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孩子(第四章)
石雷生和石星生以及他的伙伴们的童年,精彩继续上演,石雷生居然打中了野猪,打牙祭是遇见了白阿公,白阿公讲了《矮人国的故事》,这激起了小伙伴们的好奇,去探险故事里的洞天,这一节的语言也最美。问好!
第四章
鹰山请笙匠
作品描写上世纪50年代初为参与庆祝苗族自治乡的成立,学校成立学生芦笙队,刘老师派石雷生和石星生上落鹰寨请制作芦笙的匠人,而他两顺势把伙伴们都拉上了山。到枫树坳,大伙亲历了山里人狩猎的激动场面并参加山人猎获后举行的盛宴。之后,亲听了白阿公讲《矮人国的故事》,最后下落鹰洞,尽心观赏了三个洞天的神奇景致,圆了大家多年的美梦。四个轶事,初显了作为班长的石雷生和学习委员的石星生的组织素质及其民族文化底蕴.为后面进一步描写他两成为带芦笙入伍融入社会后成为文化活跃分子以丰满各自的性格特征作补肉添羽。同时,亦初曝了石雷生自以为是自行其是的弊病,为描写其后来发展成为看破红尘放荡不羁的性格终走上犯罪道路而作的又一铺垫……
日记
(星生)
[1954年月日]
今天是星期天。天气晴朗。我同伙伴们终于圆了三年前想上落鹰山的梦——到落鹰寨请制作芦笙的匠人,顺便下落鹰洞,欣赏了三个洞天的神奇景象。下洞前,还听了《矮人国的故事》。由于不知洞的深浅,出洞时天快黑了,结果被阿雷的阿公好一顿剋。虽然是剋阿雷,但我也有责任。剋得应该啊!谁让我们不听话呢?!当然也剋得值!
这是读书学写日记以来内容最为丰富的一篇呐!
演义
1
寨西门前,聚集着十多位小伙伴,人人都带着应带的东西。吱吱喳喳地在说话,欢跃得像一群麻雀。不少人边吱吱喳喳,边挽袖顿脚,很有一派蠢蠢欲试,立即登山玩山的冲动。
哎!潘秋菊和夏雪娟还没有到啊?石星生浏览了现场一眼,对石雷生说。潘秋菊已经来了,我要她去喊夏娟去啦。石雷生向石星生解释。
说话间,潘秋举和夏雪娟到了。两人的脸色都不甚欢悦。
石星生见了,忙问:夏雪娟,你怎的啦?不舒服吗?夏雪娟微微地摇了摇头,准备回答。潘秋菊却替她回答了:她阿爸病啦!已两天不吃饭不喝水呢……
呀!那么说,病是有点重咧!石星生一时惊讶了。
是呀!潘秋菊肯定着。语意里带着比较深沉的感伤。
在场的小伙伴们的脸,刹时都阴郁了下来。
夏雪娟的阿爸不是高山县人,也当然不是岩坪寨人了。他家在邻省挨着高山县的一个深山的寨子里。离岩坪寨约莫百来里。14岁时,父母先后去世,他只得在当地的一个富户人家打长工,用血汗换一碗饭吃。20岁那年的一天,他在给那家富户看牛,不料被两个蒙面人强行押走,顶替他们去当壮丁,跨过省界到湘南省城的一个国军连队当兵。这一去就是20多年。20多年就20多年呗,反正家里山林无一处,田地无一亩,房子无一间,又无其他亲人。在部队里还赚得上一碗饭吃呢!然而,记不清是1942年还是1943年,日本侵略军轰炸和占领了长石市,部队被打散了。他依着太阳落坡的方向,一路讨饭一路回家。走了20几天,来到岩坪寨,再也走不动了。搭帮岩坪寨人好,每家每户给吃的不说,还特地把他安排在兵书阁里住下,与先到这里烧香念经的和尚尼姑们为邻为伴,以免他寂寞无聊。日子一长,他就成了岩坪寨的一员。自己就在山边坡旁开点小块地土,种上玉米黄粟红薯之类,维持自己生命的需要。再后来,他干脆同庙里的和尚尼姑为伍,成为40到50岁的出家人。夏雪娟是他一次到南岳衡山朝觐回来在一个车站的雪地里捡来扶养长大的。兴许是一辈子转辗辛劳,聚结成疾,加上年事已高,病重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那就这样吧!石雷生走到夏雪娟面前,深沉地说:阿娟,你就不上落鹰寨了,在家好生照护你阿爸,好吗?他实在病很重,就找我阿爹喊寨人抬到镇医院去治,我们从山上回来再去看他老人家——你想看看落鹰洞,等你阿爸病好后,我再带你去看,好吗?
