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雨

雨裳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8-08 13:30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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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不能成为牵绊,所以要选择放手,从容的让彼此走彼此的世界,凡事到极至,伤也会痛。一种爱很凄迷,有一种爱只能远望,有一种爱注定成传奇……

【壹】

二月过了,天,淅淅漓漓的下起雨来,不远处山坡上的杏花开的正好。

杏儿站在自家的院子,便能看到那片杏花林,空气中含有若有若无的清香。又是一年杏花飘香时,去年这个时候,杏儿和林海在那片林子里约会,而今,杏花犹在,却不见林海归来。杏儿的心空落落的,少了林海,杏儿没精打彩。

曾经林海在林子里告诉她:“杏儿,等着我,等我挣了钱,我们就完婚。”说这话时,林海亲手给杏儿带上一枚在城里花1000多买的金戒指,杏儿含羞嗔怪他,“花这钱做啥,有份心就成哩。”说是说,心里却感动的紧。

杏儿和林海,从小玩到大,两家又住的近,再加上平日里来往也勤,俩人自然的谈起了恋爱,在双方老人心中,早已把对方当作自家人。林海的父母非常喜欢杏儿,倒不是因为杏儿嘴甜,“叔,婶”的叫着,农忙的时候,杏儿时常过去帮忙,而林海14岁的弟弟更是喜欢杏儿,对着林海说:“我长大了也娶像杏儿姐姐一样好的女孩,长的也得像杏儿姐姐。”“你小子,懂什么,去去去,一边玩去。”林海佯装生气赶跑了弟弟,其实,他并不生气,相反,心里美滋滋的。

对于杏儿,他一百个中意,甚至晚上做梦,都能梦到杏儿在他眼前,俩人牵着手在那片林子里漫步,杏花如雨,片片沾衣,染湿无数个相思夜。

而今,林海远在遥远的广东打工,杏儿的生活没了节奏,有时,一个人去那片杏林,却找不到一丝甜蜜感觉。杏花香满衣,片片花瓣空中飘飞,终此非经年,杏儿感到茫然和失落。

小桥流水,杏花飘香,却少了林海的陪伴,杏儿说不出的落寞和惆怅,林海留给她的只有这片杏林和心里深深的牵挂。恍惚中,杏花深处,林海仿佛挑开枝桠,含笑朝她悠然地走来……那一刻,杏儿清晰的看到林海清逸俊秀的面容,依旧拥着她在杏花深处谈笑风生,给他讲故事,哄她开心,一切恍如昨天。

“唉……”杏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杏儿痴痴想着,呆呆伫立。

“这些日子林海哥在做什么呢?该有他的消息了吧。”杏儿想着,也不带伞,穿过幽静的小巷,径自朝林海家走去。

【贰】

林海家的门紧闭着,杏儿伸手想敲响铁门,却在半空中落了下来,是否该踏进这个熟悉的家门。她迟疑着。

林海去广东有些日子了,头几个月,电话也勤,信也勤,渐渐的便没了消息,有时,杏儿打过电话,那端的林海不是在睡梦中,就是不言语。

杏儿,心里一紧,她不是不相信林海,而是怕那里的繁华蒙住林海的眼睛。

“活重吗?多注意身体。”每次和林海通话,总是这两句,林海也烦了吧,他肯定累了,杏儿心里想着。

“人是会变的。”倏地,杏儿想起母亲的话,心又沉了下来。

此时花帘雨幕,雨意绵绵,一枝杏花穿过院落,在墙外探出头来,点点春红透过雨幕,张开笑脸,杏儿扬起脸看着,却瞧不出她的喜色,默默的站着。

这时,门,“吱”的一声开了,“咦,杏儿姐,咋站在门外不进来?”说这话的,是林海的弟弟林涛。

“哦,正准备进呢,你就出来了。”看到林涛出来,杏儿忙应着,心里却有些慌乱,她不知道该不该向林海的家人打听林海的消息。

踏进院落,林海的父亲外出没回来,只有他母亲和林涛在家。此时林涛的母亲听到林涛说话,知道杏儿来了,掀帘走出来。

“杏儿来了,吃饭了没?”说着和杏儿一起回到屋内。

“妈,杏儿姐,你们聊着,我上学去了。”说完,林涛一溜烟的跑了。

“哦,还没呢,没什么事,过来看看。”

“你父母从城里回来了吗?”

