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劫
菊花开,开成缘,也开成劫。有些爱注定要用生命来成全。爱恨交织,恩怨难了,菊花满山,柔情满腔。当情缘最终散去,只有那一抔黄土上的一束菊花,在风中暗吐芳华。故事情节紧凑,人物形象生动,欣赏。
一
八年前,我是一个在街上要饭的小乞丐。
师父见到我时,手里拉着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小女孩,她穿着华丽,和我天差地别。
师父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摇头,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师父又问我愿不愿意和她回菊花堂。我不知道菊花堂是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她便拉起我和那个小女孩回到了菊花堂。
那时,菊花堂的菊花开得正旺。
那一年,我与细雨同时拜她为师,她让我叫细雨师姐,而我却被唤作,白冰。
细雨,就是那个和我差别很大的女孩,她虽贵似公主,却从未看不起我。印象中,师父是一个美丽又很冷漠的女人。
每当菊花开放时,师父就会呆呆看着它们叹息,脸上满载着忧郁的表情。
当时,华兰教和菊花堂是武林中最有威望的帮派。
那是我进入菊花堂的第三个夜晚,下了很大的雨,从窗户看出去,看不清任何东西。以前的下雨天,我总是卷缩在墙角,又冷又饿。我很模糊的记得,我有一个娘,她对我很坏,总是一脸凶光的对我说,菊花,你要报仇。可能之于她来说,我是一个累赘,所以,她抛弃了我,而今,我有了一个新家……突然,门外传来师父的叫声:吴梦莲,段江玉,我要杀了你们……我冲出门去,只见师父挥剑在花林中乱砍,花瓣随剑气漫天飞舞,我分不清哪一滴是雨,哪一片是花?
吴梦莲是谁?段江玉是谁?我不知,师父为何如此憎恨他们?我也不知。
师父每天教我和细雨识字,练剑。我问她为何我们一定要练剑,她沉默不语,只是摸摸我的头。
后来,我才知道,进入菊花堂,就要做菊花堂的杀手,练剑就是为了杀尽师父想杀之人。
开始,我和细雨住同一间房,练同一套剑法,同时面对师父那一张冷漠的嘴脸。后来师父让我和细雨分开住,教细雨琴、棋、书、画,时而教她一两招护身的功夫。而我,她除了教我杀人的功夫外,还教我如何培养敏锐的洞察力和警觉性。每天,我都要比细雨辛苦很多。
记忆里,师父只对细雨笑过,而我,一次也没有,每每看到师父和细雨亲呢的样子,我就很嫉妒,只是那时,我尚不知,师父的眼里存着一种特殊的情感。
细雨对我很好,她教我弹琴、下棋、画画、写书,当我练剑练得手脚红肿时,她给我擦最好的药水,当然,这一切师父都是不知道的。
她也带我进过她的房间,她的房间很漂亮,从窗户可以看见那些美丽的菊花。
在她的梳妆台上,有漂亮的发簪,还有一面女孩向往的小圆镜,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模样,手刚要碰到时,师父却不早不迟的出现在门口。
“白冰!”师父的怒吼使我和细雨都吓了一跳,师父把我拽出门去,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她警告我以后不许进细雨的房间,更不许碰她的任何东西,那一次,我在园子里跪了一天一夜。
那夜,我失眠,面对冰冷的墙壁,我在心里问:你为何如此偏心?但我不恨她,她收留了我,足可以让我感激她一辈子。梦里,一个中年男子在温柔的笑,并轻呼我,白冰。
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叫我时脸上散满了慈爱。
从此,我不再碰细雨的任何东西,我刻苦练功,我要成为菊花堂最厉害的杀手,为师父杀尽她想杀之人。这,便是我的梦想。
师父再没打过我,但也未曾对我笑过,当我把剑练到最好时,她只是对我说:“白冰,你的悟性很高。”
我和细雨不断长大,15岁的她犹如一朵出水芙蓉,而我也在那年杀了邪教教主,已不同凡响。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邪教教主在嘲笑我的过程中被我一剑穿胸,当血溅我一身时,我颤抖了一下,剑掉在地上。
背后突然传来师父的厉声:“白冰,握好你的剑!”
回去后,师父冷冷的说:“一个好的杀手是不应该让对方的血溅在自己身上的。”那一次,我又在园中跪了一天一夜。
说实话,那年我的功夫足可以和师父匹配,但我心里充满了恐惧。
杀人的恐惧。
二
八年后,也就是现在,我和细雨已是成熟的少女。
我从未见过自己长什么样子。细雨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这日,秋阳高照,柳溪河畔。
我杀完了师夫想杀的第二十个人,血顺着剑流淌下来,滴入泥土,面对这些鲜红的东西,我已麻木。细雨在一旁看着我把剑上的血擦干净,对我说:“走吧,师父或许已经等不及了。”
转身,却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前面,手了拿着一把如衣的折扇,笑着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狠毒的手段。”
我低头不语,细雨说:“这样的人,作恶多端,难道不该死么?”
