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恋上雨夜

创前序曲

校园爱情向来为大多数人所不齿，但这并不能说明它的本质，摆脱了千篇一律，总会于黑暗中闪现一份亮丽，于繁簇中伸出一枝独秀。

人生在世，谁都有错的机会，不同的是，有的人错的悲惨，有的人错的美丽。青春期即是一个多错的时代，上帝赋予每个少男少女同等的犯错的权利。只是有些人把握住了自己，少了一点错的失落，有些人克制自我，尽量错的美丽。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上帝的希望，因为正是如此，人间才有了如此多的绚丽。

因为年轻，我们会犯错，但，也正因为年轻，我们才有了错的权利、错的美丽和错的神奇。

（一）

飘雨的日子总给人留下淡淡的哀愁。

洁和然即是在一个飘雨的夏夜认识的。没有太多“一见如故”的激动，也没有古人常言的“一见钟情”的浪漫。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他们更愿意将这次富有神奇色彩的偶遇归结为一个字——缘。

那夜，天空飘着雨，丝丝漫漫。然独自徘徊于校园的弥散着花香的小路。然是喜欢雨的，每每心烦的时候，然总会踏上这条小径。两旁的花草都早已熟悉了这个善于独行的身影，待然离去时，留给小路的只是无法解释的伤情。

今夜，百花又在等待一种早已成习的凄伤了，然而，洁的出现改变了往日的情调。

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裙，留着将至腰际的长发，独立于一把粉红色的小伞下。看到这似乎梦中曾遇的一幕，然的心微微一颤。

“既然喜欢雨，又何必打伞呢？”然走近女孩，强烈的好奇心和莫名的激动暗示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才不呢，我在等待雨停，阳光才是我的追求。”面对陌生的然，洁没有丝毫的怯缩，表现得相当坦然。

就这样，洁认识然，然迷上了洁。

那夜，他们谈了很多，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从古之雅唱谈到今之卓绝。洁知道然在创前序曲校园爱情向来11班，然也知道了洁在2班。

天空依然飘着雨，然而两颗心却不再凄寒。一个是爱雨的男孩，一个是阳光的使者，花草为之震撼。

这便是缘。

（二）

高三的日子不允许有太多的浪漫，只消充足，不在乎平淡。

洁一直都在为命运奋战，在她纯净的心灵深处，只容得下友情的存在。快乐是她天性，阳光是她的最爱，自强是她的骄傲，简·爱是她的崇拜。对于她和然的相识，她自认为是昙花一现，抑或是流星划过长久的黑暗，她没有太多的怀念。

一切自然。

（三）

这天，正沉醉于题海无边的乐趣中的洁忽然收到一封信。打开，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有你就有阳光

没你心会苍凉

——然

收好信，洁笑了笑，她没有再想，因为她始终坚信与然之间的友情如冰之清纯，花之淡芳。

她没有回信，在她，那封信只是无聊少年哀怨的释泄。

一切平静如常。

（四）

洁和然很少见面，一个在二楼，一个在四楼，毕竟谁都没有太多的空闲。洁总是自豪于由一个才情颇深的相知，然则时常站在阳台张望雨夜中的那个阳光女孩。

洁不知情，见面时总是对然报之一笑。

一天，两天……次次都是浅浅的微笑作为相见的开始，也作为相见的结束。

阳光很灿烂，洁每天都在微笑。

（五）

一天，洁刚到班，友人便递给她一枚枫叶，说是然送的。洁欣然接受，没有过多的激动，

她依旧坦然。

拿着叶子，洁却发现一行熟悉的字。尽管只有简洁的几个字，却激起了洁的心湖的波澜。难道然真的留意于那个飘雨的夜晚？难道一切将从此改变？望着枫叶上那耀眼的字迹——“醉阳心无奈”，洁茫然了。透过叶片，她好像看到一颗游荡的心，于风雨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不想在途中迷失了双翼。最终被摔得满身血迹。杰陷入无限的愁思……

（六）

挣脱无边的负罪感，洁写了一封信给然。

然惊喜地用抖动的双手慢慢地拆开，洁那清秀的字迹便跃然纸上：

然：

相逢不是错，但它不需要太多的渲染，只消用心去着色，清纯的色彩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磨，太浓的笔墨往往流失最多。

