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

金龙壮笛162 短篇 另类先锋 2009-08-21 11:36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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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陈靓艳勤劳持家,聪慧能干的形象跃然纸上。如何致富的道路上,要多思敢干,陈靓艳无疑是出色的,她走在时代的前面。引进富裕资金,靠打工积累的经验,借靠本土的资源优势办厂,会带动一大批人走上富裕的道路。小说以七夕为时间线索,串起各个情节,人物形象饱满,推荐共赏!

1

弯月早已坠落西山了,三星还没有升起来。傍着雁荡水库而居的新兴寨,除了偶尔听到山那边火车出站时那呜咽的尾声和山林间猫头鹰唆唆的叫声外,一切的一切,都清静得很,宁静得很。

寨人喜欢宁静,习惯清静,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宁静。

寨子在城乡的结合处,要城不城,要乡不乡的。取名新兴寨,是取名的人头脑洒脱,想出了这么个时髦的寨名,其间多少带有安慰的成份。试想,这20多户人家,都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动员才从淹没区搬迁到这儿来。房子是旧的,连那座鼓楼也是旧的,有一个代销店,没有工厂,只有对岸那所小学有一两幢砖房稍带点新气息,其余的新兴不到哪里去。名称时髦好听一点罢了!

山娃儿静静地睡了。鼻息轻微地进出,透出一股当母亲的十分惬意的甜味儿。

喜山嫂伸手把彩电的音阶压低,看了一阵寻情记节目。屏幕上,寻情人一把泪水一把鼻涕的,弄得主持人也眼涩鼻酸声打颤,染得喜山嫂心里亦苦酸热辣,说不出个具体的滋味。

她索性走到屋门外,一屁股坐在那块大卵石上。她想让山里特有的夜风的那种清凉,冲淡刚才沾染上的那不可名状的心绪。(顺便交代一下:那块卵石,是喜哥山去海边打工的前夕,从河滩上扛来的。眼下,已被喜山嫂磨合得铮亮滑溜了。邻家大毛弟嫂称它为望夫石。因她常看到喜山嫂坐在上面,对着山外凝望,呆呆地——她不是望喜山哥,还望谁?)

看门狗老黑也跟了出来,就坐在她旁边。不时用后脚掸着身上,下身那节棒子不经意地给漏了出来,在朦胧的星光中,呈现出不像白天那么红亮,而是红中带黑的那种紫色。

畜牲,还不快走开?!

和往常见到的一样,她严厉地斥了一声。

狗通人性。她总是这么认为。每每训斥,老黑总急忙收敛起那棒子,怏怏地走开了。在远地坐下时,还回过头来,可怜地看了她一眼。而有时,寨中谁家的狗闹春了,上门来找老黑行事,只要她提醒一句:到外面去!老黑便带着它的情伴走得远远的,生怕她看见了产生条件反射,而远水救不了近火,干难为情。更多的时候,老黑总惦领着她一家人对它的那一份情,不管天塌下来或水淹大地,它总尽心地护着她,护她的山娃儿,护着她的家。

去年,正值插秧大忙季节,山娃儿半岁多了。淹没后全家虽然只有8分田,但为了添补家庭收入总得张罗种上。山娃他爹在海边打工挣钱,春节都不回来看看山娃的模样儿,何况这8分田呢?8分田能牵拖得他回来么?他名叫喜山,但却喜海了;喜了海,山不喜了;娃儿不喜了,还有……

那天晚上,也是整个山寨休憩的时辰。喜山嫂也正坐在这块大卵石上,盘计着明天的农活儿事。突然,老黑对着空蒙的星空狂吠了几声。喜山嫂警备地站了起来,两手叉在胸前。这时,一团黑影已转悠到她的面前。

谁?她向黑影大喊了一声。

山娃他娘!是我呢。这…么晚…了,还…还…不睡…睡觉么?随声送过一股腥噁的酒气——像人死后腐烂散发出的噁臭。

村长!深更半夜过来,有急事么?喜山嫂硬硬地说了一句。

没…没急事。天闷得很,睡不着,到…处走走。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张开两手伸懒腰,收手时,右手落在喜爱山嫂的胸前。

喜山嫂眼疾手快,啪地一掌将那只黑手打掉,顺声警告道:石大漂,你要知味点!不要乘天黑人静的时候来欺侮人!告诉你,我可不是杉山脚的素云嫂,死了丈夫任你欺凌——你睁大狗眼看看我是什么人?不念在你今晚喝了猫尿的份儿,我立马喊醒我么叔,他脚虽不方便,但像你这样的朽木,不说7个8个,3—5个他还能轻松对付的,你信不信?

喜山嫂动了真格,石大漂蔫下去了。忙说:我…我信。你么叔…上过…少…少林…寺…拜了师的,揽了石匠…活儿,若不…是修…修这大坝采石排哑炮瘸了左腿,是个搂熊降虎的角色。哪个哪个…敢敢惹他?山娃他娘!我今…夜…多喝…了酒,说错…做…错的,我今后改…好么?你就放放我一码吧!

嘿!狗改不了吃屎。谁不知道你是个嫖客?趁着有种有样的人出外谋生,你就揽到一个灰尘村官,就凭这丁点权,胡作非为,真的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嘞!喜山嫂本想狠狠地揭他的底,但话到喉头又吞回了肚里。她对石大漂说:我要你知味,就是要你像老鼠那样,爬到秤盘上自家称一称,看自己有多少斤两。论相貌,你比谁中看?论文化,你小学没有读完。论人品,你又比谁正派……?你比得上黑苟吗?比得上大毛小弟吗?比得上我男人吗?不洒泡尿照照自己……

一席话,像大人物报告,有水平有事实,石大漂的心里不得不佩服几分。他自个儿心里说:我石大漂当村长这两年来,听过不少大人物的报告,但没有见过哪个的报告这样的侵入人心(注:这个”侵”不是作者错的,石大漂经常把侵沁浸混用)。不过,说实话,人家陈靓艳毕竟比自己多喝了几年的墨水,高中生嘛!两年前,选村长,如果人家不是肚子里有喜,这顶小乌纱帽能轮到我石大漂戴么?话又说回来,千怪万怪,只怪自己读小学那阵子,别人像模像样地,正儿八经地上学,谁要自己到溪里去捉螃蟹或悄悄地去跟牛屁股呢?

