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的暴风雪

野鹤闲云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8-24 09:57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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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纪实性小说,铺垫有序,情节饱满,人物刻画栩栩如生,对话部分更是自然率真。不失为一篇尚好的小说,愿更多的读者欣赏!

在祖国山河红烂漫的年代,“屯垦戍边”的历史洪流,波澜壮阔地把我们一群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在父母亲、兄弟姐妹的哭天嚎地的泪水中,无情地把我们从北京冲刷到战火硝烟未尽的祖国东北大门——黑龙江畔。那坐落在一望无际的大草甸子中的几个军用帐篷里,一年,两年……在麦浪、豆海、马蝇、小咬、雪原“大烟炮”的洗礼下,这些荒原的开拓者;保卫边防的“兵团战士”们,在成熟着,成长着。  ——题记

(一)无奈

刺穿呼啸寒风的凄厉起床号声惊醒了我。

揉着惺忪的睡眼点燃了一支香烟,将被子好好掖了掖,长长的吐了一口烟雾。一班长感冒发高烧,武剑楠替他站了半夜的岗,这天真它妈的冷,到现在这两只脚还象冰块子似的,唉,真不想离开这温暖的被窝啊。

一阵咚咚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忽的一声门被推开了,连通讯员张华强裹着一团寒气撞了进来。

“报告排座,团政治处通知,下午一点到团政治处报道,参加团巡回批判团,时间半个月,报告完毕。”

“又他妈批谁?”

“报告排座,无可奉告。”

“你他妈的再跟我酸不拉叽的拿腔做调,我把你扔雪窝子里‘看瓜’去。”

“是!排座!传达指导员的命令:一,不管批谁,让你得憋着少说废话;二,只许抄报纸说官话还得批深批透;三,不许……”

“行拉,你告诉指导员我不去!”

“嘿嘿,我说哥们,不去也得去,这一是,团政治处直接点你的将,指导员说了不算!也难怪,谁让你是出了名的‘文贼’呢,这二是,本来是指导员和你一块去,可指导员患重感冒,发高烧去不了了;这是你个人的政治生命问题,也是咱们七连的荣誉。”

“放屁!你小子跟我这儿成心添堵是不?”

“是!放屁排座,指导员说:风雪太大,车动不了,让你骑马去。”

“妈的,这么大的风雪没准还得起“烟炮儿”,骑马?马骑我吧!你小子别跟我这儿胡侃,说,你假传了多少“圣旨”?”

“我说哥们,你别不知道好歹,该说的我都说了,你那狗怂脾气,搂不住就是个麻烦,虽然你为我们这帮哥们姐们扛了不少事儿,可我们这心里真不希望老给你往禁闭室送饭当勤务兵。”

“行拉,行拉,去,给马多上点好料。”

“不用你操心了,我打完招呼才过来的,可能一两天你还得回来一趟,给捎两条‘哈尔滨’(香烟)要断捻了。”

武剑楠顺手扔给了他两盒烟。“老规矩,有什么事直接给杨威打电话,我晚上就住他那。”

“没问题,不过你可别拿兄弟的话当放屁。”张华强转身走了出去。

一股难言滋味儿涌上心头,武剑楠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迷漫的风雪,迷茫的雪野。

不用说武剑楠也知道要批判的是谁,否则也不会让他去,“蓝玉英”一个美丽的上海女青年,她和武剑楠打小就在一起,人称小潘安的“段维安”搞上了对象,爱情的火焰使他们过早地冲破了情感的堤坝,不仅偷吃了“伊甸园的禁果”,还结出了一枚可爱的阳性果实。

然而,从蓝玉英一怀孕开始,鬼运也就随之而来。先是大家想尽办法进行遮掩,实在瞒不住了,就是连长、指导员无止无休的大会小会的批评和思想工作,但是他俩没有屈服,不管不顾的将小生命生了下来。连党支部这稀泥实在是和不下去了,不得不上报团党委,于是,连长、指导员受了处分,蓝玉英和段维安接受全团巡回斗争批判。精神的桎梏,艰苦的劳动改造,终于使段维安还很稚嫩的身心无法承受重负而完全崩溃,那还未完全成熟的年轻生命,在十五米深的水井里不情愿的结束了。

他的死并没有使事情就此完结。团政治部主任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异想天开的想要这个孩子,于是,那些瞎参谋烂干事所谓威逼利诱的政治思想工作,包裹着年仅二十岁的年轻母亲。蓝玉英没有屈服咬着牙抗争着,谁也没有想到,在蓝玉英那表面柔弱的身体里,却包裹着一颗无比坚强而极具韧性的心。当然,武剑楠他们这些经过“大革命”锻炼与考验,充满野性的男子汉们也没闲着,隐蔽的、公开的从中兴风作浪,终未使其随心所愿。

说实在的,他们到不是怕武剑楠他们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而是太惧他们当中的郝三毛(他的老子是中南海警卫局局长)。楚金柱,(老子是总参作战部的副部长),驻也门大使王幼平的公子王和平,内蒙军区高参的儿子王彦侠,都是中将、少将军衔,当时的实力派,哪个他们敢调理。这可不是瞎说,当时的沈阳军区司令员李德生,副司令员兼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员颜文彬,到师里来视察,两次特意赶了一百多里路来连队看望他们,一个小小的团政治部主任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可最近听说,团里决定要把她们母子送到团劳改连进行监督劳动改造,这可有点丧良心了,充其量也就是触动了传统的道德规范,什么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道德败坏;阶级斗争,靠得上吗?不行,得想个法儿不看活的,也得看死的,段维安打小和武剑楠就是邻居,小学;中学的同学,他的孩子不能不管呀。开完预备会一定得和扬威好好商量商量。

一阵风雪迎面掠来,刮得武剑楠喘不过气来,胯下的马也倒退了好几步,他使劲的用脚夹了马几脚,“妈的,指导员老奸巨猾让我一个人顶缸,他装病躲轻,你这畜生也跟我玩猫腻,这一顿仨鸡蛋算是喂王八了,他妈的什么鬼天气,老子今天跟你好好玩玩儿。”冲着茫茫雪野武剑楠大喊着,像是把一肚子的怨气都喊出去。

(二)祸端

团政治处会议室里弥漫着呛人的“蛤瘼头”烟叶的臭味儿,六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男男女女,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低着头抽烟,有的记着笔记,都是各连的指导员和笔杆子们。

政治处主麻杆似的身躯,像根旗杆似的竖在会议桌后面,扯着那故意做作太监似的公鸭嗓,挥舞着夹着香烟的手讲着话:

“这次巡回批判团是大规模的,是师党委高度重视,团党委认真组织的一次严肃的政治活动,阿,要本着毛主席‘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方针,接摆我团存在显露的阶级斗争新动向,这次把大家请来的目的我已经讲明白了,人死了,是畏罪自杀,是对团党委的疯狂挑战!一定要狠、准、上纲上线的批出新的水平。决不能因为人死了就温良恭俭让,你们都是各连的秀才精英,拿出你们最高的水平,让这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在我们团没有立锥之地。

同志们,啊。我们要清醒的认识到当前的严峻形式,啊,我们面对着苏修的重兵压境,随时有打起来的可能,一旦打响就是大打,决不是小打,我们要想打的赢,不失一寸土地,啊,不仅需要我们不怕流血牺牲,用生命去保卫,还必须要镇压、整肃内部的阶级敌人和一些道德败坏的不法分子的蠢蠢欲动,树愈静而风不止啊,同志们,堡垒最怕从内部被攻破,他们就是想利用苏修给我们带来的威胁和压力,以达到他们蓄谋已久的狼子野心。啊,因此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必需要引起在座的每一位同志的高度重视,啊,这是一场严酷的政治斗争,它的性质同苏修短兵相接一样,也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啊,七连的人来了没有?”