——洁

读完信，然有一种淡淡的失落。不是由于洁的拒绝，而是悔恨自我的冲动。

沉默，长久的沉默……

（七）

回信后，洁的心许久未平。然的影子时常在她的脑海中浮动，阳光女孩第一次接纳了一个男孩的名字。

以后的日子里，洁依旧如鸟儿般快乐，只是不再疯狂。无聊的日子她结识了新的朋友——沉默，而以前她是最怕沉默的。

（八）

一天，好友告诉洁，然的身边多了一个温柔的女孩。

“应该祝贺他。“抑制住内心的惊讶和嫉妒，洁故作镇静地说道。

“真的？”好友带着坏坏的笑。

“当然了。”

洁故意提高了声调。她想向好友证明她的坦然和不在乎，但，她生涩的声音在告诉她，她在心痛。

回到寝室，洁六神无主。

十七岁的少女平生第一次彻夜无眠。

窗外又飘起了雨，依旧是茫茫的，绵绵的。洁想起与然相识的那一个雨夜，泪水盈眶。

（九）

忘却，忘却！洁在心中高呼。她向来以不委屈自己的感情为准则，但，这次必须，因为有无数双眼睛正满含希望地关注着她，有无数颗心正用无私向她解说着伟大，父母，老师，朋友，她都不忍伤害，只能报答。

平静了微波粼粼的心湖，甩了甩飘逸的长发，洁准备面对一个新的明天。

（十）

尽管立了意志，但洁仍会心痛。或许这是适应过程的反应，洁自我安慰。

从此，洁不再有鸟儿的快乐，也不再表现自我，她要自我封锁。高三的残酷就在于改变人的天性，一位朋友曾这样对洁说过。

洁的心渐渐地平静、平静……

（十一）

操场上，洁独自坐着，微风吹过，送来阵阵空气的清香。仰起头，洁看到悬着的明月。“月明人倚楼，秋风吹断肠”，想到这句诗时，洁漠然一笑。古人总是自寻伤感，她总是这样认为。

“洁！”正当洁沉醉于明月的皎洁和微风的柔和时，一个富有磁性的极为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

回头，是然。

只见他苦苦地朝洁笑着，带着疲惫，写着憔悴。一时，洁心如冷风吹过，瑟瑟。

“你还好吗？”洁强压住内心的惊奋和激动，选择了近乎平和的语气。

“挺好。”然在洁的身边坐下。

“这次考得怎么样？”为打破僵局，洁只好把话题拉到最适合学生谈论的考试上。

“不好。”

“有事？”洁希望他说说与那个女孩的浪漫故事，尽管她从未见过那女孩。她是相信朋友的。

“洁，我想问一个问题。”洁没想到然会转移话题。她正等待着然对身边花儿的夸赞，她还是准备了几句违心的祝福，现在，一切泡汤。

“什么问题？”

“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

“当然。”

暂时的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你能每天让我见到你吗？”然像是鼓足了勇气，甘愿被拒绝。

“可以啊！”洁不想在介意什么。

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洁借着月光看到，然笑了。

于是，每天晚上放学后，他们总会如时而至。不谈山盟海愿，也不谈月明星繁，谈的是古人今事，谈的是题海书山。

日子悄悄滑过，不留下一丝痕迹。一切如轻烟漫水，没有太多的涟漪。两颗心沿着各自画好的轨道前行，平行不再相交。

洁的成绩连连上升，而然却在下坡。

迷惑，沉痛的迷惑。

（十二）

后来，洁从一个同班的朋友口中得知，然失恋了。

或许，应该去安慰一下，洁对自己说。

去了。

洁来到然的住处，室内只有一个人，然不在。洁欲走，那位室友热情地叫住了她。室友跑去找然，洁坐在然的写桌旁。

无意间，洁发现了桌上然忘记合起的日记。正想躲闪，洁被自己的名字生生地吸引了。怀着好奇的心情，洁读了下去：

“看到洁的成绩不断提高，我很开心。也许这种‘放弃自己’的选择是错的，但我无悔。我认为为爱舍弃是值得的，尽管这是一种无望收到硕果的付出。既然选择了远方，就要风雨兼程，既然选择了付出，何必在乎牺牲？我选择无悔。”

读完这篇日志，洁心震撼，数月冰封的心瞬间释泛。她颤动的手又翻了一页，她想找出一点可以打击和冷固自己的答案，她但愿这只是然的一念之谈。

又一页，也是简短的几句，在洁的记忆中，然总爱用最简洁的语言抒说无限的感慨。洁激动不消地看下去：

“洁答应了我与之‘日日见’的请求，我说不出的意外和高兴。每天与她同行踱步，共赏风月，虽没有太多的亲密接触，我仍感到万分的满足。我可以忍受得不到她芳心的痛苦，再不愿有往日的冲动。面对如同一湾清泉的她，我甘心等，不管多久，也不管多苦……”

