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
三个人,两种爱。一个轰轰烈烈,一个缠缠绵绵。文章写的很美,若是在情节上再做雕琢,定会更好!
一乘四人抬软呢小轿从东顺郡王府中抬出,而后来到相隔了三条横街的何府,从何府后园的一个角门抬入,停在影壁前。
原娉从轿中下来,她梳着时兴的八字髻,葱绿的衫子,窄窄的袖子,光洁的额头上泌着汗水,容貌虽谈不上秀美,却也端庄清秀。
原娉是王府绣坊的掌事宫女,每月她总会来何府两次给何府大小姐海蓝传授刺绣技艺。
四个轿夫对原娉微一躬身,便抬着轿从角门出去了。原娉取下斜插在衣襟上的帕子,试了试汗,转过影壁。
两位明眸皓齿的少女坐在花园中正对着影壁的小亭里,看见她忙站起身侧身为福,含笑迎客道:“原姑娘好,给原姑娘请安了。”原娉回了半礼,颔首笑道:“好,小萝,小茉,你们小姐可好?”着紫衣的小萝道:“我们小姐很好,她正等着您呢,请随我们来吧!”“好,那就有劳两位妹妹了。”原娉说道。
说完,三人便走入亭后的长廊,长廊外花团锦簇,阳光在花木间洒下金黄的斑驳。蝉鸣声从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上传来,更显得廊中的幽暗清凉,廓檐下悬着一排风铃,微风徐来铃声袅袅,悦耳动听,在这夏日的午后更令人心境平和而不起杂念。
长廊四回八转便围成了回廊。折过一丛竹,突然暗香浮动,这种比花香更好闻,更神秘,更悠远的香气来自回廊深处的那座小楼。小楼全由紫檀所建,有个很美的名字“蓝忻小筑”。精致的小楼,在回廊环抱中似一位出尘的仙子般不沾浮尘。两个侍儿同原娉拾级上楼。
二楼上是一排三间精舍,东首的那间房门开着。
屋里,一位着天蓝色丝质长裙的年青女子正在书桌边看书。听到声响她抬起头来,眉目如画,身形窈窕,眼神却忧郁,正是这“蓝忻小筑”的主人,海蓝。
看到原娉,海蓝从桌旁立起,她的嘴角绽开一丝微笑,“原姐姐!”声音很轻柔,语气却淡淡的。
原娉却已上前揽住了海蓝。“我的小蓝蓝,才数日不见,你怎么好似又瘦些了呢?”原娉爱怜地问道。每次看见海蓝,这悒郁的女孩总叫她感觉心痛得只想好好抚慰她。
侍女奉上茶来,随后便带上门出去了,因为她们知道原娉的独门刺绣技艺除了弟子一向是秘不外传的,小姐学习时是更不许人去打搅的。
海蓝和原娉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坐下饮着荼,房门突然被叩了两下,海蓝对着原娉笑笑,好似在说:“你看,他来了。”然后她便对着门道:“请进!”
门推开了,一个高大健壮的青年走了进来,在何府里能够这样随意出入大小姐深闺的男子就只有秦风了,因为他是海蓝的贴身保镖,更因为他并不是个完全的男人,早在他六岁那年成为东安郡王府的宦官起……
宦官,俗称太监。不错秦风早就被“净身”了,“净身”?明明是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却是着这样冠冕堂皇的名称,所以秦风的面部线条比之强健的身躯就显得过于阴柔了。
好在他从小练习童子功,现在早已功成,也总算能补大撼。在海蓝十一岁那年,她与王爷外孙,安义伯爵府的林四公子林宵订下亲事时,王爷作为聘礼之一送给了何府,秦风就才成了海蓝的保镖。
原娉看着秦风惊喜地叫道:“风。”她的眼睛晶亮晶亮的,笑容如花儿绽放。秦风也微笑着道:“原姐,你来了”。这张本不算很英俊的脸上,此刻正焕发着生动的光彩,也足以用丰神俊郎来形容了。
而后他两人便这般四目相对,无需赘言,一切尽在不言中。海蓝在一旁呆呆地瞧着,她的心潮潮的,她的眼中也似乎有东西要溢出,忍不住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进去吧。”
“嗯”原娉好似从梦中醒来一般,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极尽娇羞之态。秦风朝海蓝笑笑,似乎也有点窘迫。海蓝却已回到书桌边,捧起一本书来,再不朝他们看一眼。
他两人相偕着向里间走去。这里间其实只是这三间精舍的当中一间,是海蓝的卧室。西首的那间是给侍女小萝和小茉住的。
这小小的闺室与外面书房相连有纱帘为隔,对着晒台也有独立的门和窗。房内,帘幕深遮,幽静清雅。几上焚着香,陈设皆简单却精致美好。从屋顶悬下的粉色承尘直垂至细木铺就的浅色地板上,又将房间南北隔断。透过承尘,那张紧靠北墙边的雕花牙床看上去朦朦胧胧的,甚是神秘甚是诱人。
原娉现在就坐在床边,她紧紧依偎在秦风的怀里,心跳得好快好快,她只听到自己低低的呻吟声:“风,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秦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需说,他只需用行动来表达。先是温柔,缠绵,深情款款,而后又忽然变得强悍如同这午后突至的雷暴一样,狂烈,迅猛而又不记后果。
原娉流泪了,感激的,快乐的,痛心的,绝望的……一滴滴全滴在秦风赤裸的胸膛上。于是他的爱更强更深,她的泪愈伤,呼吸愈急,呻吟愈切。
是谁说秦风是残缺的?的确,他们是从未真正的结合在一起,但是情至深入,心灵相通,岂不更胜于肌体的交合?
只要看看原娉紧闭的双眸,那样满足那样忘乎所以……
只是造化弄人,身不由已,她却已成为六王子的侍妾。他们想过私奔,但是在本城中都是有家有亲的人,绝不能因一己之私而祸及他人,于是只能慧剑斩情丝。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相会,以后便只能背道而驰再无瓜葛。
阵阵电闪雷鸣后,雨终于下下来了。海蓝关上了窗户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晒台上也有窗,大雨在楼外肆虐,她静静地看着,因为她知道暴雨再猛,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终会停歇,而后便雨过天晴,出现彩虹,而那对苦命眷侣生命中的彩虹呢?恐怕已是今生无望,期待来世了。
这样的日子已记不清是多少回了,每当他俩幽会时,她总是这样为他们默默地守护,用她的一片真心去守护他们残缺的爱情,同时也守护着她自己的真情。
直情?是的,谁又知道她的真情?
如果说原娉对秦风的爱轰轰烈烈,那么海蓝呢?她的爱就如涓涓细流,同样深刻同样真切。冒着大不帷将自己的屋子让给他们,把心底最依恋的人送入原娉的怀抱,在他们欢愉的同时她心如绞痛,却又总是默默为他们祝福。
如此矛盾,如此戚伤。
秦风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