“到!”躲在最后一排,紧捂着皮大衣闭着眼抽烟的武剑楠僵直的站了起来。全场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都投向了他。

“你们指导员来了没有?”

“报告,不知到。”

“什么?不知道!你们指导员没和你一起来吗?那你知道什么?”

“报告,我们指导员没和我一起来。我只知道让我自己来开会。”

“谁让你携带武器的?”

“报告,第一,当前的形势是‘老毛子’重兵压境,随时有打起来的可能,这是大打,决不是小打,所以必须人不离抢,抢不离手的时刻准备着,这也是团党委一级战备条列中的一条。第二,风雪太大,狼饿的出来四处找食吃,怕让饿急眼的狼拿我当干粮充饥,死在路上没人收尸,就保卫不了祖国的东北大门,所以携带了武器。”

“你……好……不错,你们七连不错嘛,半年前出了个王连举式的人物,自己打了自己一枪,(战士站岗睡觉,不小心枪走火打伤了自己的胳膊),两个月没过,又一枪打死俩(一名游动巡逻哨,半夜跑到伙房找吃的,不小心触碰了枪机,子弹穿透了睡觉的两名炊事员),段维安、蓝玉英从怀孕到孩子生下三个多月,楞是没人汇报,让你们捂得个严严实实,风雨不透,疏于监管,玩忽职守,还让段维安畏罪自杀了,这严酷的阶级斗争事实怎么都出在你们连?又都出在你的排,你这排长是怎么当的,还有一点军人气质和应有的职责心吗?啊,这么重要的会议你们指导员为什么不来?”

“报告,指导员重感冒,发高烧,所以来不了。”

“好,你现在就给你们指导员打电话,就说我命令他,就是爬也得给我爬来!什么有病,发高烧,就是目无团党委,消极对抗!这里就是战场,他这是临阵脱逃,我一定要严肃处理他。你马上给我打电话!”武剑楠狠狠地把半截烟头扔在地上,使劲一脚踏灭,缓缓地抬起头,瞪着眼直视着他说:

“报告,昨天下午我连的电话就不通了,风雪太大,可能是电话线被刮断了,昨天晚上就用发报机通知了通讯连,我一路走来,我没看到通讯连的人去修理,但我发现了电话线断在我连与团部的十九公里处,开会前我已经通知了通讯连。所以,这电话我打不了,您的命令我也传达不了。”

“你…你…你不用跟我穷对付,你们七连的事怎么总是这么巧?我知道你小子鬼道眼子多,都说你天不怕地不怕,你不用以为立了几次功就谁也不在乎,明说了吧,今天请你来与别人不同,你是双重任务,一是要以你们连的阶级斗争事实为活教材,狠挖狠批阶级斗争新动向,二是要上挂下联好好批批你自己,否则你也危险!你现在已经处在危险的边缘!”

“您的意思是让我来接受批判的?”

“不!这是让你自己结合连队和自己的思想实际,从国内国际的阶级斗争形式的高度肃清肃清阶级斗争在你头脑中的影响,它不同于一般的检查,二是要着重你自己,现身说法,深刻的上纲上线,从灵魂深处闹革命,你不同于别人是被划定为可教育好子女的行列,否则是不会让你来参加这个会议的。”

“报告主任,我这小学六年级的文化,写出的东西只能糊弄糊弄小孩,您所指示的我达不到标准,我们七连地处祖国的最边缘,今天看到的报纸都是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以前的,所以对国内国际的形势了解的比较落后,你还是让我好好学习学习,充分的武装了头脑后再参加下次的巡回批判团。再说了,上学的时候老师就教过数理化,没叫我怎么写批判稿,您最好还是另选有能力的人吧。”

会场上的人们都用不同的目光和表情齐刷刷地看着武剑楠,也有不少人偷偷地冲他挤眉弄眼的在暗示不要再顶了。

“好!好嘛!你终于忍耐不住跳出来了。我知道你们七连大有来头的‘刺儿头’多,尤其是在你别有用心的潜移默化下,使他们失去了应有的阶级性和警惕性,混淆了阶级阵线。别忘了,你的老子是反动的“三开人物”,“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我们一直对你负责任地,苦口婆心地进行再教育,挽救你同我们一起走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上,成为屯垦戍边,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一份子,可你既然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挽救,不想与你的反动老子划清界线,我们决不强求,毛主席教导我们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绘画,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阶级的暴烈行动……”。遵照毛主席的最高指示,我现在宣布对你老帐新帐一起算,从现在起,你也算一个反面典型,到现场接受广大革命的兵团战士的批判,巡回批判完送劳改连监管。许参谋,下了他的武器,先押送警卫连看管。”

武剑楠不肖的摘下冲锋枪、解下子弹带和手榴弹带,放在桌子上。顺手点了一只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说:“吴主任,批不批你说了算,去不去我说了算,你也不用吓唬我,同‘老毛子’打仗我没熊过,我这两只脚是怎么冻伤的你清楚,那两个三等功不是白送我的。至于我的老子都干了什么?那时侯还没有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知道他身上有三处日本小鬼子的刺刀伤,国民党的两处枪眼儿,这界线我划不了,也不会划!嘿嘿,别说送劳改连了;有本事你把我送回北京,我还得谢谢你那,可惜你的官儿小了点。”

“你…你…太猖狂了!太猖狂了!同志们,大家看到了吧,阶级敌人是如何猖狂表演的,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必须以革命的手段扼杀他的嚣张气焰!押下去!押下去!送禁闭室!”

武剑楠嘿嘿一笑:“这么冷的大雪天本来就是‘猫冬’睡大觉的时候,谢谢吴主任的关怀!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全团三十二个连队,有2500百多个北京青年,他们都知道我武剑楠。”武剑楠扭头笑着对许参谋说:“麻烦您了,带我走吧。”

(三)禁闭

武剑楠躺在“禁闭室”的木板床上,望着屋顶那只蜘蛛来来回回,忙忙碌碌地结着网,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其实武剑楠和这位主任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是武剑楠到北大荒的第三个月,因为是班长,不放心夜班作业的现场,半夜爬起来去作业现场的路上,抓到了一个埋放信号弹的苏修特务,在搏斗中挨了一刀,由此又抓到了另两个潜伏在别处的特务,立了功,要在全团巡回回报英雄事迹。由这位主任主抓事迹材料的组织,他非让武剑楠说出当时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想到了祖国和人民,想到了董存瑞、黄继光和毛主席的教导。武剑楠说当时什么也没想,就是赶上了,谁都能那么去做。虽然不得不参加巡回回报,可他没照这位主任授意的稿子去讲,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团长和政委倒是感觉实在满意,可这位主任却记了一个大疙瘩。