他,确确实实地蔫下了头。说:山娃他娘,你说…说得在…在理!我…越长越糊涂嘞!

说完,举起拳头,将自己的脑门擂得砰砰作响。

理起头绪来,虽然石大漂和喜山、喜山嫂不沾亲,但却带点故。何故?

寨人清楚:石大漂的祖父石连生是江西人。有几年,江西,安徽一带大旱,颗粒无收,就逃到这深山里定居。过了几年,有一支红军队伍经过这山寨,部队首长把两个重伤员留托在寨里。听说这两个伤员是江西人,,石连生的心里就粘糊起来。不说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毕竟心中总有江西老表的观念啊!他懂得一点损伤药,具体到枪伤、烫伤等都能对付得了。于是,他把两个老乡接到家里,治医了一两天,后听别人劝说,才把老乡揹上山,藏在一个天知地知他知之外谁也不知的山洞里(这是他上山寻草药时发现的秘洞),精心地照护和医治。一个多月,两位老乡的伤全癒了,但部队已不知进军到了哪里。无奈,两人留了下来。后来,石连生亲自分别给他两人搭了鹊桥,一人就在本寨入赘;另一人就到10多里的石灰寨上门,双双都成了家。留本寨的老乡叫吴天昊,就是喜山的爷爷。进深山里成家的老乡叫陈海深,就是喜山嫂——陈靓艳的祖父。

尽管两位红军老人已早作古,但作为第三代人的吴喜山和陈靓艳,还是经常记住这一份情,念着这一份义的。

说实话,刚才喜山嫂不仅是念在石大漂喝了几杯猫尿才客气了他,重要的是念在他的前辈的那份情和那份义。

当下,喜山嫂的心静了下来。推心置腹地对石大漂开导说:我厌恨过别人,但从来不像对你这么厌恨。说你不贪,这点我认;但你色,我不知怎样形容你的色!就说在杉山脚住的素云嫂,人家才死了丈夫,这是十分悲痛的事。她眼角的泪水还未擦干,你却乘她危难的时候欺侮了她。你是个人吗?

山花——山娃他娘!石大漂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脑袋,不时砰砰地捶打着。说:我…我…错了,确实错…错了!

回去,垫高枕头,好生地反省反省。往后,再不规矩,别怪我不认人……到那时,我就告诉喜山,告诉大毛,告诉黑苟,看他们怎样收拾你!——现在,你快给我滚!…滚!

好…好…!我滚!我滚!

说着,石大漂便没进了浓重的夜幕中.。

那是去年插秧大忙时发生的事。但今夜,喜山嫂——陈靓艳却突然回想起它来。那是一件有失身份的尴尬事啊!莫非是鬼使神差么?抑或同自己的心情有关么?

近几天,她特别地心慌,也特别地意懒。

嫂!都这时候了,你还不睡么?

来人就是大毛弟嫂。她是熟门熟人的,老黑根本不在意中,哼都不哼一声。所以,她一说话,几乎把喜山嫂吓了一跳。

都快把我吓死啦!——你这个人,神出鬼没的!

喜山嫂嗔着。大毛弟嫂也丝毫不让:嫂呀,你才鬼咧!都快半夜了,你还坐在这块大卵石上望着我喜山哥!莫不是大后天是七夕——牛郎织女会鹊桥,就想起我喜山哥,想起喜山哥就睡不着,睡不着就坐在这块望夫石上痴望着那天远地远的海边,是啵?!

弟嫂!你什么时候学到了这一套连环式的油腔滑调啦?看不出你这个初中生还挺能奈呢!喜山嫂又嗔着:你不提七夕,我可记不着了呢!那么说:你一想到七夕,就想到大毛弟,想到大毛弟就睡不着,睡不着就到我这里,想同我聊天,免得寂寞,是啵?

我才不想他咧!

不想?真的不想?

真的!

不想是假的!像你这般年岁,正像夏天的庄稼,日夜拔节,不干渴地需水,那才怪呢!

嫂!你呢?你不比我大上几岁,你不也干也渴么?

我?我同你喜山哥老夫老妻嘞!再说,山娃也岁多了,我俩都把注重力放在山娃的身上了,不像你和大毛那么粘糊了!

嫂!我不是高中生,理论不过你。但我总觉得你同喜山哥天生地匹配,天生地温柔,天生地粘糊——不用别人评,不用别人说,是啵?!

都说,女人都是从水井里捡来的,是水做成的。哪个女人不柔情?那个女人不粘夫?只不过有的人白点露点,动辄搂呀亲呀;有的暗点藏点,动辄恶语瞪眼。但这种女人比白的露的还柔还水呢!

嚯!嫂子,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还说老夫老妻呢!

好啦好啦!我自招,得了吧?现在我正经地问你,你想过海边去不?

我还没有考虑好呢!嫂子,你呢?

我也还拿不定主意呢!要去的话,明天晚上零点就得登车咧!

这样嘛,我再考虑考虑,明天早晨告诉你,好不好?我这就睡去嘞!

好的。

次日清晨,大毛弟嫂早早就登门来啦。喜山嫂就开门见山地说:说实在的,我前几天就想到海边去看看你喜山哥。这决不是因为春节你喜山哥不回来我就耐不住了寂寞,也不是你昨晚提的七夕,要同他相会图个新鲜,而是他七夕的第二天是他的生日,更重要的是我有个想法要同他商量。这个想法,我认为特别特别的重要。你既然过来了,我就把它摊开,让你参谋参谋,好吗?

