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上)

孟必真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8-14 10:23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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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青春悸动里,红敏、郑惠芳、任丽娟这些轮流登场的女孩,留下深刻的记忆。当记忆剪破流年,或女神或小丑或真爱,都定格成心头抹不去的身影。祝福相随,只要你过得比我好!小说语言很有特色,因是半章,意犹未尽。

我的初恋情结始发于少年时代。那个时候,天有丝绸的质感,风里循环着花的气息。我开始用纯洁的目光观察身边这个世界。时至今日我还清晰的记得邻座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她的笑容像春天的太阳一样迷人,在它温暖的照耀下,我激情满怀。也就是说有一种潮水冲击我的胸膛,汹涌澎湃,让我由衷地感觉到,世界上的一切美丽都是为我而生长的。有一种力量彷佛正从我的肋畔徐徐生出,就像是两只手臂把生活紧紧拥抱。这个叫红敏的女孩子是我心目中最初的神。她浑身洋溢着一种玫瑰带露的馨香,顾盼之间,她的眸子和西子湖水一样清澈幽深。

红敏常常在校园里徘徊。她的双臂抱在胸前,略颔头,秀发随着轻盈的步伐闪动。她的手里握着一本书,永远像在寻找什么。脚下的草坪绿的均匀,野花朵朵摇曳。断壁残垣的学校围墙锁不住我们的视野。月亮河柔曼地流淌,白杨颀长的身影倒映其里。伏牛山仿佛遥若天边。还有房屋,云天陪衬是清清亮亮的图画。红敏穿着高跟鞋叮叮咚咚跳出快乐的音符。红敏的目光常常注入河水的微波里,抑或伸向远卧的青山,神情专注而宁静,表情恬淡而安详。我就在钟声的余歇里一溜烟到了河边。我在红敏驻足过的地方寻寻觅觅,河底黑白相间的卵石历历可数,彩色的鱼儿如流星一闪即逝。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找不到。

红敏的发育已经领先一步,凸现的胸脯像是含苞欲放的花蕾,脸上的油光溢漾着青春的光彩。在那群灰头土脸的黄毛丫头的队伍里当然是鹤立鸡群了。红敏挺拔的身材已经拉开了曲线,包裹她的衣服如绿叶捧出红花。红敏说话的声音甜美润泽,标准的普通话令人艳羡。后来我才知道,红敏原来就是城里人,但红敏如何来到乡下,这始终是个謎。

红敏手中的书花样翻新。《安徒生童话》、《小兵张嘎》、《木偶奇遇记》、《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等等,构成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那是老师教导我们读书学习,将来做国家的栋梁之材。极言书之美丽。我们对书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庄严感。当然,人皆有之的那种课本除外。甚至有人将课本弃之如敝履。奇妙的是,我有幸读到了女同桌的书。红敏似乎完全是在给我机会。她充满暗示和神秘的眼神泄漏给我一片明媚春光。那一段光阴,男生女生都是不说话的。红敏开初在课堂上很大胆地指摘某某的错误。还想老师打报告说谁谁在自习课上睡大觉偷吃零食等等。结果,红敏成了男生的众矢之的。有人在墙上用粉笔写,红敏是个女流氓,红敏有一对大屁股,像老母猪的屁股一样又白又胖。红敏和黑蛋睡觉等等的脏话。红敏流泪了,她呜呜哭着跑到石老师屋里。石老师在我们心中很权威,她常用一根榆木教鞭打人,她的目光会在生气的时候荡尽温柔的暖色调,眼神颇具杀伤力,就像是她说过的那种对敌人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无情。石老师挥起教鞭的姿势尚且优美,就像是今天电视剧里打高尔夫球或者击剑,有撩挑盖劈点刺剜之类别,其力道不尽相同,其意蕴相当丰厚,教鞭仿佛是石老师手臂的延伸,那种无声的语言常常让不同的学生读出不同的内涵。比如有一次,我在课堂上打瞌睡,石老师发现了,她手里的小木棒伸过来,挑起我的下巴,在我的垂涎三尺飘飞在空中之际,木棒已经在空中划出两道灵巧的弧线,轻盈跳动,在我两侧的脸颊上分别留下两记颤音,响亮而清脆,并不是很疼痛,但是我感到了自己的脸已经变成了大红布,石老师收到了让我无地自容的效果,在同学们热辣辣的笑声里,我垂下了目光,并且永远记下了自己的耻辱。孙铁头在课堂上表演铁头功的时候有幸品尝了教鞭的敲打。孙铁头本名叫孙铁栓,个子不高,脸庞黑黝黝的,看上去很壮实。可是面对石老师的目光,他流下了眼泪,并且心酸地写了检讨。可以这么说,那支木棒是石老师教学的法宝,管制学生无坚不摧的武器。石老师很快揪出了原凶刘大胖,刘大胖宣读了检讨书之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倒了讲台上。刘大胖声泪俱下地说,石老师,不要叫我叫家长吧,我爹会打死我的!石老师说,这件事的决定权在红敏,刘大胖,只要红敏能够原谅你,我可以网开一面。

