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7-26 16:20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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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不幸,只是别遗失了自己,好好活着,善待自己。

我望着铁轨延伸的远方,那里有很多很多的分岔,开往全国各地,那些爱过我我爱过的人,都走失在了哪里,我转过身去,看着来时的路,才发现,我已经永远都回不去了。

——题记

是不是那天的雨下得太过仓促

以至于什么也没留下,洗劫一空的城市

你受伤的脸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

我常常从梦里惊醒,眼前都是你的样子

怔怔的落下泪来

我坐在公交车最里靠窗的位子上,用指尖在玻璃上勾勒着一个又一个圈,指尖触碰在玻璃上的温度和触觉是我留恋的,窗外正在下雨,缠绵而细长,沙沙暗哑的洒落了一地,我感觉自己像坐在一只大甲壳虫的肚子里,在整个城市的大小肠间来来回回的缓慢穿行,我被自己的想法恶心的笑出声来,坐在临窗的男孩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我,他的眼睛像雨后的晴天一样清新,让我想起十五岁时爱过的那个男孩,干净的眼睛,细碎的短发,干净的白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破旧的分不清楚颜色的球鞋,站在树下远远的看着我,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停止自己的思绪,扭过头去不再看他,玻璃外的城市在雨幕下有着忧伤的美。

走上楼梯,铁门是锁着的,我用力的拍打着铁门,无人回应,颓然的坐在地上,疲倦的蜷缩着身子,迷糊迷糊的睡着,苏身上的清香隐隐的传来,我睁开眼睛,苏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娇小拘瑾的女孩,我揉着惺忪的眼睛哈哈大笑指着苏说:没想到你丫还有恋童癖啊。苏在女孩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女孩浅笑的下楼。当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的时候,苏气极败坏的拉过我的手,因为太过于用力,我的手被他握出一道道淤青,他一把将我甩到沙发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不再理我,我揉了揉疼痛的手腕,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在冰箱的角落里发现一块已过期的面包,我毫不犹豫的把它塞嘴巴里,苏从房间里出来,快步走到我面前扯过我嘴里的面包扔到地上,把他干净的衣服甩到我的怀里,去洗澡把衣服换掉,我带你出去吃东西,我点着头乐呵呵地跑到浴室,关上门时不忘大声说谢谢。苏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开始谆谆教导我;以后来之前给我个电话或是短信什么的(我没钱交电话费了。我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从浴室传来),那你就不能到公用电话打么(我忘记了),你怎么没把你的人也忘记带来。对啊,我怎么没把我自己给忘了。我在浴室里如同大彻大悟一般,我想这会苏应该快要气炸了,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只听得到苏的磁性声音抑扬顿挫的响起,我把水开到最后,将苏的声音阻挡在外,快乐的享受着沐浴。穿上苏大大的T恤和牛仔裤,因为裤管太长我不得不将它折起来。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一把将我拉过去,用干毛巾擦着我正在滴水的头发: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不会照顾自己。我呵呵的傻笑不发一言,只因我愿沉睡在你的温柔里,永远也不要长大。吃饭的时候我大声的对苏宣布我已经和家庭绝裂,从此将寄生在他家,苏当时正在咀嚼一块牛排,在听到我的决策之后望着我半分钟,然后转过头喝掉半杯冰水,缓过气来之后义正严词的纠正我的思想:我的薪水很低你知道,我的房间很小你知道,我有女朋友你也知道,所以你不能赖着我不放……我挥了挥手严肃的打断他:我会挣钱养自己,而且只是暂时借居。苏无奈的接受我侵占他的地盘,我满心欢喜的开始我自由的生活。

顶着炎炎烈日,我才知道在这个世上生活是怎样的坚辛,学历是一张入大公司的门票,可是我才刚从学校里逃出来,跟家里闹翻,哪来的什么学历,所以我认为既然白领我当不了,那我就去做服务员吧,我一直以为当服务员是一件相当简单和低级的工作,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只要我愿意,便有大把大把的饭店和小餐厅需要我,可是当我扬起我天真烂漫的笑脸对着满脸横肉泛着油脂的老板轻声询问:请问这里需要服务员吗?老板头也没抬不屑的说:你以前做过这个吗,有工作经验吗?我低下头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老老实实的说没有。老板便开始委婉的说:我们需要的是有工作经验的人,你去别处看看吧。在受到一连串的打击之后我开始改变我的战略方针,将茅头直指销售方面。苏好笑的看着我一脸积极向上的表情,不忍打击。当我低着头从购物街里蹒跚着走出来的时候,我开始对我的未来彻底失去信心,苏懒懒的靠石狮旁,我立马狂奔而去挂在苏的脖子上舍不得下来,声音娇滴滴前所未有的甜美温柔:亲爱的苏,以后安的终身幸福就靠你了。苏立马昏倒,我敏捷的从他身上跳下来,双手扶着苏即将倒下的身躯,一脸的关心,苏哭丧着脸像死了爹妈,我觉得我有些用词恶劣,可是一时间我并不太灵光的脑袋瓜也想不出其他的词语去形容此刻苏脸上的消极表情,将就着用吧。我哼着歌蹦蹦跳跳的走在苏的前面,苏一脸惆怅的懒懒的被我甩在后面很大一截,我不得不转过身去朝着苏大喊:快点快点,你在踩蚂蚁吗。

