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下岗

孟必真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08-05 10:39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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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代进步了,现代化的机器代替了落后的镰刀,不是抢了别人的饭碗,而是你应该自己丢掉镰刀,赶上时代的步伐。

麦客家在深山褶皱里,那是个闭塞的山村,很荒凉,也很落后。人们茶余饭后没事就爱制造流言蜚语。许多人都以这项口腔运动为乐趣,乐此不疲。大家似乎都有这样一个印象:在村里麦客他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说他在外面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但谁也没抓住他的把柄,只是说说而已。麦客的家很破很旧,两间茅草房,一个篱笆院,是个连小偷也不敢兴趣的地方。麦客唯一的本事就是有一身憨力,浑身疙里疙瘩的腱子内贮满力量的种子。麦客常年奔波在外,一把镰刀闯天下,倒也逍遥。他只需干几日饿活便可潇洒地歇上大半年,有酒有肉赛神仙。于是不少人追随麦客,走千山万水到阳光最盛的地方割稻割麦。许多人熬不起苦,皮脱三层,汗腌肉体,让生命在麦浪里沉浮。打道回府的人是经不起考验的,部分剩下来的就是精英。麦客对逃兵嗤之以鼻,毫不阻挡,虽然他将因此少一份收入。他是头头,出来混的都得听他的,不然砸饭碗是小事被当盲流受管制更加可怕。麦克有许多熟识的主顾,天南地北的人家一见他就满面笑客,干活时端茶送饭,十分丰盛。干罢活,不用吭声,人家就把整齐的钞票拍到他手里。他也不数,胡乱往屁股兜里一塞,大模大样和主顾聊天或者喝酒,至面呈驼色夕阳低沉才摇摇摆摆站起身,意犹未尽地告辞。兵们蹲在树荫里等待麦客。麦客步态歪斜出门,兵们呼啦一声像一群麻雀在他屁股后头直奔新的目的地。麦客是有心上人的,在山西的一个村落,由一个漂亮而又结实的小寡妇,麦客到了那里脚硬生了根。兵们眼馋也是干眼馋,顶不了球用。麦客和小寡妇夜夜狂欢,声音振天振地。小寡妇的喊叫快乐又煽情,生生叫了一群汉子趴在门板上流口水。麦客白天在地里拼命干活,夜里和小寡妇欢天喜地。走时麦客甩给小寡妇一沓钞票,扶着小伢蛋的头说,叫爹。伢子仰了小脸甜甜叫声,爹。麦克爽朗地应答了一声,在孩子黑黑的脸上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率领兵们扬长而去。在路上兵们嚼舌头,说麦客你风了,干了活还得掏钱,划不来啊。麦客眼珠一瞪,骂,你们懂个屁,你们出的工老子不少你们一分钱,狗日的。兵们吐吐舌头。不敢言声。就这样,麦克带着游击队东南西北打天下,回村时,每个人的腰包都鼓鼓囊囊的。村里的人开始羡慕麦客,不再说他是二流子了。未之,麦客讨了一房女人,结婚、生子,安安生生过日子。每天麦克都出去,干几个月捧几沓票子,把妻儿养得白白胖胖。那一年是麦克的不幸之年,轰轰隆隆的联合收割机在广阔的田野上驰骋,让麦克的目光迸出火星来,狗日的!麦客挥动胳膊在空中一抡,一道银光切下一堆残枝败叶。麦客粗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骂了声,狗日的敢抢老子的生意。麦克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醉薰薰的兵们垂头丧气,轰轰隆隆的大铁疙瘩碾碎了他们彩色的梦,那金色的海洋是他们快乐的战场啊。麦客折断了那把闪亮的镰刀。他老婆是翌日清晨出走的,带着儿子和存款踩着星辉下的夜露不知去向。麦客哭了一天,醉了一夜,然后也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