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支书

共婵娟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08-10 09:39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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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潜规则,潜伏于社会的角角落落,体现于这最末层官场的支书选举,这社会是怎么了?小说取材现实生活,细节描写精致,人物刻画灵动。

这世间啥事都要讲究个规矩,你就拿书记和支书这两个类似的称谓来说吧,虽只一字之差,但职务却千差万别。书记呢大凡指的是吃官饭的乡镇以上的党政干部;支书呢实际上是党支部书记的简称,要是在公有制时期可是行政二十三级呢,现在没有级别了,土皇帝依旧是。如今倒也逍遥自在,两头吃,吃了共产党,又吃老百姓。

这不,三年一度的村官选举又拉开了序幕,今年的选举与往年不同,津郊各村的支书争夺战如火如荼,一点不比美国民主共和两党竞选差毫分,想当支书的人使尽浑身解数花钱、拉亲戚不遗余力,总之呢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也不服谁。

眼下缺钱村的刘支书又在这上面做起了文章,这文章做的高明,一眼就能知道结果。可俗话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根桩,怎么也是三个人干嘛,村主任、支委,少一样也不行。他心里清楚,这仨人需要一条心,必须还是原班人马,所以他自打三月份以来,就没闲着忙乎这档子事,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平日相好不错的,街坊邻居,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也不放过,到得今天虽有些成果他也不敢大意,听说那个老不死的老支书赵清白这届也上官瘾了,有人推举他竟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支书提到的赵清白不是别人,正是缺欠村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老支书,是他在任上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把缺钱村的沟沟渠渠连成一片,旱能灌,涝能排,旱涝保收的铁杆农田。这还不算,在他的努力下不仅还清了几十万元的债务,到他光荣引退时村子的账面上还净剩了十几万元。他是村里村外有名的干净干部,这样的干部对老百姓是福,对当官的是害,世道呀世道,你果真的变了,变得让我们这些共和国的死党不认识了!

说起刘支书,也是根红苗正,套用老支书赵清白的话说,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刘支书当年上来还是他提的名。自打部队复员回来,就没正经干过几天庄稼活,凭着汽车兵得手艺,干了这家干那家,这一糊弄就是几年的光景。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同龄人当中也混出些人缘儿,加上平日里在庄上呆的时间少,未和街坊邻居庄里老少爷们儿拌过嘴、吵过架,在庄里的人气儿很高。所以零六年选举在老支书赵清白的撮和下,没费吹灰之力就当上了缺钱村的支部书记。任上三年,尝到了村支书的甜头,于是动心思,想办法确保下届还是自己,破天荒的一股气儿发展了十数个党员,这十几个党员都是自家人,其中还有一个刑满释放人员,这人正是自家叔伯兄弟刘向前。虽说也有异议,让他几顿饭给搞定,镇党委书记魏耀祖两下浴池,鸳鸯浴中享尽娇花嫩草的伺弄和“折磨”,出来时那春风得意的面孔,着实让村支书刘向阳满心欢喜,几千块钱没白糟,看来真是石榴裙下无英雄。

“向阳--吃饭了”。屋外传来他熟悉的柔和的象春水一样的话语,那长长的充满爱意的尾音,让他在人前多了几分男子汉的满足。

他随意的嗯了一声,这也是他非常习惯的对妻子的答复,瞬间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妻子的贤惠,是他在外奔波的脊梁,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他都能平心静气的去面对。结婚二十年来,从未红过脸,吵过架。有时因村里的烦心事免不了会郁闷,妻子总是带着同情的目光来安慰自己,说几句宽心的话。即使因为烦呛她几句,她也从不计较,伴随脸上的只有微笑。

“凉了,快起来”。妻子不知啥时候进得屋里,手里拿着一把毛巾,边擦着手边柔声细语地说。

刘支书麻木的象根木头,也不答话,从暖暖的被窝起来,蹬上乌黑的皮鞋,来到屋外的水缸前,舀出多半盆水,顺手抄起就往头上倒,早春的天气尚有末九的余威,只见缕缕烟雾从刘支书头上喷出,绛红的脸毫无表情,一副很惬意的模样。这样的情形无论炎炎盛夏,数九隆冬他都始终如一,长久的保存着一个军人的习惯。