因为武剑楠的文笔很好,常常为连队便一些小节目,每次在团、师的文艺汇演中不是一等奖就是二等奖,调他去团文工团他不去,又让这位团政治部主任窝了脖儿,后来是政委下了令临时借用,他不得不去了,为创作的节目几次同这位主任发生过争执,到了还是把武剑楠打付回了连队。可他还时不时地通过连指导员给武剑楠下创作任务,武剑楠就是不买他的账,指导员很是理解,征求了武剑楠的想法后,总是找一些借口委婉的回绝了。他一到连队大会小会、话里话外总是捎带着武剑楠,指导员和连长总是提醒他一定要装孙子,武剑楠也就听之任之的只当是猫叫秧子了。

他这人真是挺烦人的。记得那是李德生司令员来连队看望大家时,这位主任紧跟着就来了,李德生司令员走后,非让全连每人写一份认识和决心,他可真有耐心烦,全连284个人的认识一篇没拉的看完后,硬说不深刻没有深度,全部从写,大会小会的整整折腾了全连一个星期。连长、指导员都烦了,正是麦收大忙时节,连长恐怕下雨,这麦子抢收不回来完不成指标不说,几百吨麦子就在水里泡汤了,可他说不在这一时,只有抓革命才能促生产,气的连长和他大吵了一架,最后是团长下了令才算完事,可还是赶上了雨季,五百多亩地的麦子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几个哥们私下里商量非得整治他一下不可,就在他走的那天,弟兄们好话说尽的轮番灌他酒,一直拖到了天黑,这期间几个女同学在郝伟和初金柱的授意下,扎了两个大花圈,当他的车开出连队上了大道时,几个人在路两旁用绳子拉动花圈在路上移动,煞白的车灯照在移动的花圈上,他的酒吓醒了不说,愣是不敢走了,又在连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悄末声的起早走了,可走了不远从车的底盘上掉下了五六个用铁丝拴牢的铁罐头盒,在道上哗啦哗啦的响,又把他吓得够呛。从那以后他几乎是不来我们连了。不过,有人告诉武剑楠他把这笔账全算在了武剑楠的脑袋上。

别看把武剑楠关在了“禁闭室”他心里还是挺平静的,他心里明白,顶多也就关个半天,连里那伙子“瘟神”决不能让他消停了喽。不过话又说回来,就是没他们,谁也不敢把武剑楠怎么样,兵团政委是武剑楠姑舅哥哥在战争年代的战友,他把武剑楠交给了他战争年代的警卫员,师部的朱参谋长,知道这层关系的也就是郝伟他们几个人,那还是武剑楠偷偷领他们去看望朱参谋长时才知道的,朱参谋长对他们几个也是非常喜爱,隔三差五的就打付人给我们偷着送点东西,一想到给武剑楠送东西,像地下党接头,电话打到连里,定好时间,武剑楠在跑到大道上去接,警卫员还看着他把朱参谋长指定的食物,先吃了他们才走,他们知道不这么做,武剑楠肯定会给那几条狼分了。再不就是找个借口让武剑楠到他那里去玩儿,其实也就是改善一下伙食给他解解馋,这要是让那位主任知道了,就是到找他俩钱儿,他也不敢整武剑楠呀。

睏意袭来,随手扔了抽了半截的烟,武剑楠懒懒地合上了双眼。

一阵开门锁的声音,把武剑楠从朦胧的睡意中惊醒,他并没有睁开眼,躺在那没动。

“哈哈,孤卧榻上,梦境浮游,是要慨赴一折‘狱警传似狼嚎’,还是捻转预谋一出‘打虎上山’哪?”

武剑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老刁’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趴窝那?”

“嘿嘿,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会议没散你的‘击鼓骂曹’在团机关就已经家喻户晓了。再加上郝伟他们的几个电话,又是你这难死阎王爷的主儿,我可不敢不知道,也不敢怠慢阿。”

“少废话,我说‘伙头军’给弄点热乎的,一大早就是喝着西北风嚼着雪粒子来的,这两条腿支着的闹空城计哪!”

“好说,到这了,没别人吃的,也得有你吃的,司务长官不大,可手在胳膊头,团长政委也得听我的,走,打道回府。”

“我这还蹲着禁闭那,别给你找事。”

“哈哈,禁闭解除了,是政委通知警卫连长的,我正好在跟前,就替他代行军令来解禁了。你的家把式我都给你带来了,捣饰上快跟我走吧,还有几个急着上“瓦岗寨”的伙计等着你验明正身哪!”

“谁?”

“天机不可泄漏,见面便知。”

“哼哼,你不用跟我这玩猫腻,你不说我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知道就那几块臭肉,你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快走吧,没呆够啊。”

(四)预谋

“老刁”,大名叫扬威,在北京跟武剑楠家是邻居,两家大人处的像一家人似的,打小他俩就在一块搅马勺,小学、中学虽然不在一个班,却是最知心的好朋友,真可谓是莫逆之交了。只是他性情沉稳,很会算计和交际,而且还有一身好功夫,别看年龄不大,三五个汉子是靠不了边的,“老刁”这个外号还是武剑楠在北京时给他起的,大家就一直这么叫。现在是团直属机关的司务长,这一亩三分地儿,也就成了武剑楠他们在团部的据点,谁有个大事小情的都找他,他也是尽力而为。

一进屋,武剑楠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雾散。

六连的瘦罗汉罗世琦;乐呵呵的弥勒佛二营的副教导员王稚心,文酸气十足的文工团大美工龙先生龙路,少言寡语的老大哥汽车连的文书金生;团执法队的赵刚,还有“老刁”未来的夫人,团卫生院的王艳霞和刚从七连调到卫生院不久的赵雅丽。这可都是在北京时的好伙伴,到了这,虽然都在一个团,可每个连队离的都比较远,最近的也是20多里地,再加上整个一个军事化管理,成天的特级战备,平时真是难得见上一面。

离武剑楠最近的赵雅丽急切地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关切地问:“戴铐子没有?”

“没有”

“气死人了,两个多月连个信都没有,来了也不打个照面,还演了这么一出,你想把人急死啊?!早晨就接到张华强的电话,让我嘱咐嘱咐你,一多半是咱七连的事,那大麻杆肯定要拿你们开刀,指导员抱病躲了清静,怕你不管不顾地干起来,你这腿儿可真快,大雪地里我傻老婆等孼汉子的站了一大早晨愣是没截住你。”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拳头捶打着武剑楠。

武剑楠的脸不由得火烧火燎的红了:“我拐弯去了趟通讯连,嘿嘿,这演的是哪一出,大伙都看着那。”

“我不管!”

“嘿嘿,我说,还没四面楚歌呢,先别演‘霸王别姬’,松松手,先把剑楠借我们几分钟用用!”

“刁小三!你少来,这要是你,艳霞还不得上吊去,我还告诉你,不是看在艳霞的面子上,我非撕了你这张臭嘴。”

“哎,我说雅丽,这可是你们俩的事,别把我掺和进去,打油朝拿瓶子的要钱,你咋干这放着菩萨不拜拜和尚的事,让我多伤心哪。”

哈哈……哈哈……大伙不由得哄然大笑。

武剑楠同大家你一拳我一拳地热乎了一阵子,便都围桌而坐。“怪了,这外边刮得可是西北风,怎么就把哥几个都刮来了?”武剑楠有些不解的问?