我像坠落万劫不复的地狱,等待着被救赎

所有的幻像在我眼前消失,化成狰狞的面孔扭曲着

它们低吼着伸着手朝着我奔来,我躲闪不及

我在黑暗里无助害怕的哭泣,四处张望找寻你的影子

你始终不曾出现,不曾出现

再一次碰见那女孩,是在苏的生日派对上,我才知晓那个女孩的名字,初雪。多么晶莹剔透的一个名字啊,多么晶莹剔透的一个女孩啊,于是我想起了某一句颇为经典的词:啊,大海啊,啊,故乡啊。闹哄哄的包厢里,我坐在角落里浅抿着一杯酒,辛辣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喉咙,我舔着舌头贪婪的吮吸着那让我沉沦的味道,初雪在苏的臂弯下,缓缓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众人开始起哄:啵一个啵一个……我的笑却苍白无力,她缅腆的红着脸,微微闭上眼睛,苏低下头在初雪粉嫩的红唇忘情的吮吸,派对的气氛一下被带到高潮,我关掉爆炸的音乐,拿话筒望向苏浅笑着:这是我送给苏的生日礼物。转过头去我认真的看着屏幕上的字幕,唱得格外认真,是阿桑的一直很安静。整个包厢里是我暗哑纠缠的声音,我唱得格外抒情,眼角开始淌出细密的泪珠,扬端着酒走过来,我扭过头去,竟是公交车上那个男孩,我流着泪的眼睛就这样赤裸的暴露在他的眼睛里,他慌乱的坐在我的身边,拿过我的话筒继续唱,挡住所有人的视线,我坐在他的身边,泪决堤而下,哀悼我自卑的小小暗恋。歌唱完之后,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看着我和扬,我扯出一个笑脸,大咧咧的喝掉杯里的酒,不剩一滴,苏拍拍我的肩膀,眼神示意,我拍掉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扔过去几记白眼。

派对散后扬被众人推搡着送我回家,苏和初雪回家,临走时苏拍我的额头说:你可以去朋友家借住一晚吗?我点头说好。望着初雪暧昧的笑,初雪被我看得红着脸低下了头,我打了个响亮的响指,大步向扬走去,扬看着我:想去哪?我转过头去看着苏和初雪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哀伤得如同散场后的电影,观众席上我是被人遗忘的小丑。我以为苏会带我去旅馆或者他暂时的居所,我在想我或许可以放纵自己一夜,就当是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可是当苏拉着我的手来到“不见”的时候,我着实愣了一下,我疑惑的看着他,“不见”是一间酒吧,伤感的名字,酒吧的老板是一个英俊消瘦的中年人,或许他有人不为人知的感伤的一段情事,但没有人会问起,因为每个人的内心都会有一个不想让人知道的小秘密,就像我爱着苏,从幼稚园到现在,他二十岁的生日,或许会一直到永远,这是一个被扬发现了的小秘密。

扬跳上舞台,对着身后的演奏的人打招呼,很熟的样子,我坐在吧台上,服务员递给我一杯冰水,我想或许是扬交待的。我接过冰水一口气喝掉,喉咙里发出咕隆寂寞的声响,我看着舞台上演唱的扬,魅眼如丝,他看着我,嘴角含笑。我想如果没有苏,我会心动的,至少此刻,我的眼里只有他深情演唱的模样,他脸上的忧伤浓得化不开,像长白山上终年不散的雾,他的名字叫扬。一曲完毕之后扬跳下舞台,抱着我坐在酒吧的沙发上,我抚摸着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凉,我转过头去,看着他的眼睛,鼻子,再到嘴唇,我把头凑上去,在他的唇上轻轻的啄一口,调皮的像个孩子,扬轻笑着揉着我的头发,把下巴亲昵抵在我的头上,我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暧昧,这个酒台不同的地方在于,它只唱悠扬抒情的音乐,低低缓缓的传来,打动人心。

