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关机吗?
卑微的渴望总使人坠入绝望的深渊,破碎了梦境。
她出现在门口那一刹那,他的心有些沉醉。白色丝质的长裙裹着她奶油色紧致的肌肤,勾勒出她迷人的身线。黑色长发高高挽起。如同一枝清纯的百合花。他疾步上前牵了她的手来到靠窗的沙发上坐定。华灯初上的夜晚,霓红灯闪烁下的城市很美。桌子上的高脚杯里,晶莹剔透的黄色液体里啤酒泡沫在奔腾。他轻声说:“喝一小口,含着,别吞,有没有尝到一种微微的甜味?”她照做,却依然呛的满眼流泪。他拿了湿巾,小心翼翼的擦。纤细的温存绽开了一个唯美的夜晚,夜的风华和饧色的眼波交染互萦。在失重的空间洒下了爱的清冽,泪的空灵。
他剪下一枝带露水的百合花斜插在她的发髻,“百合花清高,遗世独立与世无争,只有她才配得上你。”她低眉浅笑,脸颊飞出两片红晕。他猛的扯她入怀,唇齿间,麦芽花的味道令她晕眩,呼唤着她的身体,轻轻的颤抖,如清晨丛林中的小兽……时间如流水般从指缝间匆匆流走,转眼到了午夜。他带着歉意喃喃的说:“要回家了,妻子不喜欢在外面过夜。”她将头埋在他胸前,大口大口深深的吸气,她要把他身上的气息都储存在她心里。
走到家门口开门,他收到她的信息“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允,犹带彤霞小露痕。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他匆匆删掉它,然后关机。月光透过落地玻璃洒在地板上,卧室里传来均匀的鼾声。一切都那么宁静、安详。
他的电话渐渐少了,回短信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而在这时她的身体有了一些变化。月经有两个月没来了,腰也慢慢的在变粗。她不断的给他发短信,终日守着手机等他回信。等待短信成了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她变得常常魂不守舍,睡前把铃声加上了振动放在枕边,整天睁着眼睛睡觉,睡觉也变得十分的警醒。她快速的憔悴着,眼神黯淡,皮肤从什么时候开始枯萎了,像正在凋零的花瓣,渐渐失去水分,边缘处悄悄蜷缩了起来。在这种漫无边际的等待中,她隐隐感到有一种巨大的斥力将她排斥出他的生活圈子外,他们如同短暂相交的线,他是直线而她是线段。与他的交点也将是她的终点。距离,让他们短暂的邂逅变得苍白无力,似乎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外面的雪下的好大。明媚阳光下的雪花随风飘舞。他们今晚相约在老地方见。她要告诉他她有了孩子,那是他们的孩子。洁白柔软的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好听的声音。露出帽子的那段长发在风雪的轻拂下不安分的飘摇。她使劲把它们甩向脑后,眼睛被对面落地玻璃窗里的画面吸引。那男的正用湿巾小心翼翼的擦女孩嘴角的奶油蛋糕,对面的女孩一脸满足的笑。动作好熟悉,那分明是他啊!她想看仔细点,再看仔细点,可风,怀着内疚从脸颊两侧飞快的逃逸,该死的眼泪那么不争气的流下来,和寒风快速的结合成霜,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呼吸困难,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心瞬间象被掏空了似的,脚下好轻……
她听到来自远方的呼唤,周围一片嘈杂。努力睁开眼,看到许多焦急而又陌生的面孔。她木然的挣脱出来,趔趄着流浪在风雪中。
酒店房间的门铃声响,花童送来了她定的999朵香水百合和蜡烛。她仔细的在床上把它们摆成心形,点上蜡烛。手臂象是被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艰难、机械。穿上那件白色的丝质长裙,它们紧裹着她奶油色紧致的肌肤。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日渐丰满的的胸部更显出成熟女人的魅力。黑色长发高高的盘起,斜插在云鬓间的百合花如泪光点点的少女楚楚动人,杯中的啤酒沫在黄色透亮的液体中翻腾,喝了一口,那滋味直冲上脑门,鼻子一酸,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她大把大把的吞下白色药片,心里止不住寒冷蔓延的速度。浸满冬寒的月光逼出阵阵寥落的意味铺洒进来。烛光如同垂危的病人在月色里苟延残喘。她重施脂粉,脚步移向床前,轻轻躺在百合花中。慢慢闭上眼。往昔的画面如汹涌潮水无声的涌动起来,撕碎她奔腾在荒原中的思念,连同那卑微的渴望一同坠死渊底,碎做尘埃。
上车后看到她的信息“今晚,你关机吗?”他轻笑“幼稚的童话女人。”驾车前往。酒店的门口围了许多人,随着抬出的担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叫:“我的儿啊,你怎么忍心丢下娘先走啊……”白单子下隐约露出斜插在云鬓的那朵百合花,在黑暗中那么的醒目。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小声的议论“听说是舞蹈家呢,这么年轻就自杀,真可惜啊!”他点燃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两口。收音机里传来杨雨讲解李清照的《减字木兰花》“词写的是少女新婚生活的一个侧面。上片写了从卖花人的花担上买得一枝含苞欲放的鲜花,带着朝露的花儿如同披着红霞那样的娇艳,如泪光点点的少女般楚楚动人……”他焦躁的关掉开关,逃也似的离开。路过一家花店,他匆匆丢掉那束百合花。冲进花店,选了一大把紫红色的玫瑰花,含苞怒放的玫瑰在灯光下娇艳欲滴。他把头埋在花丛中深深的呼吸,一滴泪滑入花丛中。机械的按下一组号码“诗雅,我要见你,老地方,就现在。”
诗雅:19岁,主演艾米的《山楂树之恋》改编的电影一举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