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的扬威,端了一壶飘洒着浓浓香气的茶水走了进来。

“来,不喝酒的,特殊照顾,正儿八经的‘云雾’,才开封的,给团长政委享用的贡品,你是金銮殿的狗尿苔自己晕着吧。菜饭炊事员马上就给送来,都是超标的团座的小灶,再贡献大家两瓶‘七宝大曲’,连队吃不着大米,我特意给大家作了大米饭,管够!”

转而狡诘的一笑:“你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无事不把神仙招。他们几个是我打电话找来的。你,我知道,完事立马就得往我这跑,况且……”她拿眼睛往赵雅丽那一飘。“那就况且吧。”

“你就别卖关子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这么大动静”赵刚瓮声瓮气地说。

三个炊事员敲敲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边和大家打着招呼,边把菜饭摆在桌上。

“杨哥,还需要什么吗?”

“行了,有什么事我再找你们,哎,你们留了吗?”

“留了。”

“那好,谢谢你们啊!受累了。”

看着几个炊事员走出去后,扬威说“艳霞,把你听说的跟大家说说。”

“好,前天我去给吴主任的老伴打滴流,听见吴主任和齐参谋说,我半个月以后就调九团了,那孩子的事你得抓紧办,不行就强行抱走,一个女知识青年带个孩子算怎么回事,那是违反规定的。不过一定要稳当的,只要走出十团的辖区,那帮小子就没咒念了……我听了,心里急的恨得什么似的,赶紧回来告诉扬威,怎么也得想个办法帮蓝玉英一把,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把孩子抢走,那蓝玉英还不得疯了!”

大家都沉默了。

暖暖的房间里静极了,就像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一样。武剑楠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其他人也和他一样,使劲地抽着烟,望着桌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饭菜。

许久,用两只手指转着火柴盒把玩儿的扬威沉沉地说:“别闷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看看能想个稳妥的办法不能?咱不能看着段维安的根就这么没了。”

仍然是沉默。

“好啦,好啦,主意得想,这肚子也不能饿着,来大家趁热喝酒、吃饭。”赵雅丽打破了沉默,并拿起筷子给每个人夹着菜。她把一块鱼放在武剑楠面前的菜碟里笑着说:“这里就你辛苦,一大早顶着风雪来干架,又熬了一上午的铁窗孤灯,再饿坏了,就什么主意也没有了,来,快吃。又是鱼又是肉的,不吃不就便宜了它们。”

“对,对,对,不吃白不吃,咱们边吃边唠,兴许就吃出个好主意来,都别耷拉着脑袋,把平时的精神头拿出来。”王艳霞边说边给大家倒着酒。

“这是正话,来,兄弟们,为咱们久不见面的小聚走一个。”扬威举起杯同大家一干而尽。

放下酒杯,少言寡语的金生却说话了:“段维安是咱们一小儿的好老弟,就是太没刚儿,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扔下这孤儿寡母的多难啊,咱们可不能不管,我一相不太爱说话,都是听剑南和扬威的,叫怎么办就怎么办。今天我得说话了,这个事儿没别的道儿,就俩字‘送走’!”说完,他俩眼以少有的毅然目光望着武剑楠和扬威。

刚刚有了点欢快的气氛又被沉默淹没了。

“这倒是唯一的一条路,可问题是:这一,怎么送?谁来送?这二,这六百多里路怎么办?这三最难,边防站有咱们师的执法纠察队,那可都是正而八经的军人,没有通行证怎么通过?这四,就是把人送走了,咱们怎么办?不得鲁莽,不得鲁莽。”龙路一字一句慢条斯理的打破了沉默。

瘦罗汉罗世奇接过话头说:“这一、二、三、四的,你弄的挺全乎,那你说怎么办?别弄的吓人扒拉的,要我说,想那么多干嘛,要是送,就别管那三七二十一,硬闯!我还就不信了,除了你龙先生,就凭咱们几个,再加上剑南他们连的那几个兄弟,还整不趴下边防站那几头烂蒜?大不了咱们都上军事法庭,到劳改营劳改去!”

“罗汉,你急什么?别茨矛扎枪的,稳当点。龙先生说得对,这真是我们得好好谋划谋划的问题,硬闯,怎么个硬闯法,你要是闯不出去怎么办?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咱不干!这可不是我们在北京的小打小闹,不是个小事,闹着玩那?别忘喽,咱们虽然没带领章帽徽但也算是军人,你以为给你配发的枪支是留着给你玩的。”不愧是营教导员,王稚心有版有眼严肃地说着。

“那——那你们就谋划吧,我听呵,这一百来斤就交给你们了。”罗世奇低声嘟囔着。

“来,来,喝酒。咱们慢慢商量。燕霞,你把水给剑南续上,快嚼茶根了。”杨威说完把头转向了武剑楠,两眼盯视着他问:“你说那?”

武剑楠看了看大家然后反问他:“你的意思?”

“也就这条路了。”杨威一脸的认真,已经没有了那一贯的笑眯眯的神情。

“我说龙大先生,你提了四个很必要的问题,既然提出来了,就该有破解的招,你先说说怎么破。”武剑楠转头乐呵呵地问龙路。

“嘿,嘿,嘿,剑楠大人,我这是事物发展的逻辑推理,可没有佛尔摩斯那两下子,辙,还得你们想。”

武剑楠看了看所有的人,顺手把茶杯里的茶水倒在了地上,拿起酒瓶往茶杯里到了一些酒举起来:“哥们儿,大家是知道的,我从不喝酒,也不会喝酒,今天,为了孩子,也为了大家的义气肝胆相照,我陪弟兄们干喽!”一扬脖我把酒干了。

“事儿,就这么定了,送走!咱们哥八个从小就在一块,人家管咱们叫八大金刚,如今剩七个了,可却多了一母一子,他们的处境我们不能不管,刚才我一直没说话,粗略的想了一下,我说说,哥几个看看行不行:

第一,杨威有便利条件直接与关维安的父母联系,尽快取得他们的意见。

马上与在鹤岗兵团基建营的何培章通个话,他们母子到达鹤岗后,由他负责将他们母子安全地送上火车。

第二,老大哥金生负责整一台“帕斯”(大客车)这五百多里路就由你负责直达鹤岗。到检查站别熄火,见路杆一起来你就走你的,不管有多大的事,也不许停。

第三,赵雅丽负责赔吴玉英母子回北京,然后在北京等消息,这边没事了再回来。我、罗世琦、赵刚、和我们连的郝三毛、楚金柱,贾诩绵、倪耀青、佐光伟负责检查站,他们是四个边防警察和两个师执法队的,六个人我们一个对付一个,徐光伟对付路杆,能拖多长时间就托多长时间,但绝不能伤人。

第四,王志新、扬威、艳霞、不直接参加,留着给我们哥几个处理后事,再说,扬威这个据点我们不能丢。大家看看行不行?”