面对刘大胖红肿的双眼和一脸的泪蛋蛋,红敏高抬贵手了。

我平生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看到了红敏的隐私。

其一是,红敏洗澡。这一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完全属于偶然事件。那个烈日炎炎的夏季,一切都睡在疲惫里,大太阳让地球噌噌冒火,热浪在天地之间翻滚,似乎一根火柴就能把全世界点燃。我感到浑身难受,想到了那条小河。这时候的小河有了一种诱惑的意味。就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思念里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无限美化,心跳碰碰,魂不守舍,意马心猿。我于是走向了河边。如果我在柳林外洗澡的话,是根本看不见红敏的。柳林外是一处很宽阔的河面,这里长着大片的芦苇,芦苇高大挺拔,亭亭玉立,郁郁葱葱。风吹过的时候,芦苇林摇摇摆摆,婀娜多姿。风大一些的时候,芦苇林就会发出阵阵响动,像是爽朗的笑声。芦苇林逶迤雄壮,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夏天里,这里就是男人的天堂。问题在于,当时我比较害羞,一些大男孩专门攻击我们这号软弱可欺之辈。我低着头沿着河畔一直向上游走,过了芦苇林,来到一个清静的所在,河边有平坦的青石,和长满野花野草的河滩。我才意识到,这里是村子里妇女们洗衣裳的地方。我掉转了头,便看见了水中的红敏。我本来想吹口哨的,一方面为自己壮胆,两一方面为了放松心情。当我目光看到红敏的一刹那,我的目光就僵住了,嘴那样呈‘O’状努着,双腿变成了石柱。那是美丽的白玉雕塑,湿漉漉的头发披垂着,水花在她身上飞溅,蹦珠跳玉。远处芦苇林里唧唧喳喳的鸟鸣,把这里衬托的很静很静。一只飞鸟流星一样贴着我的耳朵飞过去,我才惊醒过来,袋鼠一样跳到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我偷偷躲在一棵红柳后面,贪婪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往那边窥探。后来红敏,从水中站起来,很悠闲的样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岸边。她坐在一片草地上,用一支棕色梳子认真地梳头,她凸凹有致的身子微微颤动。她慢慢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头枕在胳膊上,修长的双腿呈‘^’字型。那个姿势太具挑逗意味了。我的心像被泼了汽油然后点燃了,浑身都燃烧起来。我如中弹的野兽,哀号一声逃之夭夭。在后来的许多日子里,我常常望着天空发呆,有时候咬着笔杆像木雕泥塑似的,满脑子是一览无余的玉体,它们重重叠叠,把我的感觉覆盖,夸张变形,群魔乱舞。我想,我生命里的那些错误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生根发芽的。