夏雪娟微微点着头。分明,她两眼已红润。.然而,她只能这样而已,有什么办法呢?!
无奈,大家只得和夏雪娟道别,踏上那径往落鹰寨的崎岖坎坷的山路。
2
到了一个用石块标志的枫树坳凉亭,太阳已经当顶了。
下了这个山坳,就到他(她)们的目的地——落鹰寨。
稍事休息,大家准备下坳。
正要举步,不料被横牵在路中的一根青藤拦住。仔细看,路中还竖着一块青石板。石板中画着一个平伸两臂的人,像一个活人那样拦住大家。在这人下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两句警示——
前面赶山
行人小心
这是山里人赶山,守卡,为了不误伤行人而设的临时性的警示牌。
而画一个人伸臂挡路,分明是专给不识字的人看的。石雷生和他的伙伴们看后,觉得有点好笑,因为他(她)们都上了学,识了汉字,这块警示牌上的画,对他们是多余的了。然而,想到前面一段路的险情,自然有点胆怯。当下,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一些时辰。
不怕,大家下山时多加小心就是了!石雷生鼓励大家。这落鹰山他上来过,还是有点熟悉。
又正要举步,左边山梁上传来一串狗叫声,接着一声枪响——砰!又接着是一句呼唤声:哈呼!打——着——啦!是头猪婆咧!
狗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同时,隐隐约约地听到山林间有唏唏唆唆和干树枝被踩断的咋咋声。
不好!大家快上树!
石雷生突然想起阿公说过:虎伤虎跑,猪伤猪咬——受伤的野猪是不认人的,它一见人就咬!所以,他边说边把大伙推上几株枫树的枝桠上。自己取下小猎枪,装上引炮,然后也爬上另一株枫树上。
狗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林中篷间断枝的声响也越来越清晰。
大家几乎都屏住呼吸注视着声响的方向。突然,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从刺篷中呼地蹿出,正朝着凉亭方向一拐一瘸地蹿了过来。
注意,不要乱动!石雷生稳住大家。忙给猎枪装上一颗铁弹,然后举起,瞄准那黑糊糊的猎物。
砰——!
小猎枪响了。声音十分低沉,像打在一个簸箕上。
枪声刚停,那黑糊糊的东西嗯地一声,朝前一跃,翻滚在一棵小枫树旁,不动了。
哗!——哗!打死啦,打死啦!树上欢声雀跃,有的伙伴要唆下树来。
喂!想死呀?!石雷生赶忙喝住。
他也曾听阿公说过,受伤的野货有时会装死,待你走近后,它便一跃而起,向你扑来,跟你拚个鱼死网破,报它一冤之仇,你会吃亏的。
果然,那黑糊糊的东西听到了树上有响声,便一跃就蹿到了枫树下,大口大口地咬着枫树根,弄得枫树在打颤颤。
.哗!——哗!——呀……
有的伙伴慌了,哗呀呀地喊着。特别是女伙伴,在用手遮住眼睛,看都不敢看。
不要怕!不要乱动!让我来收拾它!