“嘿嘿,嘿,我呢?怎么没我什么事儿啦?!龙路简直是磞起来喊道。”

“不是我看不起你,这不是写大字块画背景,这活不是你干的,这后事也不是个简单的事,听我的,你就老实的跟扬威和志新跑腿,我还等着你给我们送牢饭去哪。”武剑楠乐呵呵地对龙路说。

“还是我送她们娘俩回北京吧,雅丽身体不好,回来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哪,我比她襟折腾。”艳霞说。

这不是探亲假回北京,小大不说你也是个医务室主任,不少事你能替雅丽遮掩打点,她刚去没两天还顾不过来自己那,行啦,就这么定了!”武剑楠决然地说。

“好啦,谁也别争了,就按剑楠说的办!我一会儿就去通讯连和北京联系,我想不会有问题,段维安的父母临走前有话,一旦有机会就把她们娘俩送回北京,今天是星期四,大家明天回去准备准备,下星期二赶在麻秆走之前,咱们把人送走。有一点必须注意,谁也不许带武器,以防万一,楼不住火,那事儿可就大了。也别把事想得太大发,有郝伟、初金柱和剑楠的暗桩谁又能怎么样?!别整得像生死离别似的。来,喝了这杯景阳冈的壮行酒。”扬威又恢复了以往笑眯眯的神态。

“我没意见,不过每人得贡献30块钱,我和扬威、龙先生一人50,给她们母子作路费和生活费。剑楠,说不得你和兄弟们就冒险受苦了,妈的,让这没级没品的官儿给勒的像个小节媳妇,唉!还是那句话万不得已坚决不能伤人,佳木斯基建营打死火车站警察的事已经闹得够大的了,咱再整出一出来,这场可就没法收了。我还巴望着有朝一日咱们哥几个重回北京看蚂蚁上树那!”

“行啦,我说大教导员,没那么悲观,这当老头老太太在北京找个小花园打太极拳只定没问题,就怕你到时候迈不开步,连个端尿盆的人都没有。”赵雅丽的话语引来人们的一片大笑声。

(五)突变

紧跟在连长的身后,在连队的各个角落巡视着,连长大声地问:“我说剑楠啊,这两天咋不说不笑了,有啥事咋地?”

“没有什么事。”武剑楠顺嘴应付着。

“呵呵,这人就是贱皮子,你这一不说不笑的,我倒还觉得别扭吧拉的,小子,真要是有点啥事可得跟我吱声,别憋着,说出来痛快不说,我还能给你出个主意啥的,别忘了‘人老尖马老滑’啊。”

“行,有事儿一定跟您说,咱们爷们没什么好瞒的。”

“嗳,你说蓝玉英那娘俩可咋整?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武剑楠心里一惊,是不是这老连长听到或感觉到什么了?不会,这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决不会透漏出一点风声的,这可真是人老尖马老滑啊。想到这我赶快说:“咋整?我也没办法,小胳膊还能拧过大腿去。算了,连长,为这事您已经挨了个处分,咱不能管,也管不了,随它去吧。”

“呵呵,处分是小事,对于我来说有没有都一样,可你说的不是心里话,咱爷们还没交透啊!我老头子不傻,你小子可给我听好喽,我知道那帮小子听你的,我这连长当的赶不上你好使,不过你可给我稳当的,万事三思而行,以后的路还长着那,别整出一辈子翻不了身的事来,我得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啊!”

武剑楠心里不由得一热,多好的老人那!可却不能跟他说实话,真有些对不住他呀!武剑楠假装让风呛的咳嗽起来。

通讯员张华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剑楠,扬威来电话说是有急事,我替你和连长查岗,你快去接电话。”

“连长,我先去了,您老就受累了。”

“去吧,去吧,妈拉个巴子的准没好事,你小子整明白儿的。”

扬威在电话里急急地说:“大麻杆损到家了,他强行抱走了孩子今天早上去九团赴任去了,蓝玉英都快疯了,得赶紧想办法

“吴玉英她人哪?”武剑楠急切地问。

“在艳霞和雅丽那,不吃不喝的就是个哭。”

“你怎么才来电话?”

“不弄明白了我打电话有什么用。”

“那你说吧,怎么办?!”

“我打听清楚了,麻秆落脚在九团招待所的高间,房间号是206,你们连离九团最近,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你们哥几个就去一趟吧,务必把孩子找回来。”

“回来怎么办?”

“现在是九点,我算了算,不出意外的话,你们明天早上能回来,回来就到我这,咱们侯一白天,晚上按咱们商定的办。我和金生打好招呼了。”

“好!就这么办!你那头的事我管不了,我这边就是豁出命去也得把孩子提溜回来!”

“千万小心,随机应变,一定不能伤人,这事大麻秆也心虚,只要不伤人他也不敢怎么样。”

“行了!哪那么多废话,我知道应该怎么办。”

“带个女同学,奶粉和热水,别把孩子饿着、冻着。”

“这是真格的,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我说哥们儿,将来你一定是个好爹。”

“这关先过喽再说将来吧。你们哥几个一定要加小心。”

“放心吧!你把酒烫好喽,咱么就来个温酒斩华雄。”

武剑楠放下电话急急地回到宿舍,偷偷地把哥几个召集起来,让佐光伟把女同学赵梅叫来,把事和打算说了。郝三毛一笑说:“嗐,就这点事啊,闲得五饥六瘦的,就当消化消化食儿,就这么办!不过,我想咱们骑马行,可那孩子太小,这风雪她和赵梅肯定受不了,开台拖拉机去怎么样?慢是慢了点,可要是弄个半死不活的孩子回来,咱们不是白玩了吗?”

武剑楠想了想说:“行到是行,可不能启动拖拉机,启动的声太大,惊动了连长、指导员咱们什么事也干不成了。用马拉出去,到大道上再启动。大家分头准备,十五分钟后出发。”

武剑楠扭头对赵梅说:“我们的事一直没对你和其他女同学说,主要是不想牵扯进你们,现在你知道了,好不说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一旦有什么意外,我们会保护你,但你一定想尽办法把孩子送回来,然后和雅丽她们把孩子送回北京,什么时候没事了你们再回来。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们都知道你不会看着不管,我不回北京,咱们是座一个车来的,从小就在一个胡同住着,有难同当,我们几个女同学已经商量好了,不管出了什么事,都陪着你们。你放心,蓝玉英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把它她囫囵个的送回来交到玉英的手上。上次“大烟泡”里你没扔下我不管,让我捡了条命,我赵梅是个什么人你知道,剑楠,你记住了,有时候女的办事不比男的差。我回去准备东西了。”

望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武剑楠的眼眶子有些湿润了。

六个人悄没声的刚刚走出连队,从道边上窜出两个人。

“都给我站住!”定睛一看,坏菜,是连长和指导员,大家都愣住了。

武剑楠走上前去,扑通一下跪在了雪地上,“连长、指导员,对不住你们了,实话实说,蓝玉英的孩子,今天早上被吴主任给强行抱走到九团赴任去了,我们这是去把孩子找回来,我武剑楠念你们平时对我们的好,不想让你们跟着操心和受到牵连,我求你们看在还没断奶的孩子面上,让开路,否则……”

“否则怎么样?把我们也处理了,埋在这大雪下?你给我站起来,你小子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指导员严肃地喊着。

妈拉个巴子的,你给我站起来,!”连长胡子都立起来的骂着。

你们不让道我就不起来。”武剑楠坚决地说。

“你小子耍赖是吧?那好,咱们就这么耗着,看看到底谁能挺的住。”指导员从兜里掏出旱烟包,卷起了旱烟。

贾诩绵、倪耀青几个人缓缓地向连长和指导员走去。

“站住!都给我跪下!”武剑楠厉声喝道。几个人不情愿地跪下了。

老连长走过来,一把拉起武剑楠,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剑楠啊剑楠,你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平时咱们处的看来都是假的啊,刚才我还跟你说,真要是有点啥事可得跟我吱声,你他妈的当耳旁风,我孟大胡子,从三五九旅开始到现在,不是立功就是受奖,跟着你们我挨了个处分,可我说过一句埋怨你们的话吗?你们还是孩子,错了,是我没把你们带好,连长,在兵团官儿不大,充其量就是个做工打头的,但你们不能眼里没我,我不放心你们那?!”