再有就是,我偷看了红敏的日记。起先我只是好奇。红敏的那本粉红色带锁的日记本实在是太精美太迷人了。我从未见过这样高档的东西。有一天,红敏突然捂着肚子,五官扭曲,白皙的脸蛋上滑落串串汗珠儿。当时正在上自然课,红敏举起了手。张宝珍老师冲着红敏挥挥手,红敏便弯着腰跑出了教室,我朝窗外看了一眼,红敏的手始终捂在她的腹部。当我收回目光,看见红敏的凳子上有一片鲜红的血迹,我吓坏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到心里面凛凛一颤,额头上却潮了一片。

课间时教室里只剩下几头睡狮,我趴在课桌上佯睡,就看见了那本斜放在红敏抽屉里的日记本,我顺手拿过来漫不经心地翻着,我有些读不懂,上面有一些诗歌,还注着外国人的一长串名字。我在心里默默地说,这个崇洋媚外的女人。我还看到红敏的一些娟秀文字,她写道,‘父亲从监狱里出来了,母亲快要接我回城了。’我更感到了红敏的神秘莫测。我拿着一张彩色照片反复揣摩,端详,照片上有两个女人,小的是红敏,大的是谁呢?是红敏的妈妈吧。当时我是这样猜想的。这个卷发女人很漂亮,而且又洋气十足,一定是城里人。那个时候,城里人的概念对我而言是高山仰止的,我怀揣神秘感,有些惴惴不安。当我感到有一只秀手抓住我衣领的时候,我的脑壳立马大了一号。我一下子愣住了,额头上渗出汗珠儿,心脏像狂欢节一样疯狂地跳动着。第一次看到红敏那样的目光,目光完全是在燃烧,火焰中无数把尖刀齐刷刷刺过来。我目瞪口呆着,身体瑟瑟发抖。迎接我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她像一张灿烂的照片永远贴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看过红敏的书。她也不在正眼看我,冷若冰霜。那些鱼皮花生,夹心巧克力,五香牛肉干之类的美食再没有出现于我的书包里。我和红敏之间的默契永远的拆除了。红敏再没有出现在讲台上代替石老师讲课。她郁郁寡欢,眼睛低垂,仿佛有满腹心事。连晓敏,丽芝,亚林,这些昔日最要好的女伴都疏远了。红敏换下了高跟鞋和长裙,穿上了草绿色的军干服,时常一个人到校外的杨树林里或者坐在某个地方发呆。直到有一天,红敏又穿上了红裙子,头发扎了起来,马尾巴上的蝴蝶结呼之欲飞,她踩着高跟鞋,把音乐快乐地洒满校园。我头一回看见她化了妆,脸色有些苍白,唇艳红,身上的香味很浓厚。她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她朝着石老师深深鞠了一躬,接着杨柳细腰又弯向同学们。我看见了晶莹的泪水在她的眼睛里打转。她咬着嘴唇,然后别过身去,像一只蜻蜓翩翩飞出了校园。

一辆白色轿车载走了红敏。灰黄色的烟尘在土路上弥散开来。那一天天阴得很重。忽然就起了风,风声龙吟虎啸,在天地间纵横驰骋。风声很快扯来雷电,竟落了雨,噼噼啪啪像爆竹般炸响。很快村中的那条路就变得无与伦比的泥泞。

直到我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我才又回忆起了红敏。在许多年的经历中,诸多女性的优秀被我撷取,并且把它们粘贴在红敏身上,使之日臻完美,幻化成神,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情感。事实上,我的一生从未再见过红敏,它犹如一朵春花消失在了季节深处。当我搂着冰清玉洁的法定爱人,心中却掠过一张张不同的面孔。嘴里自然也是言不由衷的话语。当我满怀忧伤地向妻子诉说以往的片片断断,妻子反倒吃吃笑了,用粉拳轻擂我的胸膛。妻子说,你这个怜香惜玉的老色鬼呀,什么叫残酷,人生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我的第二性征出现在初中时代。应该说它的出现扰乱了我的生活。许多刚刚埋葬的东西再度从坟墓里拱出来在我心的庙堂拉大旗作虎皮。如果用科学阐释,即人的辩证。负面的东西只不过是被正面的东西遮挡罢了,其实它是一直存在的,就像一枚硬币拥有两面一样。我的身高和嗓音发生了骤变,对于异性的兴趣像春草一样蓬勃。女性确实是人间最美丽的风景。我不只一次地在日记里胡言乱语,把女孩子的姓名像方程组一样排列起来,并且试图去一一解开。这种近似于痴人说梦的举动,常常让我在回忆里笑得涕泪横流不可收拾。当我发现那一滩白色粘液从梦中缓缓流出,最初的青春在阳光下复苏,我害怕极了,知识的匮乏让我背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我渴望遨游天空徜徉大海幻想鸟儿一样自由自在。思想的火花像星辰灿烂了一天,但我却找不到出口,无法表达。我象在一口漫无涯际的大锅下呐喊,回声像网一样反弹,最后像纸片儿飘散。

