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房子

母亲又一次在电话中询问我是否找到合适的地皮，记不得这是第几次了。母亲一再要求让我把现有的二房一厅卖了，另建一幢楼房。我家现在居住的房子确实太小，家中来人住只能是搭临时铺。不过我认为目前条件还没成熟，等几年再说。母亲一再许诺她会从经济和人力上给予我帮助。可我实在不想拖累父母，尤其是母亲。

母亲和房子似乎有着不解之缘。从十几岁时起外婆家盖猪圈。那时盖房子需许多的木料，因为是长女，外公又长年不在家。母亲每日跟着那些青壮力到大山里背树。整整一个冬天母亲幼嫩的双肩磨出了老皮。动工以后母亲整日安排在那泥瓦匠身后打下手，和水泥、搬运砖瓦、拿水送饭俨如一个小徒弟。几年后，外婆又计划将正房重新翻盖，而这时母亲准备要结婚的，外婆的条件是结婚可以，但新房的所有工时必须由母亲来偿还。（农村习惯用换工的方式来结算。母亲正好又是裁缝。）在以后一年的时间里母亲也没给自己的小家挣来一分钱。父母亲结婚时特别的困难没有房子，租住在一个老房子里。父亲在外地工作，诺大的房子里阴森森的，只有母亲和我还有还不会走路的弟弟。等有了一些积蓄后，（后来听母亲说当时就二佰元钱。）用菜地和别人家换来一处地皮，就迫不急待地动工了。父母每日拖着板车自己到河里去捞沙，去拖石块，所有的小工都自己做。不久新房盖好了，总算是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一年后，母亲总嫌猪圈太小了，于是将屋后的那块空地买了下来，加盖了一座平房，把原来的猪圈改成院子，这样一来院子变宽敞了，农什也有了存放地。不过不久母亲又思量：蚕茧的价格一年比一年好，想扩大养殖却没有地方，如果把平房的屋顶掀了，用水泥浇铸成平台，然后再在上面盖一层，这样蚕室也算是解决了。

后来因楼阶在室外，一到霉雨季节楼阶上就会结一层青苔特别的滑，大人小孩走上去都战战兢兢。并且一到夏天洗澡也成了一个问题：总是打盆水到房间里去，极不方便，母亲又一次和邻居协商将右边的一小块空地买下，前半部分做了洗澡间，后半部分做了楼阶间。原本以为再可以松口气了，可外婆来了：舅舅要结婚了，没过门的舅妈嫌房子太老式，要求重盖。外婆说你是老大现在家里都弄好了，不管如何你们必须过来帮忙。于是，外婆的房子是六月份动工的，从拆老房子、挖地基、到浇铸平台、盖瓦，整整一个夏天母亲一天没有休息。

转眼时间，我和弟弟都到了成家年龄，母亲又犯愁了：弟弟结婚没有个像样的房间，现有的房间是以前的，结构不好，光线特别暗还小，根本没法装修。父母商量了几日，最终决定把旧房子扒了重盖。于是母亲又开始了忙碌，每日不是为买材料伤脑筋，就是为找泥瓦匠烦神。而且每天的三餐饭也着实让母亲头痛。父亲只能休假回家时才可以帮母亲一把，忙乎了大半年新房子如约而立，紧跟着装修工也被请来了，母亲依然每天要么工地要么菜地要么跑县城，这样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弟弟的婚礼结束。

后来弟弟两口子一直都在县城上班，不方便回家，几经周折父母又在县城帮他们买了一幢装修好的楼房。现在就剩我的居住条件差点，这也成了母亲的一桩心事。我亲眼目睹盖房子的艰辛，不想让父母又一次为房子劳累。房子已将母亲的身体折腾得脆弱不堪一击，现在该是他们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