石雷生装完了火药、铁弹,安上了引炮,边稳住大家,边朝那家伙补了一枪。
这一枪,是对准那家伙的嘴巴打的,是最要命的一枪。那家伙哼都不哼一声地瘫在枫树旁,一动不动了。
三只猎狗追了过来,巴哒巴哒地舔着涌流在地上的血水。
石雷生唆下树来,走到那家伙的旁边,用脚噗噗地踢了它几下,抬头对树上说:这回,它真的呜呼哀哉啦!大家下树吧!
山林间飘来一阵笑声。山上坡下聚来了十几位大人。一色的猎枪,一色的装束——青衣青裤青帕。见石雷生掮着一支小猎枪,便围了上来。其中一位中年人说:
听到响了两声,像打簸箕一样,我心里喜了:嗯!这两枪准是要命的,这猪娘准撞到一位老猎手的枪口上嘞——想不到竟是碰上你这小玩艺儿咧……
石雷生把腰一直胸一挺,朗声道:伯伯,您不要小看它咧!它可是我阿公用钢枪筒做的,里面有来幅线,力着呢!
你阿公?你阿公是哪个?什么高姓大名呀?中年人问。
我阿公?他就是岩坪寨的石上松呀!他经常到落鹰山上采药,您不认得么?
石雷生毫不打顿地回答。语意中很有一抹不识泰山的鄙视。
哦!他老人家呀,谁不认识呀?可是个落鹰山顶吹芦笙——里外闻名(鸣)的人物呢!你是他的孙仔,难怪枪不虚发啰!俗话说,有什么的老竹,就有什么的笋(孙)子,真是一点不假!中年人说:有一年,好像你同你阿公一起到我们这里采过药,就住在陆通山的家里——你叫他叔公,对不对?
石雷生说:对呀!已经有3----4年了吧?!
中年人说:没有3-4年,也快2-3年了。你长得这么高啦!今天你们上山来,有什么大事要事呀?
说大事也算个大事咧!石雷生来不及回答,站在他旁边的六棒已在替他回答了。六棒把刘老师布置的任务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中年人点点头:嗯!成立自治乡是个大事嘞!那,就这么办,好不好呀?你们跟我们下山,把这野家伙修了,打个平伙,然后我带你们去请白阿公,你们说可以吧?
可以可以。
简直太棒嘞!大伙拍起手来。
石雷生看了看大家一眼,却说:时间很紧,打牙祭就算了吧,我们还想下……
他想说下落鹰洞的事,但又怕不妥当,只好把话停住了。另一位猎手插话说:这不碍事的,到寨里把它皮一剥,就可以上锅,不用一个钟头就解决啦!
这不打紧的咧!再一位青年猎手说:我们山里有个规矩,打得猎物,见者有份。何况这位小兄弟连放两枪,才把这家伙搞到手呢!一起下山吧,走!
嗬喂——走——下山啰……!
猎手们一声嗬喂,把那该死的野猪三下五除二地一捆,两根抬棍一穿,往肩上一扛,四人依呀哼哟地抬下山去。其他猎手,就同石雷生、石星生和他的小伙伴们一起,大摇大摆地边说边笑地跟在后面,很有一派风光。
石雷生和石星生以及他的伙伴们,第一次体会到了凯旋猎归的滋味。
3
打野货牙祭,白阿公也来了。
后来得知,这是那个中年人特地喊来的。一来,白阿公是落鹰寨的最长者,二来席间可以商量应邀制作芦笙的事。可谓一举两得呀!
那个中年人是谁?为什么他那么热情?
饭后才得知,他姓陆名通高,他在枫树坳上曾自报了姓名,并说石雷生和他阿公曾在他家住过——原来他就是叔公啊!他还当上了落鹰寨的村长呢!才隔不了几年,石雷生怎的就忘记啦?!
难怪啊!石雷生心里想,陆村长(叔公)是个大好人啊!
席间,陆村长特地把石雷生、石星生安排同白阿公坐在一起。结果,几乎不费多少口舌,白阿公就满口答应了。还说,制作好芦笙,还要教小朋友们会吹,不会吹,他绝不回落鹰寨。
太棒啦!
