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归

君慕轩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8-12 14:56 责任编辑:秋梧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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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历史为经,豪情为纬,铺展了一副风猎猎马嘶嘶的长卷。长矛与盾牌,忠肝和义胆,无不被政治倾轧,空留一声长叹于人间。君不归,妾亦往,从此地久天长。推荐阅读。

“将军,请这边走。”前面的公公带路,朝御书房走去,上官平左手抱着头盔,笑道:“谢公公带路。”到了御书房,那公公停下,欠着,说道:“上官将军,皇上在里面等您呢,请。”大门应声而开,上官平微微一笑,朝那公公点点头,走进门去,刚一进去,门便被外面的太监关上。上官平单腿跪下,抱拳道:“末将上官平叩见皇上。”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笑了笑说:“将军平身。”上官平站起来,抬头。皇帝看着面前这位少年将军,气宇轩昂,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年少人却不轻狂,成熟稳重,武艺高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皇帝叹了口气,说道:“今日招将军前来,是因为北方金国又举军来犯,已经兵至我朝边境,所以,朕希望将军领兵前往,将金军击退。”上官平低头,喝到:“末将领命,定将金军击退,保我大宋河山。”皇帝站起来,走下来,拍拍上官平的肩头,说道:“我宋朝的安危,就系于将军一人身上了,保重。”说完,皇帝抱了抱平,这时候,外面的太监突然喊道:“皇后驾到。”皇帝放开平,说道:“给朕好好打仗,好了,你去准备下,然后明日出发吧。”说完,皇帝朝外面喊道:“请皇后进来。”上官平欠身说道:“末将告退。”说完,转身,刚走到门,门开了,大宋的皇后凌紫裳慢慢走了进来,一抬头,就看到上官平。两人同时一愣,凌紫裳首先反应过来,淡淡笑道:“见过上官将军。”上官平也回过神来,欠身道:“末将不敢,见过皇后娘娘。”凌紫裳笑着点点头,进入御书房。上官平直起身子,走将出去,外面白雪皑皑,上官平让自己的泪水随着雪花慢慢飘散。

寒夜无声,腊梅盛开,院子里,白雪皑皑,白色的世界里,上官平穿着盔甲,站在湖边柳树旁,慢慢看着这熟悉的一切,泛黄的回忆席卷而来。

凌紫裳和上官平从小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三岁那年,两人还在奶娘的怀里被抱着的时候,就认识了。凌紫裳的父亲凌云是当朝宰相,上官平的父亲上官志是当朝大将军,凌府和上官府是邻居,因此上官平和凌紫裳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从两人懂事起,几乎每天都呆在一块,慢慢长大,也慢慢离不开对方。春天,上官平会采好多好多的花,编成花环,戴在凌紫裳的头上,然后,和凌紫裳一起去野外踏青,凌紫裳会在花海里为平跳着她刚学会的舞蹈,上官平有时候会带着萧为凌紫裳伴舞。伊人一舞倾汴京,落花纷飞风渐清。烟柳微垂春风起,郎君伴萧诉衷情。夏天,凌紫裳会拉着上官平去看荷,荷花开得满池子都是,红绿之间,几条鲤鱼游过,别有一番生趣。上官平会带着笔墨,在池边纪录下这幅唯美的画卷。而凌紫裳则是将拿着罗扇,轻轻挥动着,边看着上官平画画,边为他扇去酷暑那一丝燥热。蜻蜓轻点荷花红,满池翠绿叶重重。斯人微摇手中扇,狼毫一挥留画中。秋天,凌紫裳会带着上官平去看枫叶,暮色下的汴京,枫叶满地,秋风一吹,卷起几片枯叶,几分尘埃。余晖下,上官平牵着凌紫裳的手,坐在上官府的院子里,闻着菊花香,看着夕阳西垂,红霞散尽。暮霭沉沉枫叶落,红霞漫天菊花错。声声哀鸣大雁归,几分尘埃几蹉跎。白雪皑皑,整个汴京都是银色的世界,天上飘着鹅毛大雪,上官平和凌紫裳都穿着厚厚的衣裳,两人拿来琴箫,来到上官平住的小院里,伴着皑皑白雪,慢慢弹奏起来,丝竹之声一时响彻凌府。旁边腊梅开得正繁,暗香浮动。腊梅暗香溢满园,白雪纷飞封玉泉。丝竹之声贯九霄,寒月孤悬夜无眠。就这样,一季一季的过去,一年一年的过去,最终,上官平和凌紫裳都已十八岁。北方金国年年来犯,朝廷派上官平的父亲上官志镇守边疆,上官平随父出征,临走前,凌紫裳握着上官平的手说:“盼君早日归。”上官平笑着把自己身上的玉佩放到凌紫裳的手心,说道:“我会回来的,你要等我。”说完,上马飞驰而去。凌紫裳看到了,她看到了上官平眼角的泪,她知道为什么上官平走得如此急,那是因为他怕,他怕再留一会,他会没勇气走。凌紫裳看着军队远去的滚滚黄尘,紧紧握住手中的那块玉佩,天上几只大雁飞过,留下的,是伊人的点点离人泪。