他微微一笑,玉树临风,说:“这样的人着实该死,只是用姑娘的剑杀了他,十分不值呀!”
细雨也笑:“死了就死了,还有什么值不值的。”
“师姐,我们该回去了。”我拉起细雨走。
经过他身边时,他打开折扇,一股压力朝我们袭来,瞬间消失。我转身看他,想,此人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可就在转身时,只见他嘴角微微扬起,一束头发随风轻轻飘扬,潇洒无及,日月都逊了三分。
刹时,脸上微烫,我急忙回身,一把拉起细雨飞跑回菊花堂。
菊花堂的菊花果然与众不同,在这时候,竟也能开得如此妖艳。
这夜,梦里莫名的多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第二天,师父把我叫进房里,递给我一幅画,是一个俊美的中年男子,我一颤,好面熟,在哪见过?
旁边有名:段江玉。
段江玉,就是师父下雨之夜狂叫的人。
师父要我杀了他,师夫要我杀的人,从不告诉我原因,但这次,她却把我留在房里,问:“白冰,你可知段江玉是谁?”
我摇头:“师父要我杀的人,我没必要知道他是谁。”
师父愣了一下,冷冷的说:“他是我一生中最痛恨的人,他的功夫不在你之下,但只许胜,懂吗?”
我点头。师父没有说下去,她挥手示意我出去,我转身出去,背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含尽了痛和苦。
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总能感觉到师父心里一直存在的愁苦,八年来,从未间断过。段江玉……我要杀了你……
是啊!师父终于叫我去杀段江玉了。
三天后,我在红树林见到他。
而他,却背对着我,似乎在等我,似乎早知道我会来找他。
师父说得对,他的功夫不在我之下,但我有取胜的把握,因为世界上能比师父更厉害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时,一阵风向我吹来,我明显的感觉到里面竟夹杂着一丝亲切。
他没有转过身来,我也没有去拔剑。
对立,一动不动的对立。
一切已沉寂,风吹不语,叶落亦无声,整个树林了似乎只有两股沉重的气息。
他似乎在想,想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却在思,思着要不要杀他。
让我有亲切感的人,我怎会杀他,可师夫的命令,我又怎能违抗。
好久,他才转过身来看着我。熟悉的脸,载满了慈爱,但我却始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想着,便突然想到了师父下雨之夜的叫声:段江玉……段江玉……我要杀了你……
我没再迟疑,抽出剑向他刺了过去,他躲过并开始还招,我突然发现,他的招式竟和师父的有些相似。
我终归不是他的对手,胸前中了他一掌,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他没有再逼过来,我爬起来,注视着他,他开口问:“白冰,是你师父叫你来杀我的吗?”
我一愣,竟跟梦里的一模一样,温柔的叫我,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想,他是段江玉,他为什么回出现在我的梦里?
见我未答,他接着说:“你为何还不杀我?据我了解,菊花堂杀手白冰杀人可从不迟缓。”
我继续在想,他是师父最痛恨的人,可为什么却让我如此亲切?
他似乎有些郁闷,再问:“是你师父叫你来杀我的吗?”
“是。”我缓缓的答,“但现在我不想杀你了”。
他笑,问:“为什么?”
我摇头:“不知道”。第一次心慈手软放过的人,竟会是师父最痛恨的人。师父的命令我从未违抗过,但这次,我真的杀不了他。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叫白冰?”
他笑哼一声:“菊花堂的第一杀手,又怎会不知道呢?”
我转身走,这个人,我下不了手。
师父,白冰要让你失望了。
回到菊花堂,师父便问:“他死了么?”
我低下头,不去看她,简单的答:“是”。
我第一次在师父面前撒谎,但我却能平衡自己的心态,一丝也不被她察觉。
师父大笑:“段江玉,你终于死了……”。笑声酸楚,落叶乱飞。
突然,我发现师父流泪了,也许当她知道我没有杀了他,她便会杀了我。
三
三个月后,我乔装住进了飞云客栈。
这次的任务是杀一个叫凌讯之的男人。
在出发前,师父同样对我说:“白冰,凌讯之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是华兰教吴梦莲的儿子。”
吴梦莲,又是她在下雨之夜大叫的人,前次是段江玉,这次是吴梦莲的儿子,我开始有一丝惊慌。
才进入店内,便看见细雨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巧笑嫣然的看着我,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端起一杯茶问:“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师父从不让细雨独自出远门,这一次,也应该不例外。
细雨并不回答我,只是缓缓地喝茶。
我也不再问,心里只回忆着师父说的话。
我计划,明日刺杀凌讯之。
茶要喝完时,便听见店小二一声招呼:“凌少爷,欢迎你光临小店,楼上请。”
一个男子走了进来,细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用手推了推我,我会意,知道他就是凌讯之。我始终没有抬头看他。师父说过,要杀的人不应该了解太多,死得干脆,死得果断,死得了无牵挂,便是杀手的作风。
凌讯之来到我们身边,他打开折扇,又是那股无形的压力。我面上无任何反映,心却隐隐作痛,为什么会是你呢?我继续喝茶,余光瞟到他,一身白衣。
他收拢扇子,微笑说:“两位姑娘,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这位公子,我们素不相识,又怎会见过呢?”没等细雨回答,我便接口。
凌讯之微微一笑:“四海之内,有缘就能相识,在下凌讯之,还不知两位姑娘芳名?”