嫂子!你好谦虚哟。我能当你的参谋么?充其量给你打打边锣,敲敲边鼓罢了!

说来也巧!喜山嫂说:那天晚上看电视节目,恰碰上主持人转播胡主席的一个报告。报告里谈的是科学发展观,强调了其中的核心是自主创新和持续性。我从中得到了一个启发,就是:一个国家要强大,必须自主创新,而不是老跟在别人的后面走;一个人,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首先要改变自己依赖别人的观念。我想:从个人来说,你喜山哥为了改变我一家清淡的命运,到海边去打工,在侨商李慕龙先生开办的石艺工艺加工厂做事,整天雕呀刻的,不要命,不要家,不要大小地干了7—8年,现在我家发了么?命运改变了么??没有。就说你大毛,他是学工艺美术的,分到坪地中学任美术老师,嫌工资低,跑到李慕龙工厂边的一所民办中学教美术(打工),也快5—6年嘞,你们家发了么?从寨里的情况说,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到海边打工,我们新兴寨,又新了多少呢?没有。都没有!一个简单的道理,厂家拿了大头,打工者得到的,是微乎其微的。照这么打工下去,个人一辈子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一个村寨永远也不会新兴起来。这可以说是结论。

嫂子!你喝的墨水多,才想得这么深咧。大毛弟嫂听后说:我,想都不敢想呢——那你说,你想出什么门道来了么?

门道?有是有一个,不知好不好。所以,我才想到海边去同他们打个商量呢。

什么门道呀?你说出来,说不定我会陪你去海边呢!

我想,在我们新兴村(寨)办个辉绿石工艺美术加工厂——我们这里有的是辉绿石,有的是劳力、电力、交通也十分方便、销路也不成问题,只是启动资金周转有困难。到海边去向李慕龙先生求助,说不定他会投资或帮助解决的。若他同意资助,那事就成功了一半。厂部领导人,我也考虑了一下,要你喜山哥任名誉厂长,黑苟任厂长;你大毛当技术总指挥;你和我管帐和钱,妯娌一起干;我么叔可以当你大毛的帮手,因为他干过石匠,有一定的经验。当然,这是个初步设想。有了启动资金,那时再详尽地安排。你看,可以吗?

许多事,我不懂。为了把这件大事办成功,今天晚上我一定陪嫂子去!欢迎么?

喜山嫂又嗔着大毛弟嫂:装傻!七夕——牛郎织女在鹊桥会面,不是你提醒我的么?!

2

当晚零时,喜山嫂把老黑交给么叔代管,一手抱着山娃,一手拎着一只山鸡,便同大毛弟嫂到火车站候车。路上,大毛弟嫂夺过山鸡,顺便问:嫂子,你怕海边没有鸡出卖么?天远地远地带鸡去呀?

喜山嫂说:刚才快出门了我才记起来,七夕的第二天是山娃儿阿爸的生日,他有年多没吃到本地鸡嘞!海边的鸡肉质粗糙,还有一股海腥味,哪有我们本地鸡嫩而香呢?

那也是的。大毛弟嫂说:无论什么事,我嫂子想得都很周全,哪像我这样毛手毛脚的呀。

你别夸我嘞,我差点忘了这回事了呢!——哎!我们不要只顾说话而误车呢,快走一点吧!

零时15分登车,正午12时就到了目的地——f市。

时值周六。

海边。

秋阳灿烂,海风习习,微微湿润中带着一股海水的腥味,一派南国的独特风光。

步出车站门口,喜山便迎了上来,一下就从喜山嫂的怀中把山娃抱走。继而,亲着,逗着,乐呵呵地欣赏着,像欣赏自己新创作的得意作品:这,就是我的宝宝山娃儿啊!这就是我的宝宝山娃儿啊!宝宝,喊爸爸,喊爸爸呀!要不,喊爹爹也行……

山娃儿不买他的账,不但不喊他,反而哭了起来,双手向旁边的喜山嫂伸过去,喊着:妈妈,宝宝要抱,宝宝要吗妈妈抱……

乖乖!他是你爸爸呢!平日你不是哭着喊要爸爸吗?他就是!

喜山嫂耐心地哄着山娃儿,又回过头来嗔着喜山:也难怪孩子陌生,不喊你。谁要你整年累月地不在宝宝的身边呢?!乖宝宝!你喊一声爸,爸爸就买新的玩具给你玩呢,喊呀!

这时,山娃才偏着头喊了一声爸爸。弄得喜山和喜山嫂激动得不得了,两人的眼眶刹时泛红了。

大毛那边。大毛弟嫂才步出出站口,大毛就迎了上去,接过揹包和山鸡,顺嘴嗔着:看你,人来就行了,还带鸡来做什么?你怕f市鸡患禽流感都死光啦?

大毛弟嫂急忙申明:?什么都不带,只带一双手和一张口。那鸡,是我喜山嫂的,后天是喜山哥的生日呢!

哦!大毛把山鸡递给黑苟,转脸对喜山说:哥!还是我嫂记性好,你的生日她总不忘,还带山鸡来,多贤惠呀!

喜山嗬嗬笑着,说:明天晚餐我请客——把七夕节日和我的生日一起办,你大毛和弟嫂,还有黑苟一个都不能少,我还特邀李慕龙先生夫妇光临,有重要的事商量呢。至于什么事,这是你们嫂子刚才说的,我也不太清楚。就暂时保密吧!现在,大家上车回厂部。

说着,大家向早等在广场边的两台奔驰小轿车走去。

3

下午无公事。

吃过午饭后,喜山嫂和大毛弟嫂稍事休息,就由喜山和黑苟驾驶着奔驰,到市的东南西北方都兜了一圈。之后,到锦山公园走马观花地徜徉了一番。

这是喜山和大毛的主意。无非是让这两位乡下夫人,观赏观赏海边城市的风韵,,扩大她们的视野,增添她们的庆幸与幸福感,以此显示他们当男人的为了摆脱深山的窘迫到城市奋斗已获得令自己亲人得到些微享受的能耐与本领。

怎么样?大开眼界了吧!