转瞬十年,上官平在边疆已经十年了,五年前,他父亲去世以后,自己因为战功显赫而被升任到父亲的位置,是啊,开朝以来最年轻的元帅。一瞬十年过,号角声声落。将军虽年少,千金言一诺。上官平站在城墙上,看着天边的红霞。该回去啦,金兵已经退出了大宋领土,现在,自己也该履行自己当年的承诺了。

汴京城,上官平骑着马,带着亲卫队,慢慢走进汴京,走进这座养育着自己的城市,这座自己已经离开了十年的城市,千年古城正值黄昏时刻,依旧枫叶满地,马蹄溅起那几分尘埃。汴京的百姓站在道路两旁,迎接着他们的将军,他们的英雄,他们最尊敬的人。上官平到了汴京城前,下马,牵着马走近了汴京,他不喜欢高高在上,他就这样,一路走去,朝皇宫的方向。皇帝和他的皇后在皇宫大门前,迎接他们的将军,看着那身影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慢慢从小变大,慢慢的走近。上官平站住了,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了凌紫裳,凌紫裳,带着凤冠,穿着华服,站在皇帝的身后,那,是皇后的装束。后面的亲卫看自己的将军停下,小声说道:“将军,将军,皇上在等你呐。”上官平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走过去,行了礼,道:“末将上官平叩见皇上。”皇帝笑呵呵的,说道:“将军平身,哎,将军十年鏖战,终保我大宋平安,此,赐金刀金甲,封地千亩,黄金万两。”上官平道:“上官平,谢皇上赏赐。”站起身来,皇帝拉着凌紫裳的手说:“这位,是皇后,你在外征战多年,也没回来过,故而不认识。”上官平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人,陌生的表情,不禁闭上眼,欠了欠身,道:“上官平,见过~~~~~~~皇后。”凌紫裳笑了笑,说道:“见过上官将军。”上官平道:“皇上,皇~~~后娘娘,末将今日身体不适,就不参加宫里的宴席了。”皇上依旧笑呵呵,说道:“将军车马劳累,也好,好好休息。”上官平上马,带着亲卫队朝上官府奔去。那一夜,上官平抱着酒,来到十年前那个荷花池边,他醉了,彻底的醉了,醉得不醒人事;他哭了,彻底的哭了,哭得肝肠寸断。冷月孤悬寒夜长,红杏一点微过墙。将军征战十年归,独醉清泪湿青衫。第二天,上官平醒来,看着池里的荷花残败不堪,曾经,在这,荷花盛开,伊人轻摇罗扇,如今,斯人已去,荷花已败。也许,她真的变了,当皇后,当然比当将军夫人强,承诺,像荷花一样,已经枯萎。自己是将军,是军人,醉便醉吧!为了大宋百姓,自己不能堕落,自己的儿女私情,就埋在心底吧。

两年了,已经两年了,上官平站在院子里,月冷星稀,慢慢,晓风拂过,已经黎明了,该出发了。穿好戎装,拿起自己的蟠龙枪,那把御赐金刀他一直放在家里,从没用过。骑上自己的爱马,带上亲卫队,马蹄声响,朝城外奔去。