我收到郑惠芳的的来信大吃了一惊,那竟然是一封缠绵的情书。我便有了笑脸,郑惠芳的文字就像一群老母猪大迁移,内容也很蹩脚,她竟然很肉麻地称我为梦中情人白马王子,真有些叫人啼笑皆非。郑惠芳人高马大,风风火火的样子我永远记得。她打篮球掷铁饼是把好手,但她又偏爱舞文弄墨,而且孜孜不倦。对于这件事情,我采取冷处理。因为我对皮肤黑相貌丑陋的郑惠芳根本就不感兴趣,她再接再厉,疲劳轰炸,地毯式的进攻让我头痛。我觉得她这叫厚颜无耻,那我们这里的话说就是死皮不要脸。老人们说,人没脸树没皮百法难治。权衡再三,我还是把一沓酸情书交给了郑万顺。郑万顺是郑惠芳的爸爸是学校总务,也教几个年纪的语文课。郑万顺面对着一沓情书,眉毛山峰那样聚起来,脸上的肉别别直跳,一股火焰从的眼睛里喷出来,我感到空气似乎都要爆炸了,慌慌张张逃离了老郑的办公室。郑万顺这个闺女属于标准的早熟货,但她土,属于一肚子地瓜屎拉不干净的女子。她一式多份的信件在他老子的书桌上堆积起来足足有两寸余后。

郑惠芳不久便辍学了,她同时给多人写情书的伎俩久久成为我们口中的笑料。狐狸说,这匹发情的母牛四处乱窜,想让我们大家都当她孩子的爹呢。郑惠芳挨了一顿胖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校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躲在家里一个人默默哭泣。据他们家邻居大宝说,这叫做寡妇抱着夜壶哭,我不如你呀。好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弄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郑惠芳在三个月之后嫁到了五郎庙,男方家是卖衣服的,很有钱。结婚时光小汽车就来了十六辆。人家稀罕郑惠芳是个黄花闺女,男的离过两次婚,身边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郑惠芳不在意这些,只是觉得男人的年纪有点大,几乎可以跟自己的父亲称兄道弟了。后来,郑惠芳领略到了男人生龙活虎的劲道以及丰富的经验,才心满意足地笑了。她对生活的要求很直接,吃好喝好玩好,有大把的钞票花,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千里做官还只为吃穿呢,何况是平头百姓呢。郑惠芳很满意自己的美满生活,脸上常常摆出快乐的笑容。就好像在太阳下摆处一枚枚硬币那样。如今郑惠芳过得依旧幸福,她嫁过去之后,生了两个儿子,过着少奶奶的日子,养狗喂猫,穿金戴银,回娘家的时候总是骑一辆木兰摩托车,头发烫成大波浪,手上戴满金戒指,气派的很是可疑。男人嫖娼赌博他不闻不问,偷偷设立了自己的个人小金库,夫妻倒也算和谐。

我真正关心的是任丽娟,她秀外慧中,学习总是名列前茅。但是她对我毫无意思,她只为学业奋不顾身。我在自作多情半年之后,感觉没戏了,就毅然转移了目标。我不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一直信奉的是活学活用,随机应变,我一直坚定地认为,活人是不会叫尿憋死的。