在回程的小车上,大毛不知是对他的爱人说,还是对他嫂子陈靓艳说,毫无具体目标的泛泛地说。

人如织,车如流,f市真够大真够漂亮,难怪乡巴佬都往城里边跑啰!

分明,大毛弟嫂十分感慨。

嚯!看来,真的收获不小呀!大毛为自己的老婆对f市的高度评价而感到高兴。他转身对喜山嫂说:嫂子,你呢?你的感触怎样?

我?喜山嫂停了半饷,才淡淡地表态:我的感受是如此而已!也就是,不过这样而已!

嚯!嫂子喝的是高中的墨水,用的是逆向思维,你具体说说看,好吗?

喜山嫂说:街道平直,哪有我们的山道崎岖有致?楼房虽高耸,但像盒子一样单调,哪有我们的风雨桥,吊脚楼错落大方,别具特色?嘈杂的市涛,哪有我们深山的松涛那么亮润动听有温柔?锦山公园的景观多是人为的胡乱造作,处处流露出不相匹配的尷尬,那有我们雁荡湖的景色那么自然,和谐,天工造化的美?再说,这里的空气十分污浊,煤气油气海藻味与尘埃混和一起,令人透不过气儿来,哪有我们深山的空气那么透明纯净?……难怪城里人有钱无钱都拼命往山区钻____涉涧溪,钻老林,想的就是吸吸那让人长寿的新鲜空气呐____正像水塘里缺氧的鱼,浮出水面,张口向天空要氧,一听到有流水声就一古脑地去追波逐流一样……

嚯!我嫂的看法挺独到呀!大毛十分惊诧。转脸对喜山说:看来,我嫂读高中时作文准顶尖啵,是吗?

喜山瞥了陈靓艳一眼。嗬嗬地笑两声,说:她呀,挺喜欢标新立异,属前导型的!

有见地有见地,逆向思维加前导,了不得的巾帼女杰啊!大毛振振有词,似乎发现了璞石里的瑰宝。

这回,喜山嫂不嗔大毛了。她庄重地表白:大毛弟,我问你,在座的谁的文化比你高?艺术水平比你强?没有吧!你是广州美专毕业的角色,谁能比?不过我想: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要善于迎合机遇,把握机遇啊!当下,你嫂子当着这几个人的面,先对你打个招呼____万一有一天,我需要你向前奔跑的时候,你不要调转头往回跑啰!

大毛嗬嗬一笑,把胸膛拍得砰砰响。说:有那么一天,我不为嫂子效劳,我不是人!

喜山嫂莞尔一笑。说:改变自己的命运,首先要改变自己的脑瓜。男人嘛,顶天立地,说一不二,为人为己,对自己都要苛刻,也首先对自己负责……

是是是!我听嫂子的教诲!大毛说。

本来嘛!喜山嫂____陈靓艳说:明天宴席中,我嫂弟好好地聊聊,好吗?

好!大毛说。

4

晚餐就在锦山宾馆雪山饭庄将就,黑苟死活要埋单。他说:这是他对大家尤其是两位嫂子和山娃的小小心意。大家也就罢了。

饭后,黑苟逗了逗山娃,就休息去了。喜山和大毛就在这宾馆3楼各租了一个套间,算是安置远道而来的贵宾。

正值双休日,厂里实行双休制度。这对大毛说来,自然没有筋筋拌拌的后顾之忧。但对喜山说来就不同了。他原是部门经理,开春之后提为厂长助理。这个职位,就相当常务副厂长,处在举足轻重的地位了。他不得不去向厂长李慕龙先生请示明天的工作,诸如召开领导班子会呀,研究下周生产呀等等。顺便邀请厂长和夫人光临明天的晚宴_____这是疏忽不得的。喜山走后,喜山嫂给山娃洗了个澡,安顿他睡了。自己草草地洗漱,就上床休息了。

9—10个小时的火车颠簸与折腾,加上半天的环城兜圈,平日霸蛮得可以的喜山嫂,当下也觉得全身像散了架,累得不行了。所以,一上床,就不知自己现在何方了____是在日夜繁杂使人烦躁的海边,还是在那僻静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深山里?

喜山到了李慕龙的别墅,李慕龙同他的夫人才吃罢晚饭,两人正在别墅的环道的林荫处悠闲。说明来意后,李慕龙稍一默神,便用夹着广州话腔调的普通话打发喜山:去去去!陪她娘儿去!

李慕龙也是过来人。这种关照每个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有的。他说:下周的事,明天我亲自布置,你不用操心啰!至于你生日宴,我两老不到那还算个情理么?

说着,还推了喜山一把。

回到宾馆。推门进房,房里鼾声大作,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地配合得十分默契。喜山看着她娘儿两那精彩的合唱,不禁偷偷地笑了起来。他真想不到才1岁多的山娃儿也竟然鼾声不小。这小家伙,从相貌到神情,几乎都是自己的影子,只打鼾这一点是他妈的基因。他想到这里,心中十分坦然。

草草地洗个澡,把小家伙移到另一张床上,喜山便轻轻地躺在山娃他妈的身边。一年多了,两人不在一起睡觉了,他有太多的失落和期盼。想她也必然如此。中个羁绊,自然是事业的需要和山川的阻隔。关于这一点,山娃他妈是个明白人,会理解也会体谅他的。不然,她怎么携带岁多的小家伙千里迢迢地在七夕和自己的生日前来到这里并且现在躺在自己的身边呢?

他好一身燥热,将左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胸口上。

山娃他妈突地坐起来,睁大两眼,盯在喜山的脸上。待认清是喜山后,才释然地躺下。半饷,才要阴不阳地数落着:你还需要?人家说你不喜山了,你只喜海咧!