太谢谢您啦,阿公!太谢谢您啦,村长!石雷生代表大家对阿公和叔公表示诚挚的谢。
饭罢,石雷生和伙伴们,一呼啦地把白阿公团团围住,缠着老人家讲《矮人国的故事》。
盛情难却,白阿公只得把石雷生和他的伙伴们带回自己的家里,安排大家坐在几根长凳上,又给他(她)们各沏一杯自制的金竹叶泡丝茅根凉茶。然后如此这般地讲起《矮人国的故事》来——
很古很古的时候,这寨子里有一个壮汉,父母亲死得早,又没有兄弟姐妹,也无山林和田地,只得靠砍柴卖柴换油盐酱米过日子。
一天,他又上落鹰山砍柴。
那时,落鹰山除了山尖外,山上山下都是古树古藤。树有几抱大,藤有人腿粗。树木葱茏,巨藤缠绕。干柴枯藤也比比皆有。
他砍呀砍呀,突然柴刀脱了把,哐噹一声掉在树下的岩石上,往上一弹,不偏不依地落下一个石洞里。又哐噹哐噹地往下落去。许久,还隐约听到响声。
坏啦!他自个儿沉吟着:这就不晓得掉下去有多深嘞!
从崖上梭到崖下,朝洞里一看,天呀!洞里黑漆漆的,根本望不见底,谁晓得它有多深呐!
他顺手拾起一块碗大的石头,往洞里一扔,像柴刀一样,石头咚咙咚咙了半天,声响才停息。
柴刀是他的命。没有柴刀的日子怎么过?换一把柴刀,少的也得要好几挑柴啊!
他决计下洞找到柴刀。可是,身上不备洋火柴,也不备石镰,怎办?
楞了半天,他只得跑回寨里,借来火镰,扎了7-8把火把,转身往山上跑。
到石洞边,点起火把,朝洞里一照,哦!石洞不算小,但火光仍照不到底。他便踩着洞边的石头,一脚一脚地往下移。不知过了多久,才到了洞底。
四处照,没有见到柴刀。
柴刀,我的柴刀呢?我的柴刀呢?......
他边找边自个儿念叨着。显得十分焦急。
突然,他发现壁边有一个侧洞,斜斜地向下伸去。
莫非,我的柴刀朝这侧洞掉滑下去啦?他二话不说,举起火把,沿着这个侧洞步步往下找。
找呀找呀,不料,眼前突然一亮,他才觉得这个侧洞通到了另一个天地里——这是一个宽敞的大洞,里面的石头简直是个动物的天地,但他无心停下观赏,仍举着火把找寻他的柴刀。不一会儿,他又沿着另一个侧洞,来到一个到处是石幔、石笋的大洞。在火光的辉映中,石蔓石笋在闪耀着银色的光芒。他也无心多看一眼,只一个劲地寻找他的柴刀。又找呀找呀,不知找了多远,他下到了第三个大洞.。这个洞,好像地上的村落那样,天穹边沿,有一个一个的村寨,中间是一马田坝。田里流水潺潺,水里散布着洁白的卵石。他都不屑一顾,一心搜寻他的宝贝柴刀。
不久,他沿着一个狭窄处一步步朝前找,眼前又突然一亮。他不禁啊了一声:我怎的回到原处来啦?他不相信自己已如此的懵懂。他睁大眼睛仔细一看,才觉悟到自己确实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远处的山边溪旁,座落着一个个村寨。各寨的房舍上,炊烟袅袅,溪边坡旁,牛羊在自在地觅食,田园阡陌,农人们像个个的圆点在穿梭移动……
这里的天,似乎比地上人间的天低;
山,似乎比地上人间的山矮;
田园,似乎比地上人间的田园小而窄;
树木,似乎比地上人间的矮而小;
房屋,似乎只有地上人间的猪圈高……
这是什么世界呢?!他边对比边问自己。
出于好奇而忐忑的心,他沿着一条鸡肠似的小路,一走一停地向前走去。
走到一个山寨的寨头,听到寨里有嘈杂声。往里看,寨中的广坪里,聚集着许多人,好像在围看什么稀奇。
这些人,都是一色的矮,至多只有3-4尺高。
哦!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矮人国吧?!他想。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他又想:我牛高马大,还怕这些小人矮人不成?于是,他壮着胆子朝寨中的矮人围走去。
哗!我的柴刀!他惊喜地叫了一声。
原来,这些矮人在围看我的柴刀呢!我的柴刀被他们捡到嘞!他想。
啊!是我的柴刀!是我的柴刀咧!他大声嚷着。
见一个牛高马大的人喊着,矮人们一色地惊奇。个个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啊!这柴刀是你的?你是从地上下来的?