“公子客气了,我叫……”细雨还未说完,便被我拉回房。
身后,凌讯之还在不停的叫着:“姑娘……”
回房后,细雨甩开我的手,忿忿不平的道:“白冰,人家这么热情,为什么不让他知道我们?”
“师姐,你可知,凌讯之不是一般的人,如果让他知道我们,我就很难下手。”
细雨拉起我的手,问:“白冰,你真的要杀他吗?”
我点头,“师父的命令,我必须遵守。”
“白冰,别杀他可以吗?”细雨带着央求的目光看者我。
“为什么?”细雨从来不过问我杀谁,也从没叫我放过任何一个师父要杀的人。
“因为……”细雨语气软了下来,说:”白冰,从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就……”
看到细雨难以开口的样子,我猜出了她的心思,说:“你就喜欢他,是吗?
细雨吃惊的看着我,然后点头,“你放了他,我让他带我走,绝不在师父面前出现。”
我惊谔,扶着她的肩说:“师姐,你怎么可以爱上她呢?师父要杀的人,又怎能逃得掉?”话一出口,我便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总之,和上次一样,不忍,却又不得不忍,满心荒凉,怎是细雨体会得了?
细雨突然推开我,换上一脸冷酷的表情,问:“白冰,刚才在店里你为什么不杀他?你有条件的。”
细雨的话,如针一样,让我不知所措,只借口说:“我决定在明天杀他,明天之前我绝不动手。”
细雨大笑起来:“白冰呀白冰,这恐怕是你舍不得杀他的理由吧,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八年,有些事情还是能看出来的。”
“没有。”我争辩着,此时的细雨,好似另一个人,如此陌生。
她走到我身边,说:“怎么,被我说中了是不是?”稍做停顿,又一字一顿的说:“可是,白冰,我们是不同的人,我可以去爱,你,注定不行。”
我如雷劈中一般,思绪全无,细雨的话字字带刺,让我无可适从,像活生生被剥了一层皮。
我问:“你这次来就是为了他?”
细雨点头,“白冰,你放了他,我让他带我走,行吗?”
“不,师姐,你不能和他走,你们走不掉的。”
细雨突然满脸泪水,叫道:“我不管,我要去找他……”
我一把拉住她说:“师姐,师父对你那么好,可别负她。”
细雨从腰间拔出她防身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声音凄凉而含满威胁:“白冰,你不让我去,我就死在你面前,你回去,同样交不了差。”
我知道,细雨去意已决,我是拦不住的,我放开她,说:“师姐,我不拦你,你好自为之。”
细雨转身走,留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凌讯之,你若真能带细雨走,我就放了你,尽管我知道,也许我会用生命作代价,但我不后悔。
第二日,天还未亮,我打点好自己,准备回去向师父复命,开门,却见凌讯之站在门口,手里摇着扇子,风流倜傥,比在柳溪河畔还要英俊三分。
看到我,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只站着。
不见了细雨,我问:“凌讯之,你怎么会在这里?细雨呢?”
他笑了笑:“姑娘不让我进屋说话么?”
我不理他,继续问:“细雨呢?”
他收起扇子,走了进来,“白冰,你果然和细雨不同,为什么你总那么拘人于千里之外呢?”
我挡在他面前,问:“你为什么不带细雨走?”
他在椅子上坐下,说:“你就这么担心细雨吗?你放心,我已经把她送回去了。”
看着他脸上似有非有的笑,我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细雨是倔强的,我问:“你杀了她?”
凌讯之摇摇头:“不是我杀了她,是她甘心为我去死。”
我的剑掉在地上,细雨,这就是你为爱付出的代价么?“凌讯之,她都愿意为你去死了,你为什么不救她?”