当时学校发生了很多事情,弄得人心惶惶。校长的儿子海民叫汽车撞死了,他刚学会骑自行车,就在暑假里批发冰糕四处叫卖。结果出事了,为了躲避一辆东风货车,他急转弯时摔倒了,车把戳进了肚皮,肠子都流了一地。此前海民的父亲----我们敬爱的校长段吴京,老段先生曾经在师生大会上三令五申,极言安全意识大于天的真理,说得吐沫星子在半空中尽情飞扬,他振聋发聩的声音把我们的耳膜剜得疼痛不堪。没料到灾难竟首先应验在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身上。老段在一段时间里精神恍惚错误迭出,有一回竟然低着头走进了女厕所,被一群女生联合起来殴打了一通,把他当成了流氓。一时之间拳脚并用,棍棒齐下,有一个近视眼女生竟用半桶尿浇他,结果老段遭了大罪,经血混着尿液给他洗了淋浴,卫生巾缠了他一脖子,险些叫老段一命呜呼。在电灯光的照耀下,人们才发现是校长大人,惊呼着一哄而散。这样,老段就病倒了。病倒后的老段六神无主,五迷三道,嘴里胡言乱语,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与往常完全判若两人。只能回老家休养去了。软弱无能的黄石禄代了校长职。黄石禄原本是在乡里教书的,这家伙因犯了作风问题,贬了下来。男人们犯事大多是栽在金钱上或者女人的肚皮上。谁勾引了谁已经无从考究,但人们比较一致地肯定黄石禄不是什么好鸟,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是上古传下来的明训。黄石禄没了辙,只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偏偏这个时候,下了一场大雨,一间教室轰然倒塌。好在有惊无险,学生们却成了惊弓之鸟,家长们到学校兴师问罪。黄石禄嘴皮子都磨薄了,才算安抚住。丁伟松率领乡村建筑队,义务为学校修缮了教室,乡里县里有声有色地进行了报道。县里召开劳模大会的时候,还让老丁出席。老丁披红挂彩,慷慨激昂一番演讲之后,捧回了锦旗一面,奖金若干。老丁说,咱是老红军老党员,干这点事情力所能及不值一提,跟两万五千里长征差到天上去了。老丁在风光一阵之后,在村里的人气飙升,成了人人敬仰样的英雄级人物。老丁带着礼品来看黄石禄的时候,黄石禄有点受宠若惊了,他拉着老丁的手,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脸上颤抖着激动和喜悦,眼中溢满甜蜜的光芒。这之后不久

便有小丁丁万路进军学校,摇身一变,由一个高中生变成了光荣人民教师中的一个成员。丁万路讲课颇为认真,常常是满头大汗,面红耳赤,但学生娃娃还是听不懂。他明明教的是代数,却满嘴的之乎者也,打比方的时候,永远要加一个‘大同小异’。他戴着一个八百度的近视镜,眼镜片很厚,他的嘴唇也很厚,厚成为一种笨拙。也许是他没有任何教学经验吧,讲课时切不中要害,越着急越讲不好,面部常常扭曲,五官挪移,眉头皱纹深刻,有时脸颊憋得通红,两股颤颤,那样子比妇女分娩还要痛苦。他教书三年,无甚成果,却惹得怨声载道,后来他引咎自责,退居了二线,乐守田园。再后来,沦为一名赌徒。在麻将桌上,他的眼镜永远高高悬挂在鼻梁上面,伙计们戏称他为‘二饼儿’。

我憎恨丁万路,这个貌似日本鬼子的家伙,贻误了我的青春,让我原本很美好的前程变成了一塌糊涂的沼泽地。

由于基础没有打好,我后来的成绩也像沙漠上的建筑一次一次坍塌掉。在丁万路到来之前,我的学习成绩在整个年级中一直是独领风骚的。自从丁万路来了之后,学生们就好像一群失去森林的小鸟,乱了阵脚。丁万路有一句名言叫强扭的瓜不甜。他说学习不是赶马车,鞭子一挥就有效果,需要循循善诱。很显然,小丁是拿我们当一群乍行的小马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