一位满头白发的矮人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问。他大概是寨里德高望重的长者,相当于地上山寨的寨佬吧?嗯!砍柴人点着头说:哦!你们也讲地上的话?你们是什么时候下到这里来的?他顺口问起这些矮人的一些情况。
那长者说:他们的祖先是地上人。不晓得多少代前从地上搬到这里来。初来时,人也有地上的一样高,兴许是这里的天太矮,水土又不合,就一代一代地矮了。但说话,做事,穿戴,风土人情都仍同地上一个样。只是女人一代一代地比男人多,真不晓得怎么办。
砍柴人问:那,你们还想回地上么?
长者说:这里的人虽矮,但一色的谦和,一色的诚实,勤劳俭朴更不必说了。这里没有吵架,没有战争,很是安宁。地上不同,地上的人蛮,蛮不讲理,不讲理就吵嘴,吵嘴就打斗,打斗后就一代代地记仇,记仇后就不安宁……他还说,我们的祖先就是怕战争才带着家小逃到这里来的。现在,人人相安相处,有吃有;,相安相处,十分和睦。如是,就是用轿子来抬,人们-特别是年轻人,都不愿再到地上去受煎熬呢!
说着,长者带着砍柴人到寨里寨外观光。所到之处,真令砍柴人莫大的震惊!
寨里寨外,果树成荫,硕果垒垒;房舍掩映在果林间,格局虽简陋,但一色的黄壁黛瓦,一色的院落;鸡鸭牛羊,个头虽小,但数量特多;田园虽狭,但粮棉年年丰收,菜蔬充足……
末了,长者特邀砍柴人到家里做客,杀鸡宰鸭招待了一番。
酒足饭饱之后,长者说:刚才你寨里寨外屋里屋外都看了一遍,感觉怎样?
砍柴人说:不错!比我在地上强多嘞!我一无父母,二无兄弟姐妹,又无田地山林,只靠自己砍柴为生.…..嗨!
砍柴人说话的时候,长者两只干瘪的眼睛紧盯着他的脸的变化。最后,深沉地说:那么,你就留下来吧!这里女多男少,需要你呢!——你看上那位姑娘就娶她。我当月下佬,怎么样?
长者的深情厚意,砍柴人实甚感动。说实话,对地上,他着实没有多少留恋之处。除一间破茅屋之外,就是人一个,x一条,柴刀一把嘞……
然而,他觉得,矮人国的天太低了,他几乎一伸手就摸到,总有押抑不爽的郁闷,没有地上那天高地远的宽阔与豪爽;再说,他人高马大,站在矮人们之中,也时时产生鹤立鸡群之重负和拘谨;没有地上尽管是单人独影,但一天一担柴,煮一餐吃三餐之后,就无牵无挂无拉无絆的自由与洒脱。于是,他委婉地说:
谢谢您老人家的关照!我回去再好好想一想,心定下来了再来找您老人家,好吗?反正,来了这一回,路熟人也熟了,是吗?