原本无其它不良嗜好的刘支书,自打当上缺钱村的土皇帝,小酒隔三差五得喝,嘿,你还真别说,这酒量是越来越大,如今与有名的镇党委书记魏一瓶不相上下。

妻子为他准备好的早饭胡乱的吃上几口,算是对妻子辛苦的回馈,和往常一样信步向村委会走去。

说是村委会,实际上就是几间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民居,别小看缺钱村这几间不起眼的房子,它可是本村二地主家的房子,是土改被没收归公的。这房子要是在百八十年前没解放那会儿子,可是响当当的好房子,能住上这样房子的人没有第二家,除了地主就是富农,穷人哪住得上呀。

今天的村委会与往日不同,院子里已经来了许多人,仨一群俩一伙的说得好不热闹。老支书赵清白也在其中,只见他与和事佬老发头,人送外号大炮筒子的张万有,小神仙李金魁在嘀咕着啥啥的,平日里口无遮拦的张万有,今天表现得如同大闺女,轻声细语地。见到支书刘向阳挑战似得昂着头挺着胸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老支书赵清白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了看从门口进来的支书刘向阳。此刻的刘向阳也有意识的把目光收拢回来,一齐射向老支书赵清白,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看上去颇有些叫板的意味,但语气十分温和:“老哥几个都来啦”。

“来啦来啦”。老发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连声说。

支书刘向阳的到来,气氛略加得有些热烈,原本热衷于议论的人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满面春风的刘向阳,亲戚朋友脸上荡着轻快地笑,不同政见者那些反对派,脸上流露着揶揄与愤恨。惟有和事佬老发头枉顾反对派的情绪,沟壑纵横的脸上堆着假意迎合的笑。

刘支书似乎并不理会老支书赵清白此刻对他的态度,对于支书的位子他充满信心,他相信没有人可以和他竞争,若是三年前,他还没有半点把握,那时的缺钱村还是他赵清白的天下,可今天已是今非昔比,这三年的韬光养晦,左右逢缘、上下打点,党内支持者占绝对多数,凭你赵清白怎么翻也白搭。

想到此,支书刘向阳脸上流露出几分得意的笑……

前来参加党内支书选举的党员陆陆续续都到了,从坐着的层次可以看出,眼下的缺钱村已是两派对立,虽不是剑拔弩张,但也是暗中较量,双方都攥紧了拳头,谁也不服谁。

老支书赵清白数了数,不多不少二十二个党员,他不情愿地把目光迅即投向刘氏阵营,又快速将目光移开。他知道,单靠党内差额选举肯定扳不倒刘向阳,但为了缺钱村一千多口人的利益,今天也不能便宜了这小子,说啥也得拼个高低上下!

虽说只有二十几个人,可不大的会议室被十几只烟囱弄得烟雾腾腾,刺鼻的焦油味充满各个角落。刘支书似乎对尼古丁早已麻木,站在前台仍旧保持着军人的姿势,目光极温和的撒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好像这里是在欣赏美妙的音乐,没有势不两立的纷争似的;但当他的目光与老支书赵清白最后一个交汇时,他仿佛看到了冬天里撕棉扯絮般的大雪,他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从心底暗暗骂道:赵清白,你这个老不死的!旋即又信心百倍的充满了自信,习惯地看了看腕子上的那块亮铮铮的手表,目光重又投向面前的二十几个党员微笑着说:“大伙儿都少说两句,先静静”。同时把头转向门外望了望打着官腔继续说道:“今天把大家找来也就一个事儿,为咱缺钱村选当家人”,说到此有意把目光投向赵清白,挑衅似的看了看满脸杀气的老支书,话锋一转:“我这几年为咱缺钱村干的事儿大家有目共睹,不足之处也请在座的老少爷们多多体谅,毕竟才三年吗!缺钱村几十年有多大变化?总要有时间吗”。刘支书很委婉地说出自己继续“革命”得道理,“是红是黑大家掂量着办,我有信心把咱村治理好发展好,请在座的老少爷儿们要给我时间”。刘支书说道此有意识的把目光投向赵清白,只见赵清白的脸如同猪肝一般,两只眼睛向外喷着火,手里的烟头被他揉成了粉末。