谁说的?我不是神仙。不吃人间烟火!我是人,实实在在的人!我没有3头6臂,但其他男人有的我都不缺,就是那几情几欲我少了哪一个?可是,事业需要,丢不开呀!

工作忙,这我清楚。敬业守业,对我们一家说来,是个好传统,你公你爸,我公我爹,都是过来人,你步他们后尘,这是无可厚非的。但你稍空稍闲的时候,也得考虑生山娃之前我挺着个大肚子,挑水、捡柴、栽菜、煮饭……的苦楚;也得体验体验生下山娃后娘儿两相依为命的孤独……爱情和亲情,都需要男女双方的呵护和关照____从某个意义上说,你关照得可以但呵护是不是做得不够呢?!要是你在身边,我母子俩会感到像一只航船,在暴风雨袭来之前,已停泊在那巨石呵护的港湾里……

喜山说:听你这些话,好像你在家不甚安全啰,是吗?有人欺负你?喜山疑虑起来。

这,很难说。山娃他妈说:你知道,你老婆在校读书时,是校花;嫁到你寨子来,也算是寨花。你若不呵护,你要人家不敢欺辱么?

谁敢!喜山说:打狗欺主,辱妻欺夫!哪个敢玩命,我陪他了!你说,你快说,明天我立马回去收拾他!

喜山十分激动。他镇坐了起来,嗓门也开始粗大了。

话到这个地步,喜山嫂示意他不要惊动山娃儿,顺手把喜山扳到在床上。细声细语地把石大漂的举止说了一遍,并强调经她训斥后,对方再也没有那样的举动了。并说:你不要往心里去,人有错,改了就好,谁能保证无过错呢?!

那,还差不多!喜山释心了: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他的____哎!你刚才说的话里面,好像还有一层意思,你这次来是我扳马回家,天天同你和山娃在一起啰,是吗?

正是。

扯谈!那怎么行?喜山似遭大雷轰顶,一时懵懂了:你说,我从一个打工仔爬到厂长助理,容易么?你好糊涂,从没见你这么糊涂啊!

你且慢责备我!山娃他妈说:我是同你商量呢!不是无缘无故无轻无重地把你差回去呢……

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

分明,喜山有点光火嘞。

怎的没好商量啦?山娃他妈并不稀罕喜山的光火,话儿还是柔柔的:正午在火车站我不是说有一个秘密么?我就是为这个秘密和你商量的。

那你快说呀!还摆什么龙门阵呀?!

说可以,但你先回答我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快说。

第一、李慕龙这个人怎样?

他?新加坡华侨的后裔,父母移民美国要他同去,他不相信美国的月亮是唯一最圆的,毅然回国创业。他厚道仁慈,渴业敬业,乐于贡献____他已赞助贫困地区创建两所希望小学,每次赈灾,榜首均有名……

第二、李慕龙对你怎样?

喜山说:这还用问?就像父亲对亲儿子,绝地对地信任!不然,我怎能力排群雄,从一个山里来的打工仔成为今天的厂长助理呢?其间,经历了组长、拉长、部门经理等好几个关卡呢!

好!现在我向你公开秘密____要你回新兴村办厂!

办什么厂?

石雕美术工艺厂。

石材呢?

辉绿石___我们县,镇到处都有。

技术呢?

有。

管理人员和工人呢?

有。

水电条件呢?

有。而且绰绰有余。

资金呢?

就是商量资金的问题___这是首要的。其余,都好办。

喜山不由得嗨地叹了一声,说:办厂,我也想过,可是难呀!

世上,办好一样事,哪有不难的呀?难,就得想办法啊!不然,一辈子打工,何时才摆脱困境呀?最近,报纸都在宣传,要自主创新____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家庭,一个人,要改变命运,首先得改变过来依赖别人的旧思想,树立自主创新的理念,并努力去实施,脚踏实地地搞,就会做出成绩来……

大道理谁都懂。最大的问题是资金的困难。喜山挠着脑袋说:不知李慕龙乐不乐意资助呢!

所以,我才把宝押在明晚的生辰宴上呢!山娃他娘说:根据你刚才介绍的,他不去美国而回国创业,一是表明他爱国,二是说明他有自主创新的精神。爱国必爱乡,创业必拓业,这是他的意识导向。从这层面分析,他资助的可能性不是没有。这就要靠我们去工作,去乞讨。万一不行,我门就提出连锁办厂___在新兴村办一个分厂,资金由他出,场地、管理人员、工人、资源、产品等都由我们解决。利润按比例分成。两个方案,两手准备。关键就看我们几个人明天宴席间的劝说艺术了!

唔!关键就在此一举嘞!喜山提醒着:李慕龙这个人喜柔恨刚,更拒绝粗鲁。所以,我们的功夫要放在柔字上____像我们小时捉泥鳅那样,得两手慢慢地捧……

嚯!你还记得孩提时捉泥鳅呀?我怕你忘到脑袋后去了咧!

那能呢!我一有空,总思念着家乡,惦念着你和山娃儿呢!思念,就是一根时时牵拽着我的丝线,我就是离乡千里远的一只风筝啊!

办起了工厂,你就任厂长,这只远飘的风筝就回归了。你再不是风筝,而是一处深邃温情润厚的港湾,由我这只多惧暴风骤雨的小船,永不离港地停泊着,那么安全,那么幸福……哦!明天是七夕,牛郎织女会鹊桥,是中国情人节,也是求寿节和求财节,预祝我俩成功吧!陈靓艳说着,将一双手水蛇般地紧紧地柔缠住喜山的脖子……

5

第三天,是喜山的生日。但喜山和山娃他妈决定把它提到七夕这一天过。

这一天,太阳快升到中天了,除了黑苟起早床之外,其余5名老乡(包括仅1岁多的山娃)才懒得出奇地起床.之后,简单地漱个口抹个脸,把那只山鸡和腌鱼腌肉交给雪山饭庄的师傅,说是晚宴的加重菜,还订了海鲜一类的主菜和一个生日蛋糕,便驱车到海滨公园的海底世界游览。连早饭中餐一起吃的便餐,也在海底世界享用。