“没呢,还得几天。”杏儿边听边说:“舅舅、舅妈忙不过来,他们帮着招呼。”

杏儿的舅舅在城里,这几天,舅舅的孩子从北京回来结婚,杏儿母亲和父亲去帮忙张罗。“里里外外,得有人张罗,你舅舅工作忙,我得去帮忙”杏儿妈走时,告诉杏儿,一个人在家,不要老往林家跑,守着家。

“杏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

“不用了,婶,我就回去。”

“着什么急,吃了在回去。”

“真的不用了,天也不早了,我回去了。”杏儿说着,起身往外走。

“杏儿,你有什么事吗?有事告诉婶,婶帮你拿主意,是不是小海欺负你了?”林海妈追着问道。

“婶,瞧您说的,我能有什么事,我和林海好着呢。”杏儿边和林海妈说话,边朝门外走去。

“杏儿,天黑,小心点儿。”

“知道了,回去吧。”

送走杏儿,林海妈由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感觉杏儿有事想说,却没说出来。这究竟会有什么事呢?林海有些日子没往家打电话了,那孩子现在咋样了?改天得打个电话。林海妈想着,隐隐感到不安。

【叁】

打小杏儿和林海在那片林子里嬉笑追逐,那片杏花林,就是他们的天地。

这天,雨过天晴,杏儿一个人向杏林走去。

三月的春天,天气向暖,微风拂过,杏花在枝头轻轻颤抖,含苞待放,阳光透过天幕洒下光明。盛开的杏花灿如朝霞,飘落的花瓣纷洒一地,远远望去飞花似雨,洋溢着春的气息。

杏儿,没心情欣赏眼前的风景,雨后的杏林,花香伴着泥土湿润的气息迎面而来,闭上眼,仿佛听到燕子的呢喃。耳畔,似乎有个声音响起:“杏儿,快来追我,快点呀。”还有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望着眼前的杏林,杏儿满眼都是林海的影子,以及从小嬉戏追逐的情景。

春天来了,林海走了整整一年了,一年365个日子,杏儿就在深深的思念和牵挂中度过。

“杏儿,杏儿。”远远的听到有人急促的呼唤声。

杏儿连忙应着,邻居看到杏儿在,告诉她,她母亲回来了,正四处找她。

杏儿无精打采的往回走,母亲和父亲去了城里不过一个星期,杏儿一个人整天失魂落魄,母亲临走时放心不下,嘱咐她,不要乱想,等她回来。

其实,母亲去城里还有一件事,也是为杏儿去的。

听说,一个外资企业在城里招工,据说会缝纫的女工优先,杏儿针线活做的好,同村里没人不夸的。母亲托舅舅给帮忙问问,如果合适就让杏儿去,省得看她一个人老是发呆,生出病来。

到了城里,杏儿妈忙完外甥的婚礼,抽空找她弟问起托他的事儿,杏儿舅告诉杏儿妈,杏儿的条件正好,已经替她报名了,等厂方人通知下来,就可以去了,据说,那厂离市区不远,管吃管住,卫生、居住条件都不错。

杏儿妈一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忙完婚事,就急忙和杏儿爸回了村。一进家门,看到杏儿不在,又不免担心起来。

杏儿老大不小了,和林海也订了婚,按村里的规矩,是他林家的人了。本来对林海没什么怨言,挺待见那孩子,可林海一去没消息,也不回村给个说法,就这么耗着,不是个事儿。

想起杏儿的事,杏儿妈就上火,着急。

【肆】

杏儿前脚踏进屋,后脚杏儿妈的话就响起。“杏儿,你又跑那老林子了?这闺女咋不听话呢?不是不让你去吗?”杏儿妈一脸怒色说。

“妈,我爸呢?他没回来吗?”

“和你说话呢,别岔开。”

“一直没去啊,不过是出去透透气。”杏儿小声说。

杏儿妈心疼杏儿,知道杏儿那点心思,杏儿几次给林海打电话,林海不接,杏儿心里难过。

前些天,一起外出打工的人回家探亲后,村子里便传的风言风语。有人悄悄告诉杏儿妈,林海那小子在广东和一个外省女人好上了,俩人住在一起,可亲密了。杏儿妈,半信半疑,不敢让杏儿知道,她怕杏儿知道这个消息受不了,于是,急急忙忙的去城里为杏儿找出路。

杏儿妈的潜意识里,想让女儿以后有出息,不要成为别人的依附品,她希望女儿能独立,幸福,活的有出息。杏儿妈的“有出息”,不是什么功名利禄,而是能自强自立。

得到杏儿舅一句准话后,杏儿妈的心放了下来,风尘仆仆的回家,看到杏儿后,心里又难过起来。暗骂那个该挨千刀的,永远不要回村。又暗自拿定主意,改天得空,得找个机会找林家谈谈。

