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不勇敢

一、

夏末的上海，天气格外炙热，汗水垂涎着脸颊，路上满是奔走的喧嚣。

打大学毕业起，许小晴就知道什么叫现实，生痛的现实。在大学里许下的梦想，三五年后奔小资，买房买车坐空调办公室，有空还可以生生小孩，现在看来，铁生生的海市蜃楼——可望不可即。

回到谭磊磊的小出租屋，看着狭促的空间，连搁个行李箱都没地儿，着实让人郁闷。屋子像蒸笼，确切地说，像囚笼，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囚笼，他和她都快租不起了。

冲着开水把方便面泡起来，整个房间氤氲着甜酱的味道，让人恶心的香味。许小晴想起今天去面试的那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负责招聘的那个小姐，一脸优越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心里又没底了。恨恨地吞噬着硬绷绷的面条，泪水怯弱地和着面吞进肚子里。

谭磊磊每晚都要加班到十一二点才回来，一回来就是满身疲惫的样子，临睡前总是习惯性的问一句，工作找得怎样了，末了，黑夜静寂得只剩细微的鼾声。第二天一早，当许小晴醒来时，谭磊磊早没了人影。

兜兜转转了将近两个月，假期结束了，不知碰了多少壁的许小晴要回到南方另一个小城开始她的新工作了。临走前，谭磊磊拽着她跑到商厦里挑衣服，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许小晴笑笑的对他说，没关系，刚毕业，放心吧，我们一定可以的。

二、

来到那个小城市，低矮的天空总是长满了寂寞的云，两个人只能靠着声音来传达思念之情，谭磊磊在那边说，小晴，我会努力的，你等我。许小晴每次都很坚强地说，相信你。

有一天，许小晴跑去书店抱回了一摞国家公务员考试的资料，天生对政治不敏感的她开始啃起书来，虽然说不上头悬梁锥刺骨，但至少吃饭之余，她会听着电视里那新闻女主播喋喋不休的政治性话题，露冷的夜，她抱着申论冥思苦想。

来年的十一月，谭磊磊塞给她一盒酸奶，小晴，你自己进去了，加油。许小晴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才知道，原来现在吃饭成了很多人的问题。坐在考场上，她马不停蹄地做起题来，卷上的字变成一个个拿着刺刀捍卫职务的战士，而她这个纤纤女子却要咬紧盔甲和他们厮杀。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笔试上线了，还是第一名，许小晴笑笑，对谭磊磊说，你等我，我很快就来找你了。接下来就是面试，许小晴侃侃而谈自己的见解，为了能在那个城市谋得一席之地，她几乎忘记了怎么叫做羞涩。

成绩公布了，第二名，哭笑不得的许小晴还是对电话那头的他说，我很勇敢的，不会放弃的。

三、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许小晴有些低沉了，磊磊，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磊磊在那头沉默不语，许小晴知道今晚他又要失眠了。

自那次考试后，整整一年没有见过磊磊了，有时电话里聊天，聊着聊着两个人就沉默了，许小晴知道，时间和现实一样残酷，就42个小时的距离，可能就是一生一世的距离，不想认输就得不停地奔跑。她不知道这个社会何时乱了套，当他们不再被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左右时，却被一根叫做现实的绳索给阻隔了，而绳索两边的人拉得越紧，就被勒得越痛。

真的，你真的要带我去你家？许小晴接到磊磊可以放长假回家探亲的消息，兴奋得溢满了泪花。她拿出拮据的工资卡，格外破费地去给自己弄了一个头发，还买了几件新衣服。对她来说，虽然他和她还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但他愿意带她回家，就意味着他真的很爱她，默认了她。记得她在弄头发的时候总是不停地对师傅说，师傅啊，你一定要帮我弄好点啊，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四、

你就去试一下啊，许小晴在电话里已经近乎哀求，她知道让他这样去做，确实是很损一个男人的面子，但是她不管，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有机会，她就算再委屈也要尝试。

当是为了我，可以吗？磊磊在那旁沉默了一会，说好的。

其实，读书的时候许小晴最痛恨的就是走关系，而且找工作的时候，就是因为有个富家女走后门害得她进步了好的单位，但现在，她多么不情愿也要让磊磊去做一次了。她让磊磊买一些烟酒去求求他的上司，希望他的公司可以给她找一个职位。

可怜的磊磊，成抑或不成他都会被上司看成不正派的人了。

小晴，你叫我办的那件事……听到磊磊吞吞吐吐的声音，小晴知道一定是瞎忙活了。没事，泪水滚落在脸庞，她还是佯装坚强地对那头笑着说，为难你了。

五、

燠热的八月，许小晴贸然辞掉工作来到了那座城市，每天奔走在人才交流市场里的她，不知道这个城市什么时候才能接纳她，有时她也在想，能不能不那么勇敢，可是，生活，从来都不给弱者开路，爱情，也从来都是要牺牲才能成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