老连长缓缓地松开武剑楠,对着其他几个人说:“你们几个王巴羔子都给我站起来,刚才看样还要跟我动手,反了你们了,我这把老骨头对付你们几个还富裕,都给我过来!

大家刚围过来,老连长以及快的手法将六个人冲锋枪的弹夹,全部摘落在雪地上,哈哈一笑说:“怎么样,小王巴羔子们,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我的骨头还不老吧!”

大家都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指导员走过来很郑重地说:“这就是我和连长目的。你们商量的,我都知道了,我们知道拦的了今天,拦不了明天,你们几个不会善罢甘休。细说,这事也不愿你们,可我们也左右不了,轮到我们也不会听之任之,所以也不想拦。不过,我和连长不能看着你们把不住锚,用子弹说话,后果不堪设想不说,我们也对不起你们的父母。你们记住我的一句话,只要不伤人,吴付团长不敢把你们怎么样,一切问题都好解决。实弹夹、手榴弹留下,你们回来我还给你们。抓紧时间,你们走吧。”

“你们给我记住了,保证你们的安全,保证孩子的安全,回来我杀猪摆酒犒劳你们。少一个我拿剑楠开刀。赵梅,你个小丫蛋子,平时不吱声不知气儿的,原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老连长顺手脱下身上穿的军用皮袄递给赵梅:“这件皮袄你带着,给孩子裹上,一切听剑楠的,他们几个王巴羔子回不来,你和孩子一定要回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再次跪在了雪地上,武剑楠说:“连长、指导员……”

指导员打断了武剑楠的话:“都站起来,给我像个真正的军人。什么也不用说了,听我的命令,启动机车,上马,出发!”

泪水,那由衷的泪水毫无节制的流出来,撒落在那冰冷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个个小冰窝。

(六)夜袭

夜,倦缩着,紧抱着大地。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沉沉的夜幕象要落下来将一切吞噬。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拖来机车灯的光柱随着车体的晃动,直直地照射着宽宽的,铺满白雪的路。风的萧萧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懒懒的狗吠声,雪打在身上的刷刷声,和那焰火般地升起的一颗颗很亮的信号弹像是在向我们诉说着什么。

六匹马紧跟在托拉机的后面在风雪中行进着。

楚金柱靠近武剑楠捂着他的耳朵大声说:“九团的岗哨怎么办?”

武剑楠心里一愣,还真是,在每个团的进口处和出口处都设有自己的检查站,这事咋给忘了那。这大半夜的,几个人又是这样一个状态,要麻烦。想了想,武剑楠催马紧走了几步来到拖拉机旁,挥手叫坐在车里的赵梅下来,她拉开车门跳下来问:“什么事?”

“九团检查站女排的人,你是不是很熟?”

“阿——阿,我明白了,那你把马给我,我先赶过去。”

武剑楠回手招呼楚金柱过来,让他把马交给赵梅,“走,咱俩一块去。”

武剑楠和赵梅催马急速的跑去。

七连驻扎在与九团的交界处,师里指示每天的巡逻队要与九团检查站的巡逻队进行对交,他们检查站是一个女排,所以这对交的任务都是七连女排的事,这就看赵梅和她们的交情与本事了。

四个大气灯把检查站方圆二十几米的地方照得清清楚楚,在雪的映衬下发着青色,刚在警戒杆儿前下马,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就走了出来,“干什么的?请出示边防证!”

“霭茹,是我,七连的赵梅,冻死了,快让我们进去暖和暖和。”赵梅一边说着一边摘下棉帽子。

“哈,是梅子啊,这么晚了还出来干啥?那位是?”那位被唤做霭茹的女青年向检查站里挥挥手,径直向我们走来,面前的警戒杆也在徐徐升起。

“倒霉,这么晚了让我们出来执行任务,这是我们排长。”赵梅回应着。然后低低地对我说:“不行,就出其不意缴了她们的戒,剑楠,都是美女你下手可轻着点。”

霭茹走过来边和武剑楠握手边说:“想是武剑楠大人吧?麻烦你把马拴到房后的马棚里行不?”武剑楠点点头牵着两匹马向房后走去。

……

栓好马,武剑楠走进到检查站屋里,目光一扫,屋里只有三个女青年,赵梅没在屋里,他心里一紧,一位女青年站起身来给武剑楠端了杯热水笑着说道:“坐吧,你的同伙到里屋去唠女人磕了,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嘿,听说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武剑楠是吗?”

武剑楠顺势就坐在了靠门口的椅子上,笑一笑说:“是,我就是武剑楠。怎么有点不入你的法眼吧?”

另一个女青年笑着说“哪敢呐,只是我们看了‘兵团战士报’上的报道,和你们女排的介绍,挺想看看庐山真面目的,今天才看到,原来也就是个人。”

“哈哈哈,现在看见了,是不是挺后悔的啊。”武剑楠笑着问?

“嗯,是有些后悔,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就你这体格和形象,怎么能领着大伙跟‘老毛子’拳打脚踢的干了俩钟头,一个人堵着他们八个救了我们两个女同胞,不是他们替你瞎吹吧?”先前给武剑楠端水的女青年不无调侃地说。

“呵呵,是有点瞎吹,报纸不瞎吹靠什么唬人挣眼球,不过有一点到是真的,人在一定的环境和条件的逼迫下会发狂发疯,完了,就是一摊泥。”

后说话的女青年突然严肃地说:“听说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这么晚了到我们九团来?是路过?还是又有什么值得你再上报纸的事?或是有什么值得你必须来的事,不会只是执行官差那么简单吧?”

“不是路过,到是有点可能要上报纸的事得办,不过,再天不怕地不怕,也得服一个理字,真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也不会孤身领着一个女孩儿独闯九团,自己拿自己耍着玩。最起码也得得到在座几位姐妹的同情和支持不是。”

“你怎么肯定能够得到我们的同情和支持?!”那个一直没吱声的女青年突然冒出了一句。

武剑楠喝了一口水笑着说:“这很简单,第一,我们都是知识青年;第二,我想做的也一定是你们想做的,第三,你们也是女人。所以,你们的同情和支持是必然的。”

“喝,你挺会说话,还没怎么地那,就给我们来了个一二三,真不是一般战士,不可小视。”

里屋的门一下推开了,那个叫霭茹的女人挽着赵梅的腰乐呵呵地走了出来:“姐妹们,别在这斗嘴了,剑楠大哥是个出了名的文贼,斗嘴你们斗不过他,不过他今天领着人要到我们团部抢人,大家说怎么办?!”

三个女青年先是一愣,旋即以极快的动作抓起枪齐齐的指向了武剑楠。武剑楠坐在那里没有动。

“姐妹们,听我说……”她以极快的速度简单的说明了事情的原委。然后问:“你们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那个开始一直没出声的女青年向武剑楠走来:“我就知道,你大名鼎鼎的武剑楠光临准不会有好事,剑楠长官,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笑了笑说:我们将来都会有孩子,碰到这种事你说怎么办?