杏儿爸是乡里的小学老师,为人谦和,是村里公认的大好人,逢年过节,谁家有事,都是找他写对联,他呢,乐在其中。家里的事,大大小小都是杏儿妈拿主意,包括儿子外出留学。

说起儿子,杏儿妈和杏儿爸一脸的得意,从小杏儿的哥哥就学习好,那年儿子回家,告诉老俩口,不要他们操心,他自己要出国留学,以后接老人出去享福。

杏儿爸老大不愿意,在北京工作好好的,干嘛还要出国?落叶归根,人老了,哪儿也不去。

“亏你还是读书人,儿子出国是好事,又不让你操心,干嘛不让去?”杏儿妈数落杏儿爸。

就这样,在杏儿妈的支持下,杏儿的哥哥走了,远走国外。说起杏儿的哥哥,可真行。大学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外企,自己买房自己操办婚事,没让父母操心,没要一分钱。相反,时不时的给老人寄钱来,村里人谁都羡慕,都夸老俩口有福,养了一双好儿女。

就杏儿的婚事,成了老俩口的一块心病。

【伍】

这天,同村有户人家办喜事,杏儿妈和杏儿爸都去了,只要村里哪家有事,杏儿爸准去的,因为人家要请他写对子,记记账。

杏儿妈,在那户人家碰着林海妈,刚想和林海妈谈谈林海和杏儿的婚事,没想到,林海妈看到杏儿妈在,上了礼,找了一个借口匆匆走了。

杏儿妈气的,憋了一肚子的气。

这时,村里对林海在广东的传闻也有了新花样,有人还说,林海在广东和那女子同居了,杏儿妈听了更来气,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酒席没散,就回家了。

杏儿,也听到一些风声。整天把自己关在家,谁也不见,出来吃饭,眼睛红肿,好象刚刚哭过。对着杏儿妈也不说什么,吃完饭依旧帮着母亲收拾,只是再也不见杏儿的笑容,杏儿妈也猜不出杏儿的想法。

林家,最近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林涛似乎也乖了许多,没有以前玩劣。有时,在街头碰着林海妈,也是低着头匆匆而过。

听乡亲们说,林海爸在屋子里直骂,小畜生办的好事,把他的老脸丢尽了之类的话。

杏儿对着窗外的杏林,老是发呆,常觉那里有她的魂,牵着她的心。听到林海要回家这个消息时,她,有些激动。杏林里追逐嬉戏,洒下银铃般的笑声又出现眼前。她相信,那些只是传言,都不是真的。林海哥这次回来,一定是和她办喜事的,她早就有一肚子的话要对林海讲。曾经挥之不去的忧伤,顷刻消散。红袖添香,烟笼青山,杏花含笑,一种浅浅淡淡的喜色爬上眉梢。想着,杏儿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杏儿背着母亲,偷偷到林海家,她想得到有关林海回家的确切消息。刚踏进林海家的门,林涛看到杏儿,打了个招呼,转身跑了。

“这孩子,跑的比风还快。”杏儿回头望林涛时,林涛早没了踪影。

林海爸在院子的石桌旁坐着,抽着烟。林海妈从屋子里出来,给杏儿搬了个凳子,一起坐了下来。

林海爸只抽烟不说话,林海妈一脸忧色,看了老头一眼,说:“他爸,你给孩子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养的好儿子。”说完,披着衣服回屋去了。

杏儿,这才感到不妙,一切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好。问:“婶,林海哥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所以过来问问。”

“杏儿,林海在电话说,今晚就可以到家了。”林海妈说。

“今晚吗?”杏儿忽然感觉林海回家有些突然,心里一阵发凉,想到朝思暮想的人就要出现眼前,杏儿有些慌慌的。

杏儿失魂落魄的从林家出来。林海就到家了,却不告诉她,杏儿隐约感到要发生点什么。

【陆】

晚上,杏儿精心收拾了一翻,她想精神的出现在林海面前。

没等她过去林家,林海陪着父母来到杏儿家,刚踏进屋,看到一年多没见的杏儿,林海还是显得有些亲切,走上前问杏儿:“杏儿,你好吗?”说着,拉着杏儿到杏儿房间去了。

他眼中的杏儿,一如他离开时的模样。杏儿的样子,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出现在他的梦中陪伴着他,累也好,苦也罢,杏儿是他那段日子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全部希望。只是生活由不得他做主,一切在一次意外中变了样。