海底世界览趣,终因大人年岁已大,山娃的年岁却还小,看后没有多少感慨,用山娃他妈的话说,只不过如此而已。

在即将返程的时候,大毛弟嫂在喜山嫂的耳边说些悄悄话。说经过她一个晚上的介绍和开导,大毛答应,若新兴石雕美术工艺厂能办成,他即回村总揽工艺创新、验收、和新的技术人员的培训等工作。并说,在晚宴上,他一定鼎力互动,一起做好李慕龙的劝导工作。

喜山嫂听后十分高兴.。夕阳坐山晚霞吻海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锦山宾馆。

下车的时候,李慕龙夫妇开着梦幻小轿车恰恰到了那里。李先生买了一个以牡丹为主轴的花篮,一辆新式的电动玩具车,分明是送给山娃小家伙的。

欢迎!欢迎!

喜山等人一起涌了上去,庄重地迎接。喜山接过花篮和玩具,交给黑苟拿着。便一个一个地给李慕龙夫妇介绍了山娃他妈,大毛弟嫂和山娃。

乖!快喊爷爷!

快喊奶奶!

喜山和山娃他妈启发着山娃娃。山娃以娇嫩的语气左一个爷爷右一个奶奶地喊得令人心动。

李慕龙夫妇争相抱着山娃儿,也左一个好乖右一个好乖地赞赏着。接着,李慕龙指着小汽车玩具,问山娃:乖乖,这小汽车你喜欢吗?

山娃点着头,说:喜欢!

又问:乖乖的学名叫什么?

这时山娃他妈插话说:山娃还没起学名呢!山娃是想来到海边后,要李爷爷给他起一个好听又有意义的名字呢!他长大后,他会向人们说:我的名字是爱国侨商李慕龙爷爷起的呢!

是这样的么?李慕龙问山娃。

山娃又点点头,说:是的。

好好!爷爷给你起一个,但不一定起得好啰!

爷爷会起得好的!

李慕龙寻思片刻,若有所悟地说:我了解过,山娃儿的太公和外太公都是当过红军,是了不起的人物,山娃就起个吴继红的名字吧!我想了一下,用慕、爱、崇、朝等字,都不如继字好。你们说呢?!

好好好!这个名字有意义!

大家噼噼啪啪地拍起手来。

掌声中,大家入席。按习俗,李慕龙先生和夫人坐正席,喜山和爱人陈靓艳分别作陪。而山娃___继红则由大毛弟嫂抱着,和大毛一起坐在李慕龙夫妇的对面。黑苟今天作为勤杂人员而任意选坐。他负责添菜,装饭等杂事。

按祝寿的程序吃蛋糕后,晚宴便开始了。

宽阔的转盘桌上,摆满了海鲜和山珍佳肴,计8大盘,8—8大发之意。其间,有蒸山鸡一盘,腌野猪肉一盘,腌埋头鲤鱼一盘。总之,菜肴丰盛而有寓意。

启杯。主人喜山代表他自己向大家敬酒。对大家光临祝贺他生日表示衷心的感谢。

接着是继红他妈代表她自己,代表她一家人对李慕龙先生敬酒。要敬3杯。她说:第一杯,是敬李先生一片赤诚的爱国爱乡之心。据说,李先生的父母,家财万贯,今已从新加坡再移居美国。先生不去美国享清福,而将名字改成现名___慕龙,就是慕中华民族,即龙的传人。毅然回到祖国来创业,诚心坦炽。我,一位从深山里来的农家女,万分敬佩李先生。这头杯酒,我先干!说完,仰口一倒,酒全下了肚里。

李慕龙十分欣赏喜山嫂即陈靓艳的这一番话。认为一个深山来的农家女,能有这样的口才肚才,实在不简单。于是,十分爽快地应敬,亦一饮而尽。

好好!李先生是分干脆!

喜山嫂陈靓艳自然十分欣喜,满脸绽笑,宛如一朵盛开的山茶花。她顺手将腌肉腌鱼和山鸡肉夹到先生夫妇的碗里。边夹边邀约其他宾客吃菜,满口谦恭之辞。说:这是我们山里人自腌的家备菜,专宴贵宾的___鱼,是田里养的埋头鲤,香里有甜的特味;腌肉是野猪肉,比家猪味香;山乌鸡属上乘营养鸡,山里已少有,市场上更难买到嘞!来,大家都尝尝……尝尝,没有更多的菜,不成敬意……

先生夫妇边尝边赞赏,嚷着:好吃……实在好吃……美极嘞!

6

我想办厂。喜山嫂陈靓艳豁出去了。办什么厂?李慕龙问。

民族石雕工艺厂。

我厂生产的产品一样?

是____不过,根据我地的石材,生产的工艺品,可能比您这个厂的产品质量更高一筹呢!

你们地方的石材属于什么品种呀?

辉绿石。

辉绿石?是真的么?

小的不敢欺骗您____您可以实地考察呢。小的一位李氏亲戚他曾想办这样的厂。他们试雕的九龙璧产品拿到z市一家工艺店作价,店老板首先赞叹不已,说它与新疆和田玉不相上下。当然,工艺也算上品,结果开价28.88万元人民币。

有此事?

李先生可以咨询嘛!

好!我立马咨询____z市工艺店老板我都熟。说着,拿出手机打通了z市的电话:喂!您是艾老板吗?我是李慕龙咧,我向您请教一个事呀,就是前不久,湘南省有一位民间艺人拿了一个叫九龙璧的石雕到你那里作价,有这回事吗?对方回答:有!最后你以多少价钱买下了?对方回答:28.88万.哦!谢谢!

怎么样?小的不骗您吧?!

