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

夜里的风更大了。

屋内传出的钟摆声清晰地响了十一下，跟锤子似的，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

她裹紧了大衣，在第无数次确认空荡荡的马路上除了零星往来的车辆再也没有人影后，她慢腾腾的转身开门进屋。

屋内比外面更加清冷，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桌上的那锅汤不知热了多少遍又冷了多少遍。屋内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她踉跄地摸到一张椅子旁，扶着椅子坐了下去，目光呆滞地望着那锅汤。

突然门铃响了。

突兀的铃声把她着实吓了一跳。几乎是在同一秒的时间里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她的心跳得很厉害，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想把汤端进去再烫一下，可马上又意识到似乎应该先去开门才对。于是他拍了拍憋红了的脸，擦了擦手，朝门口走去。

风夹着棉绒绒的雪呼呼地灌了进来。微弱的灯光下，是一张年轻的脸，一样涨红了的脸。

她愣了两秒，只两秒，他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臂拉了进来，又重重地把门关上，反锁。年轻人很讶异，以前从没发现她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奔回餐桌把那锅汤端回厨房，啪的一声打开煤气。年轻人沮丧地靠着墙蹲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进胳膊里，像极了隔壁邻居家的小孩。

一股久违的肉香扑鼻而来。他抬头，看见他轻轻地坐到椅子上。

他没敢动，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她。她抬手朝他他扬了扬：“过来。”

他仍然没敢动。她挪了挪身子，说，过来吃饭。

他终于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一步步挪到饭桌前。她伸手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昏黄的灯光下，那些腾腾冒起的热气分外温馨。

平日里规规矩矩的头发此刻像一个鸟窝一样搭在头上，长长了的刘海拂下来快要挡住了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清澈，只不过多了一层疲惫的血红。身上的衬衣领没翻好，那一痕圆珠笔笔迹还留在肩膀上，两个星期前他跟自己还抱怨怎么用了那么多肥皂老洗不掉。

她鼻子一酸，张了张嘴，儿子。

他手一抖，汤匙掉回碗里，汤溅了一些出来洒在桌上。

下次要出去，跟妈说下好吗，这两个星期……

他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他跪倒在她身旁，双手环住她的腰，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