凌讯之走到我面前,说:“她钟情我,可我钟情的,是你。”
我一颤,抓起剑便想他刺去。凌讯之,既然你给了我一个这样的答案,那么我也没必要对你心软。
虽然我的剑法招招致命,却没有一招的目标是他。凌讯之,我有意放你走,只望你能和细雨远走,去一个无人找到的地方,了完此生。而我,一个不能去爱的人,愿为你们保全,可你,怎会这般不解我的用心。
当我用尽力气使出最后一剑时,终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凌讯之的扇子,却在防卫中划破了我左肩的衣服。我沉思,该如何向师父交代。却没注意凌讯之在一旁惊奇的看着我的左肩。
好久,我才开口:“你走吧。”
他转身出去,到门口停下来,说:“白冰,我会再来找你的。”
我没在意他说的话,想,或许这次,师父真的会杀了我。
四
回到菊花堂,那些菊花已开始凋零,但是,每朵花上都有一朵白白的纸花,看上去是如此凄凉,就如在等待一场大灾难。
菊花堂的每一个人都披麻戴孝,每一个门框上都挂白色的凌布。
我走进屋里,便看见屋子中央摆着一个牌子,上面有,爱徒细雨之灵位。我跪下去,回忆着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嫉妒她能得到师父的疼爱,可以拥有我没有的东西,但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八年,彼此间不是没有感情的。
我突然想到师父,从回来就没有看见她,但是,我找遍了整个菊花堂,也不见她的踪影。
我问一个侍女,她告诉我:“堂主在细雨小姐的房里,自从细雨小姐昨天被送回来后,她就一直在细雨小姐的房里。”
我推开细雨的房门,看见师父坐在细雨的床上,怀里抱着一块牌子,泪流满面,衣襟被打湿了一大片。旁边躺着已死的细雨。
我走过去,说:“师父,你节哀顺变吧。”
听见我的声音,师父抬起头来看着我,眼里满是苦和恨,她冷冷的回:“节哀顺变?你知道细雨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女儿啊?”说完又呜咽起来。
我震惊,细雨是师父的女儿,师父这八年来一直宠爱她,只因为她是她的女儿。
此时,我才看清,师父怀里那块牌子上写着:爱女,细雨之灵位。
突然,师父停止了哭泣,狠狠的看着我,问:“白冰,是不是你杀了她?”
我又一震,跪了下去,说:“师父,白冰跟了你八年了,白冰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
“哼,就算你没杀她,但你没有保护好她,光这一点,就足已让你死。”说着就拔出剑朝我刺来。
我不动,我有能力挡回她的剑,但是,如果这样能解她的恨,死在她的剑下,我亦无憾。
师父,你真的会杀我吗?我在你心中就那么没有份量吗?
就在她的剑刚到我胸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别杀她,她才是你女儿。”
师父的剑瞬间停止,只要在向前一点点,就可以刺进我的胸膛。
此时,门口进来一个白衣男子。他的话使我和师父同时吃惊。
师父把剑指向他,问:“凌讯之,你刚才说什么?”
凌讯之摇着扇子,表情平静,说:“我说白冰才是你女儿。”
师父盯着我,眼里的仇意丝毫未退,问:“你凭什么说她是我女儿?”
凌讯之笑:“你凭什么说细雨是你女儿,我就凭什么说白冰是你女儿。”
师父走到细雨身边,拉下细雨左肩的衣服,一朵漂亮的菊花在她的左肩上,师父拉下我的衣服,我的肩上却什么也没有。
师父把剑指向他,说:“我凭细雨左肩上的菊花证明她是我女儿,这是我与女儿走散时最后一眼看见的,为什么白冰没有?”