嗯!不骗不骗!信得过你哩!李慕龙挺高兴地说。下面的一问一答的内容,几乎与昨天晚上喜山同喜山嫂石靓艳的对话一模一样。山区的石材藏量,水电供应,交通运输,劳动力资源等,根据陈靓艳的陈述的情况,李慕龙无可置疑。谈到资金问题,他做出一个不置可否的姿态,发问:你需要几个呀?

什么?只要几个?喜山嫂被弄蒙了。喜山忙解释说:李先生所说的个就是亿哪!

哪要这么多钱呀?喜山嫂陈靓艳这时拿出了可行性报告给李慕龙先生,说:先生您看,整个规划都在这可行报告里呢,充其量要2000—2500万即4分之1个(亿)就够嘞!

李慕龙先生又一次不置可否,自己沉吟着:就算2分之1个吧!那,谁管理呢?你的意思是把喜山挖走,是吗?

喜山嫂陈靓艳微笑着说:有这个打算。那,不行!李慕龙把右手在半空上摆了摆,斩钉截铁地嚷:这,等于向我的心头动刀呢!这能行么?

那,您说,该怎么办?喜山嫂陈靓艳急了。一桌人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刚才炽热的场面,突然冷却了下来。像夏天突然下了一场大雪。半饷,李慕龙环视大家一周后才说:办厂,我举双手赞成,也诚心支持。但是如何办?我考虑两个方案,供大家考虑。第一个方案:我借钱,你们自己办,合格产品销给我,与我这个厂同货同价,5—7年内你们还清我的本金;第二个方案:资金我出,要多少钱看工厂规模决定,产品按同价销给我,除税收和成本开支部分,利润按我6你4或者55分成,双方共同核算,10年满期工厂无偿归你们经营。两个方案,都签经济合同,按合同操作。但一个前提,不管你们选择哪个方案,喜山不能挖走!那怎么办?我想,一个折中方案是:你们设两个副厂长,一个管全盘工作,一个专管生产。厂长由喜山兼____他每个月到你们厂去一次,参与管理3-5天,公事私事兼顾。这样,小陈你不会再有意见了吧?

那好!李慕龙的话未落音,黑苟和大毛即吆喝起来。喜山嫂陈靓艳激动得腓红了脸,却不说什么,两眼直瞥着喜山的脸。喜山呢,亦没有直接表态,但脸上已显出异常激动的神色。他真想不到李慕龙智商如此的敏锐和前瞻的周详___既给人以心安,更给人以涌动。当他的眼神与自己的爱妻的视芒相碰撞时,不由自主地向她点点头,似乎心里更有成竹了。此时,李慕龙也似乎冷却了下来。他连连夹了几道菜往嘴里送,又抓起一个馒头一口嘣去了半边,边嚼边站起来说:我刚才说的是方案,究竟采用哪一个,一切都应在考察之后决定,好吗?不过,你们可以先考虑考虑副厂长的人选,职工人员的培训,总厂房和分厂房的设置,可行性报告的审批等等事宜,以免到时措手不及呢……

那,李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去深山里考察呢?我们好做迎接的准备。喜山嫂陈靓艳说:我来时已向镇领导打了招呼,要县长亲自陪同您考察呢!

李慕龙说:不必惊动县里领导了吧!

招商引资是县长的职责,你能到我县办厂,他高兴得不得了,他能不来陪同您考察么?还来不快呢!喜山嫂陈靓艳喜孜孜地对李慕龙说。那,你和大毛夫人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呢?李慕龙问。陈靓艳看了看大毛弟嫂,说:这是大事,宜早不宜迟,时间就是金钱,就是效益呐____李先生,你和继红他奶最近方便的话,可以早点动身么?考察完之后,顺便浏览浏览深山里少数民族的特异风情,那是别有一番风味呢!不少山外人置身深山以后,真的乐而忘归呀!

好!我和继红他奶都去!明天大家休息一天,我把两周的工作安排好,后天早晨上路,怎样?大家说呢?李慕龙环视着大家,等待大家的回答好

好!

好极嘞!

7

七夕后的第三个早晨。朝阳胭红,彩霞漫天。由黑苟执驾李暮慕龙夫妇就坐的白色梦幻轿车和由喜山掌盘其妻儿以及大毛两口子合坐的奔驰,一前一后地驶过锦江大桥,跃上通往西北方向的国道,向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飞一样地驰去。梦幻似乎没有多少声息,只听到轮子的唆唆声。而奔驰多少有一点狂奔不羁的气势,一路欢腾,一路笑声。

一些硬件的东西好办,只是软件难于操作些。经历了一段路程的寒暄之后,喜山嫂陈靓艳犹如一位历经坎坷的行家,把话题引入办厂筹备的事宜上。这也是昨天宴席上李慕龙先生提示的。她说,比如厂房,现在小学正在压缩并点,新兴村的儿童都到镇中心小学读寄宿了,教室空着,我们可利用教室改为厂房,缩短了主厂建房的时间。如果房子不够,就在鼓楼边搭厂棚。至于可行性报告,招工,人员培训,工厂管理和营销等方面的规章制度,似乎要复杂一些。现在,我们在车上是否可以先研究一下工厂的管理人选,交给李慕龙先生过目后,再具体分工,各负其责呢?

就只我们两家研究?面太窄了吧!大毛毫不掩饰地说。喜山嫂说:就以我两家加上黑苟家为主,至多还聘请1-2个助理。厂长由喜山哥兼,这是李慕龙先生点的将,不再考虑了的。大毛毫不思索地叫板:至于副厂长,我看非是嫂子你莫属嘞!

我?喜山嫂惊愕了:不行!那不变成家庭工厂了?再说,继红还只1岁多,又无爷奶或者公婆拉携,我怎脱了身呢?另外,我没有当副厂长的这般能耐哩……

嫂子,我说两句。大毛弟嫂插话了:你说没能耐,这是谦虚,客气。依我看,你有这方面的能耐;至于继红无大人拉帮结伙携,那倒是真的难题。嫂子,这样处理好不好?你呢,当你的副厂长,我就拉扯继红,当你的帮手,怎样?

