么样子,也就是说从1到10的阿拉伯数字她都不认识,更何况她的名字。就这样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人来到了自以为她属于的童话天堂。

还有伴随她一直莫名的问题,为什么父亲旁边总是有一个小女孩粘着?

“哦,这个是三哥的女儿,三哥经常不在家,她跟我走的很近”

此时的父亲,我在此时用骗已经是对他最好的言论了。

当河南农家的气息渐渐的适应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从哪个人的口中得知,我就是父亲的女儿,也就是她有一个比她小14岁的女儿。

没有争吵,争吵对她来说是早应该接受的事实;没有悲伤,悲伤对她来说只会加深那千古留下的名言。

我记不清楚小时候和她的第一次接触,但脑海里永远的记着这样一个画面。

“你今天不叫你妈,就不用吃饭了”,父亲总是在吃饭前给我必上的温习课。泪水掺杂着委屈这就是我每顿菜最好的佳肴。不知道小时候哪来那么大的拗劲,宁可选择身体上的抵抗,也不会让自己的精神来屈服。

“从今天开始起,你不叫妈,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父亲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又给了附加课。寒冷的冬天,宁愿让自己的小手泡在洗衣盘里泡得发红发热、发冷发冻,也不愿轻易开口。

父亲的反效果教育加上我愚昧的执著,就像两头牛在相反的方向拉同一辆车一样。

从小我就想和父亲交个高低,特别是在有争执的问题上。

一年一年过去了,一天天的我也长大了。好多事情在我心理已经释怀了。可我嘴上还是叫不出那声妈妈。

(三)

她没有文化,却胜过我这个读书人的修养。

当每年祭奠日我去面对躺在天堂里的母亲时,一次次的告诉自己,我的妈妈已经远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对于现实,我一天天的视她为陌生人,很熟悉的陌生人,而她总是一笑而过。

在我的整个家族里面,甚至在我们街东巷西里,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从来就没有叫过一声妈妈,连下面的两个弟弟都不知道,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伴随着长大。

父亲说过一句话,至今仍记忆犹新:“养一条狗,见到人还会叫一声呢?”

其实这句话上过学前班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明白,而是我真的狗都不如。在她面前我永远开不了口,不知道是前世是冤家还是上辈子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四)

那年她动了手术,一切的一切都需要照顾,我也从梦中渐渐的清醒。我更想在这个期间来做点什么来弥补我的过失,并且由终的发现这个家一刻也离不开她。我其实在体力方面早就开始帮忙料理这个家了。是因为她根本没有能力做农活,这也是在我年少时比任何一家孩子起步的都要早。但个性男孩十足的我,不会做家务。父亲好像更忙,又要洗衣又要做饭,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里的老小。

“妈,吃饭了”,我不知道是处于本意还是那段时间的彻底悔悟,来自我的声音在父亲那里却炸了锅。

“哇,白眼狼,今天你怎么想起叫你妈了,真没想到”,原以为会得到鼓励或者默许,可父亲的这一句话又让我较上了劲,从那以后,我在也没叫过一声妈妈。

就在这个期间,我有一个双胞胎的朋友,她们从小就没有妈妈,每次看到我穿着妈妈给我做的布鞋,都羡慕的要命,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答应了她们,让我妈妈也帮她们各做一双。

可是她刚动了手术,身上没有任何的力量,却为了满足我对朋友的承诺,连日赶夜的做了两双布鞋。当我接过鞋时,我很感动,就算是自己的亲妈妈也不会如此,但是却没有任何的语言表达,对于我来说,迟来的称呼就是白眼狼。对于她来说,可能是在无限期的等待。

十年过去了,二十年也过去了。每当我发自身心想叫妈妈的时候,我就想起了父亲那刺耳的评判。

(五)

年龄一天天的增长,父母亲开始为我的婚事操劳,于是,在他们的按排下,相亲,订亲,然后又退婚。

因为属于介绍的爱情,任何人都对我的妈妈有很好奇的看法。熟悉的环境,我不想向他们去解释,我已经够愧疚了,你们凭什么去质疑?在我的心里,她比任何一个妈妈都好,你们又凭什么用世俗的言论用左眼来评判右眼的高度呢?

相反,我对我的老师以及我交往的任何一个朋友都在散播着她对我的点点滴滴。

朋友们都说,我有一个这样好的妈妈,但没有人知道,这样好的妈妈,我从来没有对她一个称呼。

后来出来打工了,离她越来越远了,当身心疲惫时,我想起了她的好,她的笑,她的容颜,她一切一切可以回忆的画面。

夜半冰冷的都市里,一次次的把自己灌醉,拿起电话却还是和她打哈哈。挂断电话,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也不能去减轻她内心无声的疼痛。

虽然言语当中,她对我没有任何的要求,但无声的世俗言论总是在我心中波浪起伏。她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我给了她什么呢?

(六)

众宾亲友在老公的带领去我家接我这个新娘子时,妈因为腿脚的不灵便一直站在人群之后,婆家接人的亲戚在我的注视下,没有一个人和她打过一声招呼,尽管是从她面前而过(因为婆家离我家太远,什么事情都是父亲出面办的,接亲的人不认识我的妈妈)。

我慌乱之中,走到她的面前,向众位说到:“她是我的妈妈”。

妇女之间们开始有了交谈,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那时我感觉她说的话都胜过那些唧唧喳喳的人们。

当老公把我缓缓的抱起,那些长辈们和我说着那些喜庆的道别,我从人群中看到了她的笑脸,我知道如果今天我再不叫,以后都将没有任何的意义。我张了张嘴,她看着我的表情说:“到那边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从今天开始起你就是大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要学会相处”,听着她说的话,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大声的把肺里的气量用尽全部的力量喊了出来:“妈妈,我走了”,别过头去,我的泪水将要夺眶而出,用力的捏了一下自己,让疼痛来麻木泪水的决堤。等我回过头时,她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今的纸上谈兵,不知道写出来会不会遭到他人的揶揄,但沉藏太久的秘密会让那些恶浊的空气越加的感到憋闷,为了呼吸而放了量,够不够卑微,我愿接受世人各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