那,就随客意吧!长者诚挚地说:想好了,随时来找我就是……
长者把柴刀退给了砍柴人,同寨人一起,送他出了寨头,与他不舍地道别。
砍柴人噙着泪水,踏上了回归之路。
经过落鹰洞时,他沿途都插上了标记。
回到地上,砍柴人把经历矮人国的事给寨人说了,大家都十分新奇,都说日后定让砍柴人带路,造访一回矮人国,欣赏欣赏一回地下异国的旑丽风光。然而后来,砍柴人带着一伙儿人喜滋滋地下访矮人国,下到洞底,无论怎样苦找,都看不到了标记,也就找不着通往矮人国的出口了。
砍柴人和那伙人扫兴而回,十分惋惜和遗憾……
这,就是《矮人国的故事》。白阿公舒了一口气,乐嗬嗬地说。
讲得好!
讲得好!
太棒嘞!
谢谢白阿公!
谢谢白阿公!
堂屋里响起了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4
离开了白阿公的家,石雷生和他的伙伴们就径直上了落鹰山,去寻找他们已酝酿多年的那个梦。
因为怕白阿公的阻拦,也防备他因不放心而一定与他们一起上山下洞而挨苦和辛劳,离别时石雷生对白阿公说:阿公,我们到寨外面去蹓躂蹓躂,等一会儿回来,我们再一起下山,好吗?说不定,我阿公也上山来接我们呢。
白阿公乐嗬嗬地说:好好!你们去吧。你们难得来,既然来了,就到处看看吧……等太阳坐山了,再下山也不迟咧!嗬嗬……
白阿公哪晓得,石雷生他们卖了他的猫呢?!
小溪边传来了悠扬的叶笛声
阳光亲吻着大伙的容貌
声声踏响行进的步伐
意气风发充满自豪
在这清新幽静的山间小道
走来了一群青春年少
唱起歌跳起舞蹈
生活是多么自在逍遥
可余时光多么美好
解脱羁绊丢掉烦恼
走向森林走向田野
快投进大自然的怀抱……
一路上几乎小跑前进,边跑边唱,脚不停,歌不断,不一会儿,他们终于来到落鹰山上。
石雷生记得,当年阿公曾说过,落鹰洞是在这山的谷地与峁脊之间。他给大伙指定了寻找的范围,要大伙儿抓紧时间搜索寻找。
嗬喂!看见啦,看见洞口啦!
六棒腿长手长,攀岩下壁形快如风。他首先发现了洞口,大嚷了起来。大伙一呼啦地围了过来。
石星生拾起一块岩石,往洞里一丢。
和故事里讲的一个样。洞下传来了岩石碰击洞壁的响声——嗵咙噹啷……嗵咙噹啷……半天才停息。
大家打起了电筒。六棒自告奋勇地下洞。其余人鱼贯似地攀着洞壁的岩石,一步一步地往下挪。下到洞底,猫着腰穿过一个平洞,大家来到了第一个洞天。
电筒一照,大家惊喜得欢呼起来。
哗!多宽多大的洞天呀!
哗!多神奇的景致呀!
洞顶,钟乳石条条,參差不齐地悬挂在洞天的宇顶上。电光的辉映下,发出闪闪的银光。而有的正在慢条斯里地不慌不忙地滴着银白的乳汁。
每一条倒挂的钟乳石下面,几乎都有一只自然神工造就的神奇动物。
哗!你们看,它像不像一匹非洲斑马呢?
说话的是六棒。十多束电光射过来,六棒已经骑在这匹银光熠熠的斑马上。
哎呀!多漂亮啊!像真的斑马一样!7-8位女伙伴同时欢叫着欣赏着。
快来看,我骑的这匹像一只骆驼吗?来不及欣赏斑马几眼,石新民又嚷了起来,简直目不暇给。
大伙儿又一呼啦地聚拢了过去。
集束点光下,这匹特高特大的骆驼,屹立在大伙儿的面前。它,高昂着头,眼向前方,双峰高耸,全身似刻画着细微如丝的绒毛,熠熠闪光。
那是钟乳石的水长年累月滴就的鳞状小纹。而闪亮的银光,是乳石水中所含晶体的积淀,或乳水中含有银锡一类的矿物质呢。
大伙儿一齐拥过去,亲昵地抱着,抚摸着,赞赏着,感叹着……
多漂亮啊!能把它搬到我们寨的古楼前的芦笙坪里,那多好哇!肯定天天有很多人来抱它,摸它……
那还用说?!
