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月光

孟必真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7-31 15:46 责任编辑:灯笼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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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饱满深情的刻画了一个女人的悲哀历程。平铺直述的行笔增添了可信的色彩。但作者以后要注意标点的应用。

桌上的菜都凉了,月月还是没来.我看看羊子,羊子看看我,都不说一句话.羊子低着头用牙齿咬开啤酒瓶盖,说,来,咱喝酒吧.

那夜我和羊子都醉了,我们摇摇晃晃出了艳阳天饭店,嘴里哼着刀郎的歌往工地上走去.

工地在近郊,离城只有一里多地.大约十几分钟就可以走到,所以我们不紧不慢,像两个失去家园的幽灵.

月亮很大很圆,它被城市的霓虹喧嚣排斥在外.只有上了牡丹桥,才发现月亮很美.银色的月光在水面上粼粼闪动,凉爽的风里循环着花香.

月月为什么没有来呢?

我和羊子心照不宣.月月一定是出事了.电话里月月轻描淡写地说,哥,我不去了,今晚我有事呢.那声音像北风里飘零的雪花.

没等羊子再问,电话就挂断了.

这天是月月的二十岁生日.三年前我们三人就有了约定,一年里聚会三回,在彼此生日那天.那时候我们刚刚离开农村,来城里捞世界.

月月的爽约让我和羊子都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羊子额门一层亮汗,而我的心空洞茫然.

月月是羊子的妹妹,是我的女朋友,而我和羊子则是患难与共的铁哥们儿

刚到城里的时候,月月就在艳阳天饭店端盘子,后来进了一家发廊,然后又到一个有钱人家当了保姆.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里.

我和月月打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了青春时代,我没少写情书给她,扎扎实实俘虏了她的一颗少女芳心.她曾发誓,一定要嫁给我.我也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一辈子非她莫娶.一个槐花飘香的月夜,在打谷场草垛的暗影里,我们有了初吻.月月幸福地闭着眼睛,提出要献身给我.我抑制着肉体内潮水般的冲动,说,等到洞房花烛之夜吧,那一刻应该是神圣的.

我和月月的事,月月娘死活不同意,她嫌俺家条件赖,她要月月跟村长的儿子大宝.月月不依,娘就喝农药,月月理都不理,赤手空拳跑到了城里.

月月曾对我说,咱搁劲干,攒了钱买套房,过城里人的日子.我嘴上说好,心里却没底,凭一身臭汗赚房子,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牡丹桥上,我和羊子坐了许久,才回工地.那也我失眠了.失眠得我把我和月月的事前前后后想了几个来回.

我的家乡在豫西的一个小山村,它背一青屏山面对月牙河,是个景色优美的所在,它有个美丽迷人的名字叫金沙湾,那里风光旖旎民风纯朴,唯一遗憾的是太过贫穷.小时候,我和月月羊子常常一起上山采花下河摸鱼上树捉鸟,月月是有名的假小子野丫头,我们一同上了小学初中高中,然后又一同落榜,回到了家乡.当时我把我和月月构筑的爱情花园想象的美仑美奂,却不知道现实的狰狞微笑正向我悄悄绽放.月月的父母坚决反对我们的事,他们一心一意要将月月许配给村长的儿子大宝,村长批了宅基下了聘礼,一切似乎已是板上定钉的事了,月月被蒙在鼓里,当她知道之后大发雷霆,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后来不知为什么月月竟然顺从了,这下把我起的要死,我正要找她,她却在一个深夜来找我了.我们来到了月牙河畔,月亮从云层里露出脸,清辉洒在她脸上,显得美丽迷人,月月说,咱们走吧,离开这儿,到城里去.我看见她的眼睛里写满憧憬,有一种柔和而坚定的力量.那一刻,我周身的血液被点燃了.月月说,我一定要到城里去,去过精彩的生活.我傻傻的问,城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生活?她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泪水却亮闪闪地挂在了她的脸颊上.我把月月用在怀里泪水也喷涌而出.

翌日我无精打采,被工头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心里咬牙切齿,脸上却努力堆满笑容,这饭碗来之不易,我不能砸了它.

要不是羊子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我是不会给月月打电话的,我这人自尊心极强,敏感得很,不愿像乞丐讨饭那样乞讨爱情,事实上爱情也是乞讨不来的.

医院里我见到了月月.她身上荡去了农村丫头的模样,头烫成绵羊尾巴,且染成了酒红色,眼影淡蓝唇彩青紫,一身浓烈的香水味.她衣着很暴露,说话声音发嗲.种种迹象表明,月月已找到了爱情的彼岸,也就是说,我的爱情鸟已经栖上了别人的枝头.

望着床上不能言语的羊子,月月流泪了,她久久无语.

临走时,月月把一沓钱塞到我手里.她说,你别上班了,我一月给你一千元,你照顾我哥,这样方便些,其他的事我找人摆平.

月月失去了纯真的笑容,话语中也没有了当初的感情色彩,这座城市用它惊人的速度把一个女孩彻底改变了.

在门口,月月扭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是一座冰山把我们无情地隔开.

月月的皮鞋踩出一串匆忙的音符.

从窗口往下看,月月钻进了一辆黑色轿车,一溜烟消失了.

羊子的到了一笔赔款,回家静养.我也回到了农村,精心伺弄着几亩土地.羊子大约脑子出了一些问题,三个多月后住着拐杖勉强能下地走走,嘴里的话有些不合逻辑,见我老是嘿嘿傻笑,笑得我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我想,羊子这辈子算是完蛋了,打工没挣到幸福生活,却带来了一辈子的伤痛.羊子的父母相继去世,月月坐着大奔回来了一趟,然后就像蒸发了一样再无音讯,听说她带走了以至玉镯.我当时还不知道,这只玉镯对于月月至关重要,她甚至改写了月月的命运.多年之后,我才蓦然明白,那只镯子是月月亲生父亲留下的,这个当年的知识青年在乡村留下了自己的爱情幼苗,然后在城市里一步一步奋斗到了位高权重的队伍,他却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包养了二奶,我想这种打击对月月而言无疑是致命的.这也许是后来她疯掉的真正原因所在,羊子不该让月月得到记载着她身世的玉镯,我清楚的记得月月曾经戴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那是大人物的馈赠.两只镯子正是珠联璧合的一对.

为了生活,我把自己成了菜农,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恳恳伺弄田园.隔三差五我要蹬着三轮车进城卖菜.

有一天,我见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她检着地上的烂菜叶子,往一个黑色的编织袋里塞,不时四下里张望一番,写一脸的惊恐.

我做梦也没想到她竟是月月.

菜市场看门的老头说,她嫁了个手握大权的人物,这人物因贪赃枉法判了刑,房子查封,小车没收,她被扫地出门.当时他怀着孕呢,下楼梯摔了一跤,流了产,这样,她就疯了.

我悄悄地跟在月月身后,她逢人就哭,涕泗滂沱,问,你看见俺的孩子了吗?她用手比划着,然后又大笑,说,俺孩子到月亮上玩儿了,天一亮就回来呢.

看来,月月的确是疯了.看着她比比划划,手舞足蹈的样子,我心都碎了,泪水无声地泻了一脸.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我却感到一股凉意洪水一样将我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