刘向阳这番慷慨陈词,无疑是撒向赵清白头上的火种,这可着实气坏了赵清白,这分明是向他和他为首的反对派下战书,分明是想继续坐着缺钱村这把交椅不放。本想借此大闹一场的赵清白,还是强压住满腔的怒火,静观事态的发展。于是他长出了一口气,把粉末似的烟头使劲甩向地面,算是对刘向阳的回击。

窗外的阳光早已兴奋的爬上院子正中那棵老槐的树梢,几只无忧无虑的麻雀在枝丫间跳跃着,欢快的言语象打击乐澎湃激荡,没有人去关注这几只噪人的家贼,任凭它们嬉笑玩耍。但门外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却有巨大的穿透力,小会议室的人们纷纷探出头,赵清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只见刘支书刘向阳像天上的流星,飞快地跳出门外,三步並两步的来到队部门口,一个箭步打开停在门口的车门,毕恭毕敬的从车内搀扶出一个胖的如同水缸的似人,被刘支书搀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大名鼎鼎的魏一瓶儿魏耀祖--魏书记。

说起这魏一瓶魏书记,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早年间也就是文化革命时期,还只是业务员的魏一瓶,凭借两片如簧之舌,走遍了大江南北,把社办厂的业务搞得红红火火,在当时的公社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头面人物。

八十年代初,老厂长调出后,他凭借实力坐上了第一把金交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改革开放后,这魏一瓶更是如鱼得水,他红尘看破似的把几千万资产的乡镇企业硬是给搞黄了,大量的资财通过魏一瓶的手堂而皇之的流入个人腰包。时势造英雄,越是敢拿敢要敢送的人越是官运亨通,魏一瓶从乡党委书记,到卫生局长,再到今天的镇党委书记,据说今年年底将要荣升区委副书记,这可真是天养人哪!公理何在!

魏一瓶摇晃着水缸似的身躯来到了会议室,也不正眼看在座的二十几个党员,指示跟随他的赵秘书讲话,赵秘书很习惯得样子:“同志们”,赵秘书很严肃的样子打着官腔顿了顿,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说,“今天我代表镇党委魏书记,来监督缺钱村党支部书记的选举,上届班子的几位同志是有贡献的,是深得民心的好干部”。

赵秘书总结似的发言,把刘支书美得如同掉进蜜缸里,笑得合不拢嘴。

但却气坏了在座的赵清白等人,老支书燃烧的心在翻滚,咬着牙不由得暗暗骂道:“这帮喝人血的畜生,真是一丘之貉呀!老天你怎么就不睁眼呢”!?

看罢古今中外的历史,真正的贫民政权是短暂得,就拿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来说,他可是彻头彻尾的农民,当了皇帝以后虽然杀了不少贪官,可贪官多如牛毛,斩是斩不尽杀是杀不绝的,他也只能做他的封建皇帝,尽享人间快乐。纵观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惟有毛泽东实现了人民当家做主,实现了自三皇五帝到民主共和得转变,那段短暂得不能再短暂的公有制历史,也随着他老人家的仙逝一去不复返了,这段难以忘记的历史将书写在人类历史长河的记忆中,让贫民百姓当作荣耀传说在茶余饭后,告诉自己的子孙那段不能忘却的记忆。

缺钱村的投票结果是在意料之中的,尽管亲历两段历史的赵清白怎样的想改变,他的微薄之力都难以撼动这样的事实,都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私有制社会的顽疾--官本位,都改变不了人为财死这亘古一条得道理。

在一片喝彩声中刘向阳获得了党内选举的胜利,仍为缺钱村的党支部书记。

据说老支书赵清白为了群众利益不顾个人安危,公开书写大字报,将刘向阳等人三年在任所挥霍的资财,悉数写在大字报上,缺钱村群众不会再沉默了,他们究竟怎样做,能否胜利?还都是未知数,我们将翘首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