她转身对霭茹说:“霭茹姐,你是班长,听你的。”

屋外响起拖拉机的轰鸣声,郝三毛他们向检查站走来。

霭茹对赵梅说:“你先把他们接进来暖和暖和,然后再走。”接着对那三个姐妹说:“武剑楠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别人的孩子,谁对谁错我们心里都有数,蓝玉英是上海人,我们四个也是上海人,一笔写不出俩上海来,应该为他们出把力,这样吧,他们对团部不熟悉,省得他们瞎撞,你们留在这里值班,我给他们带路去。”

“霭茹姐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的脾气你知道,你留下,我带路!这事挺好玩儿”那个最后说话的女青年笑呵呵地说。

霭茹看着她想了想:“那好,丽婷,一切听剑楠大哥的,最好不要暴露自己,但千万要和赵梅保护好孩子。”转身又对武剑楠说:“,你们把拖拉机留下吧,目标和动静太大,都骑马去吧,这里离团部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把孩子揣在怀里没问题,你看行吗?”

“行!就这么办。我替孩子谢谢你和这几位姐妹!”

“别这么说话,我们都一样,都是远离家乡父母的知识青年,就得互相帮衬着,快走吧,争取12点赶回来,我们几个做点饭等你们回来犒劳你们一顿夜宵。”

……

远远的看到了灯光。武剑楠问那个叫丽婷的女青年“还有多远?”

“大约五、六分钟吧。”

“离招待所那?”

“最多十分钟。”

武剑楠转身对大家招招手下了马,大家围了上来:“把马留在这,佐光伟留下看马,到了招待所贾绪绵守在登记处,其他人跟我直闯206,找到孩子后,初金柱和赵梅护着孩子马上走,一刻不要停,我和郝三毛、贾诩绵多托一会儿,后攆你们。

“拉倒吧,还是我和楚金柱留下拖时间,你和老贾、耀青护着孩子走吧,那边还需要你那。”郝三毛争辩着说。

“行啦,什么时候了,别争了,就这么地。走!”

“那我那?”带路的丽婷问。

“你就别进去了,省的让人认出来给你找麻烦,就在门口等着接应赵梅他们跟他们一块走。”

紧靠着招待所大门口的登记室里,一位妇女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另一个躺在床上在看书,贾绪绵使劲推开门走了进去,我们几个头都没回地直奔楼梯上了二楼,206房间在楼内的紧把头儿,门缝里露出灯光,郝三毛上前用手反拧门把手,向上一提,顺势肩头使劲一撞,门咣的一声被撞开了,武剑楠他们迅速地闯进房里。

(七)闯关

冲进房间里,楚金柱、留在了门口,郝三毛和赵梅直奔套间,大麻杆躺在沙发上在看着一些材料,听到动静,他先是一愣,随即起身大喊了一声“你们要干什么!”手迅速地伸向腰间。武剑楠一步蹿到了大麻杆身边,一手摁住他掏枪的手,一手死死地把它摁在沙发上,膝盖紧紧地盯住他的肚子,“别喊也别动,我们只要孩子!”

“你小子好大的胆,你这么做是违法的,我把你送军事法庭。”他的声音小了下来,身体在抖。

“随便!那都是以后的事。”

“好吧,你松手,有话好说。”

武剑楠顺手从枪套里掏出了他的手枪,往后退了两步直视着他说:“你放心,我只要孩子,这玩艺儿完事就给你,但你千万不要动,你知道的,我是腊月二十三生的。”

“武剑楠,你这么做是错误的,是在犯法,兵团有规定,是不允许知识青年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有这种行为的,更不允许带这个非法出生的孩子……”

“可也没有规定你就可以把孩子强行抱走!”武剑楠打断他的话说。

“我这也是为了孩子好,她不允许带,我可以带,这也是条生命啊!我可以给他上户口,给他最好的生活条件,这些它蓝玉英能做到吗?”

“别废话,做得到做不到跟你没关系,也用不着你瞎他妈操心。”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老吴,你快把他们抓起来!”赵梅抱着孩子冲出来,郝伟紧跟在后面,被大麻秆的女人拽着,郝三毛往后一退,再往前一带很轻松地甩开了大麻秆女人的纠缠,扭身说:“你再撒泼,我他妈的一枪嘣大麻杆!”

女人不敢吱声了

赵梅抱着孩子和楚金柱急急地走了出去

武剑楠转身把大麻杆儿的手枪放在办公桌上,座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点燃了一支烟,郝伟也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抽起了烟。

“孩子你们已经抱走了,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大麻杆强撑着问。

“歇会儿。怎么着要店钱那?”郝三毛看都不看大麻秆儿仰着头吐着烟圈儿。

“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竟敢闯到我的家里来作恶,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武剑楠,你要想想后果。”

郝三毛站起身慢慢走到大麻杆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说伙计,你怎么总是红口白牙的喷粪那?你也不说说,把别人的孩子抢来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呀?妈的,你的孩子让我抢走了你是什么滋味儿,哎,我摸摸你这长心了吗?你老婆不会生孩子,你划拉一个会生的不就完了吗,干嘛拿别人的孩子开涮。”

“郝三毛!你给我正重点,别仗着你父亲的名望在别人别有用心的唆使下胡闹,你记住,我和你父亲都是保家卫国的军人。”

“得得得,你可别遭改我老尖儿了,他老人家头上戴的红五星可不是上了色的铁片子,那是用日本鬼子的刺刀和国民党的子弹流出的血染红的,他老人家坐在哪保卫的是中南海,你坐在这是抢别人的孩子,害得老子顶风冒雪的夜游,你他妈的也好意思说你是军人?还敢跟我老尖儿合并同类项,妈的,你个人面兽心的东西……”郝三毛抬手就给了大麻秆儿一个嘴巴子,紧接着伸手抓起大麻杆儿拧身一个大背跨把大麻杆儿扔了出去。

“三毛!”武剑楠喊了一声后,一撑办公桌跃了出去,用身体和双手顶扶住大麻杆儿的身体使它不至于摔倒在地,大麻秆儿软软地瘫坐在地上,刀条子脸上一片煞白。大麻杆的老婆扑过来紧紧搂着大麻杆儿:“老吴,老吴,你们怎么能打人,他身体不好,土匪,!强盗!”

门被推开,女青年丽婷闯了进来,“还不快走,你们那哥们在门口跟人打起来了!”

郝三毛先冲了出去,武剑楠回头看了大麻杆儿两口子一眼,也冲了出去。

大门口,贾绪绵和倪耀青眯着双眼抱着双臂站在哪,地上三个人有蹲着有躺着的在呻吟,还有两个人在与他对峙着,郝三毛乐呵呵地走到他们面前笑着说:“各位,对不起,让你们劳神了,我们的事跟你们没关系,有得罪的地方哥们给你们道歉!”说完给他们深深地鞠了个躬。“多谢,给让个道吧。”

武剑楠走到他们面前笑着说:“对不起各位,事出有因,明天你们就会知道事情的原委的,麻烦二位在我们走后,把这几位弄到卫生院去看看,出来匆忙没带钱,有帐不怕算,到十团七连找我武剑楠要钱去,我不在,只要是七连的人谁都能给你们,谢谢啦!”