凌讯之不急不缓的说:“堂主,你女儿肩上的菊花很特别,只有在她做什么事很累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只能存在一个时辰,你与女儿走散的时候,她一直在哭,那时一定哭累了,所以你才会看到她肩上的菊花。”
师父看着我,颤抖的递过她手中的剑。
我接过,把八年来所学的剑法从头到尾使了一遍,只到最后,大汗淋漓。
突然,我的左肩上一点一点出现菊花的影子,一会,完全清晰的印在我的左肩上,与我白皙的皮肤相映,显得异常娇美。
师父呆呆地望着这朵菊花,用手轻抚着,半响没说一个字。
此时的我,却很平静,绕了一圈,她果真是我娘,早在八年前,我就已把她当作娘。
一个时辰后,我肩上的菊花慢慢消失,师父一把搂着我,说:“我早就应该看出来了,你和他的眼神那么相似。”说完,又紧紧的搂着我。
凌讯之从怀里掏出一块纯白的丝帕,在细雨肩上擦了擦,顿时,那朵菊花不见了。凌讯之把丝帕递给师父,说:“堂主,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细雨肩上的菊花是画上去的。”
师父拉起我,泪如泉涌,“白冰,娘对不起你,娘当日就应该好好保护你,收留了你,又让你吃了那么多苦,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不说话,师父你有何错,从你对细雨的宠可以看出你对女儿的爱,那么深,深到让你撕心裂肺,不顾一切。
这天,我知道一个十七年前的悲剧。
十七年前,师父是菊花堂老堂主的女儿,风华正茂。秋天一个傍晚,师父遇见了菊花堂的一个杀手,彼此一见倾心,暗里幽会。
三个月的一天晚上,大雨磅礴,华兰教杀如菊花堂,老堂主为保护女儿,便吩咐杀手带着师父和一个叫婉珠的丫鬟离开,并把所有的武功秘籍偷偷交给了她。
那一夜,菊花堂被烧成平地。
他们逃到一个小镇,七个月后,师父生下一个孩子。但是,孩子出生三个月后,杀手便抛弃她,和另一个女人走了,师父痛心欲绝,想一死了之,可终放不下孩子,只和婉珠带着孩子忧伤度日。但恶运并不终止,一天,一个财主看上师父,硬逼她做妾,他杀死了婉珠,抢夺孩子的最后一刻,师父一把抓破了孩子的衣服,就看见了一朵菊花。
从此,师父便认定她女儿左肩上有一朵菊花。
师父表面上对财主百依百顺,暗地里却在偷偷的练功,一年后,师父杀死了财主,重建菊花堂。
师父从未放弃寻找女儿,但一直杳无音讯,那日,她在街上看到细雨,又看到我,她本想把我们都培养成杀手,而师父却在无意中看到细雨左肩上的菊花,于是,她便认为细雨就是她的女儿,她舍不得让细雨吃一点苦。
后来,师父才知道,杀手另投的那个女人,就是华兰教教主吴梦莲,他们有一个儿子,就是凌讯之,而那个负心的杀手,就是段江玉。师父满腔的恨,都在两个男人身上。
听到段江玉,我的剑顿时掉在地上,他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为何让我觉得如此亲切?段江玉,怪不得我下不了手杀你,你竟是我亲爹。
五
凌讯之也知道这一些,但他知道的似乎还要更多。
听完这个故事后,凌讯之说:“堂主,你误会了,我不是吴梦莲的儿子,但细雨却是她的女儿。”
我不明白,凌讯之,不过一个晚辈,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师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问:“凌讯之,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笑了笑:“因为我是吴梦莲的养子。”
我和师父同时被征住,传闻,这个世界上,从未有人见过吴梦莲的真面目,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师父问:“你见过吴梦莲?”
凌讯之点头,“我虽为她的养子,她却从不将我带在身边,只是每个月的十五,她会到我练功的地方教我练功和安排教里的一些事情。堂主,我还知道,细雨是她故意放在街上的,她料定你会带她回菊花堂,她也知道你女儿身上的特征,所以用特别的墨汁在细雨的肩上画下那朵菊花,一般的水是洗不下来的。”
师父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她未曾想到的。
凌讯之接着说:“她想利用细雨灭掉菊花堂,可以说,你怎么对待细雨,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师父听完后,半响无话。
我问:“凌讯之,既然你是华兰教的人,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们这么多?”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说:“堂主,我该告辞了。”
师父好象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待他走后,便一把抓住我的手,问:“白冰,你真的杀了段江玉?他,可是你爹。”
我摇头,我没有杀他,没有杀我爹。
“白冰,娘对不起你,你在我身边八年,我从未对你好过,竟又残忍的叫你去杀你爹。”说完,已泣不成声。
我看着门外的菊花,黄黄的已在开始枯萎凋零,原来,这么特别的花也会凋落。
师父把我拉到她的房里,帮我换衣服,梳头,一会儿,我从一个侠女变为一个闺秀。
她把我带到镜子前,看到镜子,我想起师父给的耳光,心一凉,转身要走。
师父似乎也明白了一切,忙拉住我,说:“娘欠你的太多,我会用我的后半生来补偿你,整个菊花堂的东西你都可以碰,都是你的。”
我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绝伦的脸,才发现,自己竟比细雨还娇美。
我问:“师父,当你知道细雨是你女儿时,你为什么不认她呢?”
师父坐了下来,在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她说:“我怎么可以让我的女儿知道她有一个狠心又失败的娘,我只想一生保护她,让她幸福,这就足够了。”
师父的话触痛了我的心,此时,我才明白,她原来是一个善良的女人。
这几天,我都在院中陪着那些花,我把还未枯黄的花瓣摘下来,放在袋子里,也许,等这些花瓣都干枯时,一切都结束了。
凌讯之再来时,看到一身变化,笑着道:“白冰,你果然是美人。”
我不习惯这样的装束,回屋换回了那一身武衣。
他大笑,“美人就是美人,怎么穿都美,白冰,你可以为我舞剑么?”