拥着杏儿,他给杏儿讲起了他那些日子的经历,包括那个女人的出现。原来,在一次下班途中,一辆车眼看着要撞上前面的女孩,他想都没想,一把抱住那个女孩往外推。瞬间,他什么都不知道。等他醒来时,他已经躺着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守护着他的是一位陌生的女孩。

那段日子,他工作丢了,没有生活来源,每天躺在病床上,失神的望着天花板,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对他来说,他看不到阳光和生活下去的希望。肇事者赔偿的钱根本不够用,医院里欠下一笔钱,他把全部的积蓄拿出后,仍差很多。

被他救下的女孩也在那个城市打工,没什么钱。每天女孩找几份工,收工后,跑到医院照顾他,趴在他的床头沉沉睡去。几个月下来,女孩终于把欠医院的医药费用全部还清,两人也一无所有。

那些日子,俩人同甘苦,一起牵手走过,一起外出打工,渐渐的俩人感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当女孩告诉他,当他从死神边救回她时,就爱上了他时。他有些感动,女孩对他照顾的十分周到,正是她细心的呵护,精心的照料,他才很快的康复。

后来,两人租了一间房,屋子不大,却充满温馨和爱意,他们同居了。

当他和女孩在一起的时候,眼前总会出现杏儿的样子,心里始终感到不安和羞愧。他知道,他负了杏儿,这一生,他无法偿还的债。

刚开始,他怕听到杏儿的声音,怕知道杏儿的一切消息,躲着杏儿。直到那个女孩有了身孕,他才明白,他不能同时辜负两个同样爱他的女孩。于是下决心,回家把这个情债了结。

这次回来,不能给杏儿一个完美的结局,让他痛彻心肺。在他的潜意识中,杏儿是他一生的挚爱,却不能牵手走过漫漫人生,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听完林海讲述的事,杏儿伸手擦干林海脸上的泪,抱住林海,什么也没有说。林海没有看到杏儿流泪和痛苦的哭喊。相反,杏儿少有的冷静,只是在杏儿的脸上依稀看到一丝的落寞和失魂。

杏儿对林海说:“我想见见她。”目光不容抗拒。

林海点点了头。

【柒】

两人从里屋走出来时,两家老人也和好如初,知道,一切风雨都过去了,只是那样的氛围多少有些沉闷,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杏儿在那片林子见到了林海说的姑娘,可能是怀孕的原因吧,那姑娘身影有些雍肿,杏儿把那枚戒指戴在她的手上,给她讲他们的过去,儿时的情景。告诉她,林海爱吃什么菜,爱看什么书,风起时关紧窗户,不然,他会头疼。

而她,告诉杏儿,杏儿和林海真的很相配,对不起,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过些天要办婚礼,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要他们那样做。

杏儿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的姑娘和这片杏林,恍然觉着,这林子竟这样陌生,陌生的天,陌生的地,陌生的杏花雨……女孩走后,淡淡的忧伤袭上心头,泪不由的流下来,杏花飘雨,烟笼长堤,这片林子记载着过去,却不可以带给她快乐和幸福。一片花瓣飘过眼帘,落在掌心,点点珠泪滴落掌心。一如飘飞的杏花雨,忧伤而彷徨。

杏儿回到家中时,天已大晚,杏儿妈放心不下,一直站在门口等她,直到看到她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林海要结婚了。那天,碰到林涛,那孩子说:“杏儿姐,你永远是我嫂子。哥哥,他疯了。”说完,搭了下脑袋。杏儿笑笑,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林涛的头。

杏儿无法面对林海要结婚的事实,她的心仿佛被风带走,失魂落魄。这个新娘本该是她,而今,却换作他人,心如刀绞,悲痛欲绝。却不能哭出声来,也不可以埋怨任何人,她只怪自己命不好。

“这就是命,孩子,你和林海无缘。”母亲怕杏儿闷出病来,开导她。

杏儿何偿不明白,她永远失去了林海,她曾经的最爱。

“明天林海就要结婚了,此刻,他在做什么呢?一定很忙吧。”杏儿知道,那个男人从此不属于她,也许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她。就像那枚戒指,戴在手上总是有些宽松,不适合自己。也许有一天,会有一个大小正好的戒指戴在手上,也会有那么一个人等着爱她。

第二天,婚车驶过杏儿家门前的时候,杏儿和家人正坐在车内,进了城。

车子驶过杏林时,耳畔依稀可以听到鞭炮声,杏儿回头依依地望了一眼那片杏林,此时,恰杏花片片纷洒,风中宛如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