说话间,黑苟、潘家龙、吴林海、潘启文、都各自找到了自己喜爱的对象——有的骑上了黑熊,有的骑上了白鹤,有的骑上了犀牛……
潘秋菊、吴小丽等女伙伴,她们没有去寻找自己的宠物,而是随着男伙伴的召唤时而呼啦地跑这里,时而呼啦地跑那里,满口嘻嘻哈哈没完没了地笑着嚷着。
伙伴中,要数石雷生和石星生的年纪稍大一些。当下,他两俨然是这一伙儿人的领导,整个活动由他两作宏观调控。而在具体活动上,他两不晓得应该去欣赏什么,去玩什么以激发自己的乐趣与快感。他两只得在洞天的中心处,应和着伙伴们那欢愉的情趣,时而呼喊,时而发出爽朗的哈哈笑声。
阿雷,你阿公说第一个洞天,简直是城市里的动物园,一点不假呢!在欢快的氛围中,石星生似总结又似很激动地对石雷生说。
可不?真是棒极嘞!
石雷生似乎在强调石星生的话,把那个棒字说得重重的。
阿雷,下第二洞天吧。每个洞天都不能久留咧!我们还要下山回家呢!六棒估摸时候不早了,赶忙向石雷生提议。
是的,六棒说得对!石星生附意。
好!石雷生点点头,便对大伙儿喊:喂!下第二个洞天!
第二个洞天,却另是一个天地。
四周,石幔床床,宛如人工悬挂的窗帘。从石壁缝里涌出的银水,泼在石幔上,潺潺流荡。洞天中,相隔不远就有一柄石笋,似乎是经过规划一样有序地排列着。而有的石笋已与洞顶挂下的钟乳石相衔接,成为金光闪闪的银柱,撑顶着这个偌大的洞天。仿佛如果没有它们的支撑,这个洞天会随时垮塌下来一般。
哦!就是我阿公说的水帘洞啊!!
石雷生联想起阿公说过的话,激动得感叹着。
哗!这里就是孙悟空的水帘洞吗?那,花果山呢?石柱就是通往花果山的云梯,是吗?
黑苟越讲越离奇。他曾看过小人书<《西游记》,里面就写有水帘洞和花果山,孙悟空经常到花果山上偷蟠桃吃呢。
兴许,其他小伙伴没有看过这本小人书,所以,无人应答他。他只得自个地玩,自个地嚷着:嗬喂!我到孙悟空的水帘洞啰!嗬喂!我到了孙悟空的花果山咯!
……
第二个洞天,除了钟乳石的滴水比第一个洞天多和石幔具有水帘洞的特色外,没有多少景致能轻而易举地调动起小伙伴们更大的激情和感动。于是,他(她)们来到了第三个洞天。
这个洞天,很像天似穹庐地势平坦且宽阔的草原。但更像江南水汪汪的水乡。更确切地说,最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的明仕庄田园。其风其情,其韵其味,是无可伦比的:
在如穹庐的洞顶上,钟乳石簇簇,几乎都只有尺多长。这和第一第二个洞天的钟乳石形成鲜明的对比。然而,这个洞天的乳水,分明比前两个洞天的多,到处都是没完没了的滴哒声,仿佛在比赛似的。
在穹庐的边沿,由钟乳石和石笋整合而成的景观,宛如人世间的一个,个村落。村落里,果树丛丛,平房幢幢,树木和房屋相互掩映,含而不露,石板巷道间隔其中,曲径通幽。
环形的各个村落的中间,是一溜马宽阔的田坝。坝中,田园块块,阡陌交通,连着各个村寨。田中,留水潺潺。水里,白卵石簇簇,大的如鸡蛋,小的只有指头粗,白白的,滑滑的,真惹人喜爱。
潘秋菊首先发现白卵石。她一吼一嚷,女伙伴们都跑过来了,并不由分说地跨进了水凼中。那宛如水田的水凼上空,便荡漾着吱吱喳喳嘻嘻哈哈的笑声和嘈杂声。
此时,作为领头羊的石雷生和石星生,在同大伙儿戏玩之时,自然多了一份心劲,时刻惦记时间迟早的问题。生怕太晚了影响大家的回归。当下,他两估摸,可能还不到太阳坐山的时候吧?但是,宜早不宜迟,早了有活动的余地,若果迟了,那就麻烦啦!想到这里,他两决定,出洞!于是,石雷生下着出洞的指令——喂!大家上岸,立即出洞!