我不想,却情不自禁的在他面前舞了起来。
凌讯之几乎每天都来看我,时而还会和我对上几招,这段日子,我很快乐。
这日,我们坐在菊花丛中,我偎在他肩上,风把发丝吹到脸上,我伸手去扶,手上的银链却不小心带起他的衣角,我看见他的衣角上有一朵花,是一朵小小的菊花。
师父对我也尽了心,但我却从未叫过她一声娘。
她问我:“为什么不叫她娘,是不是不曾原谅她?”
我无言,我从未怪过她,又怎么原谅,只是娘这一个字,和我别离了十七年,我叫不出口。
这天,我正在研究剑法时,师父从外面带回一个老妈妈,五十多岁的样子,衣着破烂。
师父把她带到我面前,对我说:“白冰,这是我在外面买的一个贫苦人,我让她照顾你,娘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看着憔悴的师父,我说:“不用了,这些年我的生活都是自理的。”
师父想说什么,却叫她打断:“小姐,你就收留我吧!我真的是无家可归了。”
也许是她的遭遇让我想到了八年前的我,我犹豫了一会儿,说:“好吧,你留下来。”
她换了一件衣服,显得年轻了很多。
她姓杜,我叫她杜妈。
杜妈的身世很可怜,她和我一样,连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她跟我说:“小姐,我这一生就只剩下这把老骨头了,要是你和堂主不收留我,我就要饿死在街头了。”
我说:“杜妈,你还是叫我白冰吧,叫小姐,我不习惯的。”
她叹了一口气,说:“以后会习惯的。”
不知怎的,我隐隐约约总觉得杜妈有些怪异,她对我似乎有着某种熟悉。
一天,我用剑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杜妈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帮我试擦流出来的血。
我问:“杜妈,这块手帕一定很珍贵吧?”
杜妈笑了笑,说:“是啊!它很珍贵。”脸上呈现出若有若无的奇怪的色彩,似幸福,又似无奈。
几天后,我瞒着师父和杜妈,偷偷地去了一趟细雨的坟地,我给她烧了一点纸,添了一把土。
天已转入了冬天,白雪飘飞,我站在窗前,思着凌讯之会不会来。
自从杜妈来了之后,她就很少来了。
杜妈走到我身边,说:“小姐,回屋吧,外面冷。”
我说:“杜妈,你看那些菊花。”
杜妈看了一眼,说:“都凋谢了,没什么好看的,明年会再开的,回屋吧。”说着便来拉我。
我推开她的手,说:“杜妈,你帮我把冬衣拿来吧。”
“哎”,她一面应着,一面往屋里去。
我看这她的背影,默问:“杜妈,到底是为什么呢?”
六
两个月后,师父来到我房里,帮我梳头,这几日,她忽然年轻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也许是她认为,找到了女儿,今生便无憾了。
她一面梳,一面说:“白冰,娘看得出来,你喜欢凌讯之,娘也老了,菊花堂以后就要靠你们了。”
我问:“师父,现在,你会原谅段江玉吗?”
她没回答,却说:“白冰,凌讯之是一个好男人,至少他比你爹负责。”她仰起头,紧闭着双眼,但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知道,段江玉是她永远的痛。
我问:“师父,你和凌讯之有仇,你会成全我们吗?”
师父摸着我的脸,说:“白冰,你放心,我不会阻碍你幸福,娘只要你幸福。”
“是啊,小姐,凌公子也很喜欢你。”杜妈像一个幽灵似的飘到了我们的身后。
我直直的看着她问:“杜妈,我和他在一起你不难过?”
杜妈勉强笑了笑:“怎么会呢?”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白冰,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只要娘还有一口气在,娘就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猛的,我敏锐的警觉性告诉我,房顶上有人在听我们谈话。
我握紧桌上的杯子,师父却拉起我的手,难道她没有发觉?
几天后,凌讯之再来时,满脸惊慌和怪异,她没有和我说话,而是直接去找师父。
我跟过去,只听见他说:“堂主,吴梦莲召集武林高手,准备攻打菊花堂。”
师父大惊,既而大笑,“吴梦莲,我们的恩怨也该有一个了结了吧,白冰,菊花堂以后就靠你了。”她摸着我头发,满眼慈爱和不舍,她把头转向凌讯之,说:“讯之,帮我照顾白冰。”
我知道,师父要去找吴梦莲,我说:“师父,我和你一起去吧。”
师父摇摇头,凌讯之和杜妈也死死的拉住我,“白冰,她们上一代的恩怨就让她们自己了结吧。”
我等了师父一天一夜。
她回来时,已遍体鳞伤,是凌讯之带她回来的。
她耐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白冰,杀了你爹。”
凌讯之抱着她的头,她奋力伸出手指着凌讯之,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我知道,她不行了。
她的手慢慢捶了下来,我摇着她的身体,口里叫着:“师父……”我把她抱在怀里,心里却在一遍一遍的叫着:“娘……娘……”
我给每一朵凋谢的菊花上都系上白纸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满院的白菊花。
我回忆着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杀了你爹。
你不是说过,只要爹回头,你就会原谅他吗?为什么又一次残忍的要我去杀他呢?