四年,离开汴京已经四年,上官平看着眼前这十万金兵,笑了。四年来,自己带着几十万大宋男儿将金兵打到这,这,是金国和大宋的交界处,今日,是最后一战。自己的身后,是五万兵士,而对面,却是十万金兵,胜负在此一战。“将军,已经安排好了,可是,这,能行么?”上官平的军官问道,上官平看了看那军官,笑了笑,问道:“你认为,不行么?哈哈,男儿在世,有何事不可为?”那军官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还小很多的将军,笑了,对,自己的将军就是这样,这就是我们的上官将军。十万金兵怕什么,有将军在,虽千万人亦可往矣。战鼓响,上官平转身,看着眼前这五万大宋男儿,喝到:“分酒。”一些军士将酒扛上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碗。上官平将酒举起来,喊道:“怕不怕?”五万军士喊道:“不怕。”上官平说道:“男儿在世,没什么好怕的。咱们,今天,是为了咱们的家园,为了咱们的亲人,为了咱们的大宋而战。虽千万人亦可往矣,不管,今天,咱们是胜是败,咱们都是英雄。第一碗,敬自己。”说完,上官平一饮而尽。第二碗酒,上官平跪下,朝着汴京的方向,双手将酒碗举过头顶,喊道:“咱们的妻儿,咱们的双亲,咱们的亲人都在家里等着咱们,咱们可能回不去了。他们会悲痛,他们会哭,所以,这第二碗酒,敬亲人。”说完,一饮而尽。第三碗酒,上官平望了望天,喝到:“第三碗酒,敬天地,咱们,都是屹立天地之间的好男儿。”又是一饮而尽,喝完,将碗一摔,上马。五万军士也将碗一摔,随着他们的将军慢慢走出营帐。三碗烈酒一饮尽,醉卧沙场为丹心。磨刀霍霍待屠敌,豪情冲天九霄鸣。

战鼓隆隆,上官平看着前方十万金兵,举起手中蟠龙枪,向前一挥,喊道:“杀。”说完,便冲了出去。五万军士一同冲了出去,金兵也不慢,滚滚黄尘席卷而来。两股洪流撞击在一起,顿时血肉横飞。没什么任何语言,没有任何花式,只有杀,只有拼命的砍倒你面前的敌人。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原因,只有挡,挡下刺向你兄弟的枪。没人任何颜色,只有红色,满身都是红色,眼前都是红色。到哪都是血,到哪都是尸体。上官平一把蟠龙枪疯狂的挥舞着,马已经承受不住了,终于倒地,上官平在地上翻滚了几下,跳起来,挡住周围的刀枪。上官平疯狂的杀着,身上已经有无数的伤口,但是,他不能停,坚持,他要坚持。从早上杀到黄昏,暮霭沉沉,血流成河。金兵将领正在观战,心中笑道:“上官平,今日看你还不埋骨于此。”突然,探子来报,探子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说:“将~~~将军,我~~我军后方有大队宋朝人马,是~~~是从我军粮草方向来的。恐怕,我军的粮草已经被烧了。”金国将领拍案而起,喝到:“退兵退兵,我说宋朝十五万人马怎么剩下五万,好你个上官平,咱们快撤兵。”上官平看着远处那漫天的尘埃,笑了,终于,坚持到了。大喝一声:“兄弟们,他们回来了,哈哈,给老子杀,砍死这些金狗。”宋朝军士一喝,声震九霄,金兵见宋朝大队援兵赶到,落荒而逃,丢盔弃甲。宋朝大队人马赶到时,金兵早已退去。他们,看到了,夕阳下,整个战场血流成河,他们的将军,支着他的蟠龙枪,看着金兵退去的方向。突然笑了起来,大声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哭了。五万兵士,只剩下一万多人,夕阳似血,血却早已成河。夕阳迟暮号角哀,五万男儿几人在。蟠龙银枪耀血红,将军一笑泪似海。