喂——!石——雷——生!
喂——!石——星——生!
喂——!六——棒!
大家将要出洞。洞上面隐隐约约地传来呼喊石雷生、石星生和六棒的声音。仔细听,是阿公和刘老师的声嗓。石雷生即两手做成喇叭样,对着洞顶应答:
哎——!阿——-公!我——们——在——这——里——呢!
哎——!刘——老——师!我——们——上——来——啦!
石星生也手做喇叭高声回应。
话刚停,石雷生做了一个出洞的手势。大家就一呼啦地往洞口方向呼哧呼哧地攀爬着。
你们真行!你们翅膀硬嘞!......独断专行!没有大人带着,谁要你们到洞里来的呀?是我?是刘老师?是白阿公?是陆村长?
一出洞来,石雷生的阿公就掷过一串重重的粗嗓。听得出,阿公光火了。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不敢哼声出气。这时,石雷生走到阿公面前,低着头解释说:
没有哪个大人要我们来的咧!是我们自己要来的——前年,我同您到这落鹰山来采药,您说这里有一个十分神奇的岩洞。回家后,我对我的伙伴们说了,他(她)们都想上来看一看。这次,刘老师派我们上山来请芦笙匠,我们同白阿公一讲,他老人家满口答应。看时间还早,我们就顺势到这洞里来嘞。
要下洞,也应跟大人说一声,或要大人陪同呀!你们,特别是你阿雷,你是认得叔公的,怎不跟他说一声呢?独断专行!万一出事怎么办?比如碰上毒蛇猛兽、遇上坏人、电筒没油、火把熄火而迷路呀等,你们怎么办?家长们找我和刘老师要人,我和刘老师是要负责任的呀,懂吗?
懂啦!石星生接音说:没有大人陪着,也不跟大人说一声,就这么下洞了,害得阿公和刘老师担心,到处寻找,这是我们特别是我的不对。今后,我们保证改正。至于怕迷路,那是不用担心的。我们每两个人都带一只手电筒,又带上了火镰,洋火和火把。下洞后,我沿路都用石头做了标记呢。
是呀!石雷生也顺势说:阿公,您忘啦?我带上小猎枪呢!碰上毒蛇猛兽和坏人,也不怕呢!阿公,您听说了吧?正午,我在枫树坳凉亭,就是用这小猎枪放翻一头野猪婆呢!
嚯!你不接受劝导,反而摆起功劳来,这么下去,是绝对不行的,将来是会碰钉子的,懂吗?你们要懂得离开大人的关护,自作主张的害处嘞!石雷生阿公又分析了一番,末了转过头去,对刘老师说:刘老师,回到学校,你要他(她)们每一个人都写一篇认识,写不跟大人打招呼,自作主张的害处。贴在教室后面的学习栏上,让大家都看一看,从中得到教训,好不好?
刘老师说:那就这样吧,你们回家以后,每个人都写一篇日记,把今天的活动内容都写上,然后写上刚才阿公提出要写的内容,明天交给我审阅。今天的活动,你们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亲自体验到的东西很多,我深信你们这篇日记一定写得很好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阿公的脸像太阳露出了云层,终于绽出了笑意:那么,现在大家就抓紧时间下山回家。
那,白阿公呢?
石雷生生怕大伙儿都忘了白阿公,忙问。
他?早就在落鹰寨寨头等着我们呢!
阿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