大毛嘴快即表态:这是个好主意。办厂嘛,你也该出出力嘞!不然,整天整夜地搓麻将,有多大意思呀?!人越玩越懒哩!

喜山嫂说:大毛说的也是。人嘛,总要有一点精神才好____麻将是个消时消神又消钱的东西,玩玩可以,千万不能痴迷呀!手到帮手,谁帮谁?都是自己的工厂呐,是啵?至于副厂长,我个人想,大毛和黑苟都合适;黑苟是党员,又有核心工艺技术___抛光。喜山不在厂时,黑苟就总揽全厂的工作,重点抓产品的质量和营销;大毛弟呢,你就抓职工管理与培训。这样,就形成了一正两副的领导格局。我看,这个领导班子是得力而会富有实效的。那,嫂子你呢?往哪地方摆呀?你费了多大的劲,班子里不能没有你呀!大毛说:那是不公平的。正是!大毛弟嫂附和着。我?喜山嫂笑了笑,说:我自告奋勇,当个掌钱的,大毛弟嫂你就管帐,我妯娌两敢情把厂里的财务管得钉是钉,铆是铆,使大家放120个心。你们说,我的想法用河南的方言说,中不中呀?!这时,掌方向盘的喜山回过头来,瞥了瞥继红一眼,见他已熟睡在他妈的怀里,便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还有我继红呢?你们怎不也给他安个官衔呀?晾他空着,咋办?

半天不哼气的喜山,突然丢过这句要阴不阳的话来,像是幽默,但份量却挺重。喜山嫂愣了愣,但仍笑着说:哎!你这话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喜山说:真假你自听便嘛!不过,让大毛他们多讲点,你不要包揽了好不好?

喜山嫂说:哦!你是嫌我话多,是不是呀!这点,我接受。可是,你也清楚你婆娘是个有屁夹不过门槛的人,不像你,有话窝在肚子里,半天不放个冷屁……

好啦好啦!大毛急忙打圆场:哥嫂俩的话都没有说错,我都听懂了____我哥的意思是嫂子当了出纳,谁引继红?而我嫂特意安排她弟嫂当会计,就蕴含了互动互助的意向,她两会把厂里的帐管好,也会把继红带好的。我同意嫂子的设想。至于另聘两个人,不知嫂子心中是不是已有了底?聘谁合适?

聘谁?喜山嫂说:打开窗子说亮话,么叔是个好角色,他过来是揽石材活儿的,本来可安个采购员,但自从修雁荡湖大坝受伤腿瘸后,出远门就不大方便了,当个保管员兼质检员我绝对放心。你们看呢?

大毛说:没有意见。大毛弟嫂说:么叔本份,我同意;现在只差一人了,聘谁好呢?

聘谁?喜山又插话了:不至于聘下台的骚婆村长吧?

笑话!喜山嫂一本正色地说:我宁可穷死,也不让她们骚气沾上……

那,新上任村长石大漂呢?喜山有意无意地嘣出这句话来。这话似乎是冲着喜山嫂来的。她心里格登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就平伏了下来。她庄重地表态:从本质上看,石大漂是属于出身穷苦群体,有正直向上的一面,但也沾染一些负面的污点。何以见得呢?很明显,镇委副书记尤杂树同原村长沈骚婆长期来往,一起贪污扶贫款的罪恶行径,是他听了尤杂树两口子吵架后,到县民政局的姑爷那里落实后揭发的。经纪检部门调查属实,尤杂树和沈骚婆均被撤职。石大漂为这事立了功,于去年春调整和改选村干部时,选上了村长。众所周知,他的至命污点就是用村长这个权,污辱了杉山脚的素云嫂。经批评教育后,一年多来没有听到再发生这种劣迹。从发展看,一个人有了错误改了就好,我们聘他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他对石雕工艺没有什么特长。再说,他是个行政人员变,是不能参加企业经营的。所以,不能聘他,至多给他安个顾问,必要的时候,让他搞个上联下传的工作。譬如到县各个部门请求审批报告呀,要民政部门加拨扶贫款呀,到镇内外各村联系石材资源呀等等。到时,给他一定的报酬就是。这就是人们通常说的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人尽其才嘛!当然,他的名字不能上册子。要上册的,我十分看重我的亲戚____老石匠李义大伯。是他雕了那个价值28.88万人民币的九龙璧,是他搞出了个石雕工艺厂的可行性报告,县开发办批准了的,可惜缺乏资金而缓建厂。他若愿意加盟,我们就要他抓各地加工点的生产。他虽然年过半百,但身板仍硬朗得很。我利用走亲戚的机会,同他老人家畅谈了好几次。每次,他老人家都要我弄资金来,共同开发这深山里的宝贝,让代代人受其益。对这位踏实的老人,我信心百倍……

那好!大毛几乎欢呼起来:这么说来,嫂子的工作都做在了前头嘞,我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正是!大毛弟嫂又附和着。

你说呢?山娃娃他爸!

见喜山只顾开车,哼不哼一声,喜山嫂只好点他的将。我?有同感!喜山看着前面的路,头也不回地说。同感?同什么感呀?具体一点说.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呀?得表态哩!你是李慕龙先生钦定的厂长,必须过你这一关,然后交李慕龙先生审定,是啵?不然的话,我说了就算数,你只管执行,那岂不像慈禧太后那样,垂帘政听么?!

喜山哈哈大笑起来:垂帘政听也不坏嘛!哈哈……

喜山嫂陈靓艳说:那,你不就变成个昏官啦?

哈哈……有这么个能耐的夫人,我当昏官也幸福嘞!喜山最后说:笑归笑,真归真,我一定把大家研究的意向对李先生说说,看他有没有疑义吧。不然,我的慈禧太后真的有意见呢……

哈哈……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9

梦幻和奔驰注入了云雾裹拥的深山,在那一时谷底一时云端的国道上驰骋。

一路唆唆的车轮声……

一路哈哈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