这一次,我又如何下得了手。
我始终不明白,师父指着凌讯之是要表达什么。杜妈告诉我,那是师父要凌讯之好好照顾我。
凌讯之一直陪着我,安慰我,师父下葬后,他便提出要和我成亲。杜妈也不停的催促我,说菊花堂不可一日无主。
我说:“我还有血债,等我讨回来,就与你成亲。”
凌讯之看着我,坚定的点点头。
我的血债,第一笔来自,华兰教。
我提着剑走在去华兰教的路上,前方路口,有一人坐在那里,他戴着黑斗蓬,看不清脸,却明现的看到他没有双臂。
从他面前经过,忽然听见他问:“姑娘,可是要去华兰教?”
我转身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华兰教的人,还因为……”没等他说完,我便抽出剑朝他刺过去。
第二天,我回菊花堂,没让任何人知道。
我来到师父的房间,呆呆的看着灰暗的一切,突然,师父床头的一本书引起我的注意,我打开,第一页,是一朵菊花,第二页,便是菊花堂的规矩,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是老堂主给师父的信,看完信,我顿时像死了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我不曾想到,十七年前的悲剧,竟是为了名和利。
七
我怎会有如此恶毒的爹。
段江玉,或许,你怎么恶毒,我都可以原谅你,可是,你怎么能为了名和利而让一个善良的女子为你伤心了十七年呢?
又一次在红树林见到了他。
我对他说:“段江玉,你曾经出现在我的梦里。”
他还未反映过来,我的剑就刺进了他的腹中。
他倒地的时候,目光看向我身后,我看见他的衣角上有一朵小小的几乎让人忽略的菊花。
他倒地的一瞬间,我心如刀割,没有人会了解亲手杀了亲生父亲的痛。有了一份不该有的父爱,还没享受就被自己活生生的毁掉。
段江玉不知道我是他女儿,否则,他死不瞑目。
我转身,却看见凌讯之。
八
新婚之夜,全堂欢庆。
杜妈帮我梳好头,我端起桌上的一杯酒递给她,说:“杜妈,谢谢你,这杯酒我敬你,或许以后咱们就不能正在一起喝酒了。”
她一饮而尽,似笑非笑的说:“是啊,或许以后真的不能在一起喝酒了。”她放下杯子,说:“白冰,快入新房吧。”
深夜,人都走散了,房里只有我和凌讯之。
他端起一杯酒递给我,说:“白冰,喝了它,你就是我的妻子。”
我未接他的酒,而是点了他的穴。
他一惊,又笑着说:“白冰,今夜可不适合开玩笑。”
我接过他手中的酒,说:“这杯酒里恐怕有毒吧。”
他笑了一下:“怎么可能。”
我拔下头上的发簪,在酒里摇了摇,发簪顿时变黑。
他终于没笑。
“凌讯之,本来我打算与你成亲后便把菊花堂让给你,没想到你这么心急。”
凌讯之的额头上有了细小的汗珠,他说:“白冰,酒里有毒,我也很意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继续问:“凌讯之,你真的见过吴梦莲吗?”
他怔了一下,点头说:“是,她是一个威严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见过她,白冰,我们不要说这些了,你快解开我的穴,今晚,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啊!”