洁愕然了，心中仅存的一点薄冰不知何时已消释殆尽。但，洁还是不愿相信。她又翻了几页，希望可以从中找出一点别的东西。比如，那个不曾露面的女孩的名字。但，除了洁还是洁，处处有洁在，篇篇为洁抒。

洁有点恼怒地继续翻阅着，她不相信真的有如此忘情的男孩。怀疑一切是她的一贯作风。

洁的目光停在醉前面的一页：

“天空飘着雨，我独自走着。想着与洁相识的一刻，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惆怅和失落。洁是纯洁的，如她的名字一样。我知道她受不得感情的折磨，所以我选择沉默。

不知道要沉默多少年，我都可以承受。

现在，她应该是快乐的，我希望如此。她是阳光，不是雨。

飘雨的日子只有我独过……

但，我不会错过每一个雨夜，我希望奇迹出现，阳光会再次闪现于雨间，哪怕她不喜欢雨，她可以撑把伞。”

抑制不住内心血的奔腾带来的激动，洁哭了。

能够有一个为自己独守雨夜的男孩，此生足矣。洁对自己讲。

没有再等，洁走出了然的住室。她无法使自己平静地、若无其事地面对然，她怕接触到然那双满含深情的眼，

幸福的潮水打湿的心，久久未能平息，洁又一次茫然。

（十三）

相见如旧，月光如旧，然如旧，洁空瘦。

每每面对那张写满虔诚的脸，洁都会有一种深深的自责。在她看来，一切都是她的错，错在粗心的忽略，错在曾经的拒绝，更错在长久以来积于心底的思念的炬火。

面对诸错，她陷入了选择，极度艰难的选择。她的选择将关系到亲与友，情与我的命运和生殁。

梳理一下乱得如麻的心绪，毅然，她选择了自伤。

（十四）

没有太多的斟酌，没有过多的犹豫，洁拿起笔，痛着心给然写了一封信：

夏雨之夜错相识，自负男孩太骄痴，

萍水一遇寥相见，奈得狂行欲折枝，

害我骂言如鹊起，空寂无助蔽天日，

万望念得百日缘，放我天涯寻相知。

——洁上

折好信，洁找人送给然，没有再去想。她不留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她希望一切顺利。

（十五）

不久，洁也收到一封信，是然写的，也是一首诗：

叹天地，知音难觅！

万般喜乐，醒来一场戏，

玩人掌中尚自喜，

最痛漠中独泣，

山盟，缘分

却是害人之意。

英雄泪，望古常记，

醒醉为花，却得开无期，

梦中多少喜相见，

天明空有余悸，

阳光，雨意，

本无共牵之理。

——然

看信，折信，烧信，洁没有遗恨。一切如其所想，一切如其所望，她知道下面会怎样，所以，她只是微笑，再无心伤。

拭去默默爬出的泪水，洁独向阳光。

（十六）

以后的日子里，洁没有再见到然，友人告诉她，然走了，走时流着泪。洁倾听着，却无言。

“一个如此优秀的好男孩，就这样放弃了，你心甘吗？”朋友不知何时猜透了她的动机。

“敢抉择，就无悔。”

朋友无言，发出一声叹息。

微风拂过，洁心沥沥下着雨……

（十七）

伴着痛苦的挣扎，洁走进了高考考场。

天空飘起细细的雨，依旧柔柔的，绵绵的，洁心独泣。

（十八）

文榜揭晓。

挤过纷纷人群，洁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然——中国人民解放军理工大学。洁心欢喜。

回去后，洁拿出纸笔，写下了给然的最后一封信：

然：

神奇的雨夜相识，穿起了你我，虽没有太多的相伴，最美的没错过。积于心底的怀念，久久未敢说，朦胧漠漠的心田，有你快乐多。无意翻看你的日记，冰心犯出阁。忍却满心伤和痛，违心挥笔墨。君痛不知我甚痛，孤零雨夜总自踱。

望君谅解不言情，寄去心一颗。

——洁

顺着书上的地址，洁写上了然的名字。

寄信归回的路上，洁心如海阔，望着天空飞来的白鸽，洁决心重塑自我，甩了甩愈加飘逸的长发，洁唱起了歌。

无悔高三，洁对自己说。

（十九）

挥一挥衣袖，洁走进了高四的生活……

后注：

后来，有人说有一个叫然的男孩回校找那个叫洁的女孩，但没有找到，因为洁已经离开。

又一个飘雨的夏夜，然独自徘徊于校园的小径，他时刻盼望那位阳光女孩再次奇迹般出现。他又独守了一夜。这都是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