我怀抱着指南针,一路向北

抬头看天的时候,会有飞鸟寂寞的从头顶飞过

它们哀鸣歌泣,断续断续的一字列开

再分开,再重合,再分开,再重合

反反复复,终而复始

我忘记了我有多久不曾回到苏的居所,或许我该给他们一点空间,即便我是以妹妹的身份夹在他们中间多少也会让他们感到尴尬。这个理由让我理直气壮的回到家,回到学校,看窗外的光景一季一季变幻轮回。

半年后扬来找我,他的身边站着美丽的初雪,这个晶莹剔透的女孩,我看到初雪的手放在扬的手心里,被扬温柔的呵护着,我可笑的看着他们:勾引哥们的女人,你不知道可耻吗?初雪尴尬的转过头去,扬并无多大变化,只是眼神有些疲惫和劳累,他看着我淡淡的说:我来不是为了听你的冷潮热讽,或许你该去看看苏。我扬起嘴角:谢谢你还记得有苏这个人。扬和初雪在我的视线里消失,初雪临走时跟我说她会和扬离开这坐城市,远离这里的一切,一切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我苦笑:怎么去重新开始?然后我们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中,死寂一般,周身的嘈杂如潮水般退去,我望着对面这个有着干净脸庞的男孩,一瞬间变得遥远而陌生,我的心开始嘶嘶的疼痛,空荡空荡。

或许这半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我无从探究,或许已经无力探究,当苏被扬打倒在地上的那个晚上,或许在我父母车祸身亡的那些日子里,或许在初雪离开苏投奔到扬的怀抱里,或许还有太多太多,我看不到的事情,听不到的那些片断里,我们都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开始另一条未知的路,除了前进,除了陌生,除了告别,我们别无选择,青春,是成长惨痛的代价。

我开始沉迷游戏和依赖酒精,于是我在网吧和酒吧来来回回的奔波,当苏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他把我背回家,睡梦中他的手温柔的抚过我的脸,我听到他沉重的叹息,像父亲的声音,失望而无奈的声音,我从梦里惊醒,睁着空洞的双眼看着天花板,心像被飓风撕扯出一个大口子,滋滋的淌着血,翻江倒海的疼。

每一次苏把我从喧哗的酒吧里拉出醉生梦死的我都会用力的扯我的头发,打我的耳光,而我的嘴边永远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首哀伤的诗,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打过我之后苏都会把我紧紧的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呢喃对不起,对不起,安,原谅我……我想没有人对不起我,只有我自己对不起我,我永远也无法原谅我自己,是的,我怎么能原谅自己,让父母发生车祸的人罪魁祸首是我,若不是我一次又一次的背离他们安排的轨迹,若不是我任性妄为的深夜离家出走,他们怎么会在高速公路上因为口角而撞上栏栅车毁人亡,我怎么能原谅自己。对扬,我已经无从恨起,我就这样看着扬和初雪在我的面前远去,消失,他们在另一个国度相亲相爱,留下绝望的我和痛苦的苏。

我不愿意去回想那些日子带给我的伤痛,可那些来自内心深处的疼痛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像困兽一般想要将我吞没,我能给自己的真相只有一个,我的父母死亡了,我亲爱的扬离开我了,那个剔透的女孩,一次又一次的夺走了我最爱的人,原因仅仅是无知的我,享有了本该属于她的父爱。我歇斯底里的笑,我的妈妈竟是个第三者,父亲在我之前还曾和一个乡下女教师有过一段断气回肠的恋爱,迫于家庭的压力,不得不和我的亲生母亲结婚,初雪并不是婚姻的产物,所以她带着她的憎恨,夺走我的苏,夺走我的扬,甚至间接夺走我的父母。蹲在父母的墓碑前,抚摸着他们的脸,你们终于还是死亦同穴。

我站在山谷,那里花开遍野,蝴蝶翩翩

你的名字在山谷间回荡回荡,却没有谁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我蹲在岩石上偷偷哭泣,蝴蝶停在我的肩头

轻轻的诉说它的孤独

我抬起泪眼,风干了思念

抬起脚步,纵身越下,风吹过我的发丝

我闭上眼睛,享受瞬间的飞翔

就这样让我离去,离去

回到学校的一周后,我用了无数的理由安抚我那些不安分的细胞,苏来找我,满脸的胡碴,他呆呆的看着我,那样的眼神让我心疼的落下泪来,

我认真的给向日葵浇水,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我漫不经心的继续给另一株花浇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苏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像往常一样走到浴室洗漱,我打开手机,上面有信息提示,我给嘴里塞上一块署片,摁下确认,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它的内容是:我曾在酒吧黑暗的角落里,爱过一个我抱着的女孩,她的泪,她的笑,还有她的调皮。我含着笑,咬碎嘴里的署片,清脆的一声响,摁下删除键,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向日葵,它们向阳生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