我走到床边坐下,说:“在十七年前,华兰教血洗了菊花堂,可也负出了沉痛的代价,吴梦莲失去了她的双臂。”
凌讯之愣了一下,说:“我知道,她的确没有双臂。”
我哼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说:“你不知道,你和段江玉都不知道,吴梦莲不过是你们阴谋中需要的人物,你们谁也没有见过她。”
“不可能,我见过她的,我是她的养子。”凌讯之争辩道。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如果我告诉你,失去双臂的并不是吴梦莲,而是吴梦莲的父亲。”
凌讯之刹时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杜妈扭着腰枝走了进来,说:“小姐,你好兴致,如此良辰竟还有时间讲故事。”
我看着杜妈,今夜她真的很美丽.继续说:“十七年前,段江玉抛弃了师父,故意说另投了吴梦莲,而后又安排那财主逼师父为妾,夺走她的孩子,杀死婉珠。他知道以师父性格,一定会重建菊花堂,也一定会找吴梦莲拼个你死我活,段江玉坐收渔翁之利,独占菊花堂,可他错了一点,他安排细雨到师父身边,让师父以为细雨是她女儿,而师父又恰好为了补偿女儿,并没有去找吴梦莲。”
杜妈笑了笑,说:"这段江玉可真够狠的,不过,这都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与今夜何关。”
凌讯之的呼吸沉重起来,我知道,他的脚一定都酸麻了。
杜妈见我不回答,站起来说:“白冰,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看着凌讯之说:“十七年了,段江玉不死心,派你接近师父,当然,你不是吴梦莲的养子,你是段江玉的徒弟,你偷听了我和师父的谈话,故意说华兰教要灭菊花堂,其实是根本没有的事,你的目地是要引出师父,那天,师父便是被你和段江玉中途拦截所伤,凌讯之,你的野心更大,菊花堂和华兰教你都想要,你也比段江玉聪明,你故意留着师父一口气回来告诉我,杀了段江玉,也正好除去了他对你的威胁,师父临死前用手指着你,她是想告诉我,杀了段江玉,杀了凌讯之。”
杜妈和凌讯之被我的话惊呆了,稍时,杜妈故作平静的说:“白冰,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我看着杜妈,缓缓地叫了一声师姐。
杜妈大笑,撕下那张苍老的面皮,露出了美丽的脸,说:“白冰,你果然聪明,我很想知道你是怎样识破我们的。”
我转向凌讯之,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很简单的,比如,我很奇怪,你怎么会知道师父与女儿走散的那一刻,她的女儿在哭,吴梦莲又怎么会知道师父女儿身上的菊花,从我不小心看到你衣角上的菊花时,我就开始怀疑你。”
我举起手中的毒针,接着说:“当我找到这根毒针时,就明白了一切,那天,你抱着师父的头,当师父指着你想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你就用毒针刺进了她的后颈。”
凌讯之不甘心的说:“白冰,我到底低估了你,我这么细心,对你来说却破绽百出。”
细雨走到我身边,问:“你又是怎么发现我是细雨的?”
“至于你嘛!有时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很蠢。”
细雨脸色一变,问:“比如呢?”
“比如,我用了八年的剑,怎会不小心划破手呢,一个在到菊花堂的人,怎么会对菊花堂如此熟悉,你可知,我的冬衣除了细雨,其他人是不知道放在哪儿的,连师父也不知道。我去过你的坟地,你的坟是空的,也许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的丝帕和你心口不一唆使我和凌讯之成亲的话语,你说过,毕竟在一起八年,有些事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笑:“白冰,你聪明,不过,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样,今夜,你必须死。”
“是嘛?”看着她走进凌讯之,在他身上拼命的乱点,然后,脸色大变。
我缓缓的说:“师姐,凌讯之的穴你是解不开的,而且,你刚才喝的那杯酒……”
我还未说完,只见她就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缓缓倒地。
凌讯之突然发疯似的大笑。
我看着他,问出最在意的一个问题,“凌讯之,你可曾爱过我?”
他痛苦的笑:“爱你,又怎会杀你?”
我把毒针射进他的喉咙,冰冷的东西划过脸庞。
是的,他从未爱过我,我一直是自作多情,我注定要被冷落。
九
我打开口袋,一切结束了,这些菊花也彻底干枯了。
我默问,段江玉,你可曾爱过师父?
回答是,爱她,又怎会背叛她。
看着在抽新芽的菊花,我知道,这是我和师父都无法躲过的劫。
其实,我忘了交代的是,整个事件中,我们都以为吴梦莲还活着,那天,去华兰教的路上,那人的最后一句话止住了我的剑,他说,还因为我是华兰教的教主,我以为他便是吴梦莲,劈开他的斗蓬,却惊呆了,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告诉我,十七年前,血洗了菊花堂,华兰教也负出了沉重的代价,他的女儿,真正的吴梦莲死了,他也失去了双臂,从此,他受到极大的打击,就一直住在这里,从未走出去半步,而这条路也是通往华兰教的唯一的路,十七年里,没有任何人进去过,也包括师父。
十
老堂主在创建菊花堂时,定下了八条规定,
一:凡是菊花堂的人,都要拥有菊花堂的标志,就是衣角上那朵小小的菊花。所以,段江玉有,凌讯之也有。
只是,段江玉,你还不知道,你的心思,早在十七年前就被老堂主察觉,他在把信交给师父时,还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留心段江玉。
只是那时只懂甜言蜜语的师父,什么都忘了。
二:每年的六月十二日为菊花日,菊花堂寻找十五岁以下的孩童,育为菊花堂杀手。
此规定,段江玉知道,所以,他安排了细雨。婉珠也知道,而她却安排了我。
菊花在开时,我摘了一束来到师父的墓地。
有一个女人跪在坟前烧纸,见我来,说:“菊花,你的仇终于报了,只可惜了小姐。”
她叫婉珠,是八年前对我很坏逼我报仇的娘,也是师父死而复生的贴身丫鬟。
我把菊花放在坟前,说:“娘,你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