“你就是武剑楠?”其中一个问

“是”

“认识惠景芬吧?”

“那是我们中学时的辅导员。你是浩良河的。”

“没错,她是我们的指导员,经常提起你,这位一定是郝伟,曾野常提起你,我叫董青。好了,看来你们的事一定不小,我不多说了,你们赶紧走吧,这里的事我办,后会有期。”

握了握手,几个人急忙走了出去。

门口的旗杆上拴着四匹马,武剑楠扭头问丽婷:“你牵来的?”

“我不放心你们就没跟他们走,把马也给你们带来了,一旦你们有个什么闪失,也得有个报信的吧。”丽婷笑呵呵地说。

武剑楠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了声“不知死活,走!”

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检查站仍然是一片灯火通明,只是在警戒杆前多了一辆美国大鼻子爬山车,武剑楠的心先是一紧,转而一阵欣喜喊了一声:“哥们,老刁接应我们来了!”

果然,扬威带着赵刚、罗世奇、金生他们在屋里面,孩子在女青年们的怀里传来传去地抱逗着,蓝玉英甜甜地笑望着。见武剑楠他们走进来,急忙起身跪在了地上,“剑楠,我一辈子也报答不完你!”

武剑楠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哎……哎……雅丽快扶她起来。”赶紧转向扬威:“你什么意思?”

“我怕夜长梦多,你这边动作大了更不好办,我想连夜就走。”

“好!听你的。老刁、赵梅,这拖拉机、枪支就交给你们了,别忘了跟连长、指导员交待一声,老连长肯定在连部着急那。老刁你明天再回团部,准备我们的后事。弟兄们,抓紧时间,走!”

“等等,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最起码也得跟主人打个招呼再走吧?”

武剑楠一扭头顺着声音看去,在通往里屋的门口站着一个个子高挑很是清秀的女青年。

雅丽急忙走过来:“你可真是的,人家是这里的行政长官米排长,晓岚大姐,快给人家请安吧!”

“噢,对不起,事情紧急,恐怕还会有追兵,易早不宜迟,还请大姐谅解。”

“嘿嘿,我怎么看你也不象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可这人你抢回来了,还打了我们新上任不到一天的团首长,军务股和警卫连的电话已经来了,让我尽全力截住你们,你说我可咋整?”

武剑楠望着她笑了笑:“好办!米大姐,我不能为救一个,再把你们姐妹们搭进去,你把他们放走,我和这位弟兄留下给你们交差,不就万事大吉了嘛。”

“好,够义气,是个男子汉!霭茹,把给他们做的吃的和给玉英的东西送车上去,剑楠老弟,记住了,你欠我的,有朝一日你得还,你们开车从我们房后下到冰道上,奔宝泉岭边防检查站,这样可以缩短20分钟的时间,也可以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边防检查站,执法队和警卫连的人,就让他们顺着战备公路追吧。”

“米大姐……”

“啥也别说,想说的回来到我这再好好说,走吧,要不就真的来不及了。”

“等等,来,咱们哥几个一人一个把她们都捆起来,快!”杨威一边说一边拆下她们的枪背带,走向了霭茹。

赵梅和雅丽急忙挡在了几个女青年的身前气急败坏的喊道:“老刁,你疯啦,她们帮助了我们,你……”

武剑楠一步蹿上去拉开她们俩,“别在这添乱,哥几个,快!”瞬间大家明白了,急忙学杨威的样忙活起来,转眼间把她们捆好了。

“姐妹们委屈了,大恩不言谢,我们走了。”

……

冰道,其实就是黑龙江的冰面上,通常是用爬犁作为交通工具的,日久天长为了方便,机动车也用上了,但很少被人注意,这就给武剑楠他们带来了方便。

在距离边防检查站还有半里多路的时候,必须上公路了。因为在和检查站平行的冰面上,一直延伸到国界中心线,设立了两排一米多高的电网,是无论如何过不去的。为了安全起见,武剑楠让金生关了车大灯,慢慢的上了公路,抬头一看,人们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边防检查站一片灯火通明,警戒杆前齐齐地站着八个全副武装的军人,检查站里还有四个人军人和四个边防警察不知在忙什么,一台军用吉普和一台十轮军卡都打着大灯,尾部的排气管在排着气,他们有了准备。

几个人围在了一起:“看来不妙,没想到,力量太悬殊了,可这道坎过也得过,不过也得过……”

“剑楠,什么也别说了,已经走到这步了,听天由命吧。干!谁也不许草鸡子。”郝三毛和贾诩绵齐声说。

“这些人我知道,除了迈正步没什么真本事,既然他们有了准备,我们迎上去,耀青和诩绵一人对付俩,我们一个对付一个,尽量往路两旁滚把路闪开,只要我们和他们滚在一起,屋里那几个就不敢开枪,记住,下手别太黑。佐光伟还是负责警戒杆儿,金生,你开你的车,摆出一副撞死人不偿命的架式冲过去,我们顾不上你了,你尽力吧。”赵刚急急地说完后看着武剑楠。

“就这样,分两拨下路沟两边走,尽量靠近他们,越晚发现我们对我们越有利,赵刚、诩绵和罗世奇一伙儿,从左边上,三毛、耀青跟我走,差不多的时候,我先上路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能靠多近就靠多近,胜败在此一举。走,下车。”

路两边虽然是深沟,可让雪盖满了,几个人几乎是在雪上爬。在靠近大约10多米的地方他们爬上了路面。

“站住!不许靠近!我们已经接到了师部的命令扣留你们,请不要做无谓的反抗。”随着话音传来了拉枪栓的声音。

就在这时,在几个军人的背后突然蹿出了十几个身影,直扑军人将他们死死地拖向路边,赵刚他们也冲了上去:“剑楠,快抬杆!”

是何培章的声音,是何培章。武剑楠几步蹿到警戒杆前用力抬起警戒杆,金生的车疯了一样的开了过去。

“解放军同志,很对不起,我们也是出于无奈,我们对你们会有个交待的。但暂时我们还不能放手,给你们道歉了!”何培章大声说道。

武剑楠走近何培章悄声问,:“你怎么来了?”

“老刁打的电话让我来支援你,否则,你们几个只能是赔个底儿朝天,让人家一勺烩了。”

你们怎么办?”

“再等一会儿,金生跑得差不多了,我们有车就不陪了,把人交给你,剩下的罪儿你们遭去吧。”

“你可一定把他们娘俩安全的送出鹤岗。”

放心吧,哥们,由我老何在就没别人的。”

来路上,一溜灯光急速颠簸着而来。

追来了,你们走吧,替我谢谢你那帮弟兄。”

何培章紧紧地拥抱了武剑楠一下,转身喊了一声“撤!”武剑楠分明看到了何培章眼睛里的泪水。

武剑楠慢慢地走到赵刚他们身边:“把武器还给他们。解放军同志,很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什么也不说了,请你们把手铐给我们带上吧。”武剑楠抬起了双手。

扭过头,望着何培章他们渐渐远去的红色尾灯,心里不由的升起一股难以截制的伤感,武剑楠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是壮举?还是……

唯一真切的感觉,就是觉得身体没有了一点力气,好像散了架一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