一个月后,上官平站在十年前他站的地方,这次,他又赢了,金兵十年之内已经无法恢复元气。但是,这,却是拿四万男儿的血肉换来的,旁边的军官看着他的将军,转过头望着一个月前的那个战场,轻轻一叹,说道:“将军,四万兄弟换千万百姓安宁,他们,牺牲得值得。”上官平点点头,笑了笑。这时,一个士兵走进来,说道:“将军,汴京传来消息,皇后病逝,皇上望将军回京奔丧。”上官平愣了,等回过神来,上官平立马带着五十亲卫赶往汴京。

又是黄昏,上官平和亲卫正策马狂奔,突然,前方出现一队军队。旁边的军官说:“将军,是咱们大宋的队伍。”上官平点点头,说道:“怎么,在这封路。”慢慢走近,是一只千人队伍。军官说道:“将军,不对啊,他们怎么拿武器对着我们。啊~~将军,咱们退路被封了,那也有一只千人队。”上官平看着军官,说道:“你们,走吧。他们,是来杀我的。呵呵,我军权在握,皇上是容不下我的,我早料到有这一天,看来,皇后病逝的事也是假的。哈哈,男儿在世,无愧于天地,足矣。”说完,就听到两只千人队,两千人同时举起弓箭,这是条小路,两边都是高山。亲卫首领,也就是那军官,笑着说道:“我们,愿与将军共生死。”上官平点着那军官,笑着点点头。只听对方那将领喊道:“上官将军,我尊敬你,但是,各为其主,对不起了。”上官平喊道:“你们怕不怕。”五十亲卫喊道:“不怕。”上官平看着汴京的方向,永别了,裳儿。大喝一声,带领亲卫们,冲向千人队,千人队的将领喊道:“放。”簌簌声响,两千支箭射了出去,却掩盖不住五十一人的声音:随千万人,吾亦可往矣……

皇宫内,皇帝笑着对他的谋臣说:“上官平终于死了,哈哈。他手握军权,在军队内声望如日中天,这次,金国被上官平重创,元气大损,看来,金国十年之内不会进犯了。既然不打仗,当然也用不着他了。哼,不杀他,那他反了我怎么办。”谋臣笑着说:“当然,当然,皇上英明,那上官平,以为小时候和皇后娘娘的关系,皇上不知道。其实,他哪知道,皇上明察秋毫。”皇帝说道:“明天,通报全国,说上官将军英勇牺牲,给予厚葬。”说完,便哈哈大笑,谋臣媚笑着应和,御书房内,充满了腐烂的气息。

凌紫裳正在房间里把玩着上官平送给他的玉佩,哎,那时候,皇帝以凌府要挟,没办法不嫁入皇宫,后来,为了不让平太伤心,便假装无情。自己知道他心很痛,但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这辈子,怕是无缘了,下辈子吧,那时候,自己一定嫁给他,一起牵着手,看那花开花谢,春去秋来。“你知道么,我刚刚听到出去采办物品的小太监说,上官将军,战死了。”门外的宫女小声议论着,另一个宫女惊讶道:“啊,上官将军,太可惜了。”凌紫裳一愣,手一松,玉佩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凌紫裳支开宫女,自己一个人来到上官府,来到上官平住的小院,现在是秋天,枫叶满地。依旧是黄昏,暮霭沉沉。凌紫裳推开门,走进上官平的房间,看到的,是满墙壁的画,画上是一个女子。巧笑嫣然,朱唇银齿,柳腰轻摆,罗扇微摇,那个女子,叫凌紫裳。凌紫裳哭了,走到上官平的床边,躺了下去,轻轻抚摸着这上官平睡过的地方。走到院子里,荷花池旁边,再看了一眼院子,那里,慢慢的都是她们的回忆。叹了口气,将早已备好的药拿出来,服下,笑着,慢慢坐在荷花池边以前坐着的地方,慢慢的,闭上眼睛,平,我陪你来了……

君不归

寒月衣冷夜色灰,号角战鼓声声催。试问君欲何时还,却已不知君不归。

(PS:谨以此文献给一个叫瓶子的瓶子——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