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晤卡夫卡

芙蓉哥哥 短篇 哲理寓言 2009-07-25 13:22 责任编辑:青青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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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这样的夜晚里,与卡夫卡相对,去深入内心探讨伟人,探讨自己,实在是一大人生乐事。作者风趣的笔触写出了深沉的思考……

深夜,孤独的卡夫卡敲响了我的房门。我惊异他的出现,欢喜地把他请了进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看清楚了他的模样,清瘦苍白的脸显出几分忧郁,眼神可还算犀利,鼻子也中规中矩,黑褐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耳朵,嘴巴是最迷人了,十分深沉的厚重。

我幽默地向他问好:“晚上好!卡夫卡先生,你把坎坷和肺痨也一起带来了么?”

“是的,我还带来了维舍赫拉德城堡的壁砖,你愿意笑纳吗?风趣的Y先生。”他微笑着摘下了帽子,随意的丢在了沙发上。

“是真的吗?太好了,如此的话,我会爱上布拉格的,还是先把壁砖收起来吧!你愿意接受一个落寞者跟您的谈话吗?”我玩趣地说道。

“是我此行的目的,还有什么不能谈的呢?”

“太好了,那么就请尊敬的卡夫卡先生落坐吧。”我谦恭地搀住了他的手臂,并示意他坐下来。

可他没有坐到我所指定的沙发上,而是转了几步,径直来到了我的书桌旁。

“在写什么呢?我可以看看吗?似乎是一篇还未完成的文字,题目倒是诡异,《麻风病的爱》,有趣得很。”他在藤椅上坐了下来,然后开始翻阅我的手稿。

“见笑了,卡夫卡先生,我在写一篇看了会使人堕落消沉的文字,因为我写不出美好的展望,我是一个很失败的人,没有任何微笑光顾过我。”我向他走了过去,手扶在了他背后的椅面上。“算是我众多宣泄文的一篇吧!只写了一部分,就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哪怕是多写上一个字也不行,心里面乱极了,也糟透了,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或许考虑从这六层楼高的窗户上跳下去。

“所以我来了,而且来的正是时候,对于一个拯救了你的人,是否该回报点什么呢?”他抬起头注视着我说道。

“我柜子里还有瓶上好的红酒,不妨开了它?”

“不错的提议。”他点了点头。

他继续低下头来审看着我的文稿,看的出来他似乎是被吸引住了,偶尔会笑出声来。

“卡夫卡先生,抱歉得很,我这里没有玻璃制的高脚杯,只能用盛过米饭的碗代替了。”我走到了柜子的前面,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有一个精致的小锁别在了柜子上面,里面的内容可都是我的珍藏,除了书籍,就剩这一瓶酒了,一个已经故去的朋友留给我的。

红酒的味道实在怪异,我喝不出富有情调的感觉,强咽下口中的液体,脸顺势就改变了颜色。

“你平时总喜欢喝上一杯吗?孤独的Y先生。可我看你只喝了一点就满脸通红了,似乎是不胜酒力的征兆,不会是刻意陪奉我才勉强喝的吧?”他笑着说道。

“一点不错,从不喝酒,今晚算是破例了,谁让您是如此的尊贵呢!我可是一个能把酒味呛进鼻子里去的人。”

“那你平时就没有什么嗜好?”他继续问道。

“有!抽烟,抽无数的烟。”我指了指摆放在桌子上已经烟迹累累的蒂缸。

“似乎热爱思考的人都是如此,尼古丁总能使人兴奋。”他说着。

“您的前生嗜好是什么?卡夫卡先生!”

“忍耐孤独,仅此而已。”

“就没有排解的可能?不一定要强行去忍耐吧?”我反问他。

“你做到了吗?难道你所谓的排解就仅仅是这些烟头?”他抿了一口酒,没有把酒放下。“孤独也是一种生活,我热爱这种生活,它让我忘记混沌的人生。

窗外的蝉不停地鸣着,有时还能听到蛤蟆的咕叫。四周寂静极了,房间内也没有任何的声响,我找出我所有的文字供他观阅。屋内的灯光显得昏暗,桌子上的台灯却发出刺眼的光芒。

“卡夫卡先生,看了许多,就没有什么好说道的吗?”我问他道。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知是否是我的声音够低,还是他已经看得入神了。

“不错,这篇文不错,读了让人迷茫,你写此篇的时候肯定心情特糟吧?”他突然问我。

我把脖子伸了过去:“是的,我失恋的夜里写的,一点没错,糟极了!”

“哈哈。”他笑了起来。“看不出来Y先生也是位感性的人,还以为你是伏尔塔瓦河的石头呢。看来你的女友是选对了,不然就只能呆在你这破旧的阁楼里面,呼吸着散发的污浊空气,还要端起残留着菜渍的破碗喝红酒,太没情调了,谁又能受得了呢?”他的说话让我显出无奈的神情。

“只能这样了,酸腐的文人生活还能有什么情调,只有颤动的笔带点神气罢了。”我苦涩的一笑。

“这些文字都有发表过吗?”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叠。

“大部分没有,小部分里面也只有两三篇发表过,对!好像只有两篇,没有哪个出版社愿意刊登一个碌碌无名的家伙的作品,发出去的也只是凑凑页面而已,整本杂志我翻寻了好几遍,才在接近夹缝的角落里找到我的存在。”我无奈的说着。

“所以你感觉不得志?一个极富才华的作者居然被人冷落!一篇篇意真词切的文字俨然成了编辑们桌角案尾的废纸,他们把它揉成了一团丢进了纸篓,然后继续卷进回收车,再就是闻到了垃圾处理厂焚烧和腐烂的味道。醒醒吧!Y先生,没人在意你的存在的。”他喃喃不停地说道着。

“您是怎么样的呢?尊敬的卡夫卡先生,难道您生前的大作都锁进了保险柜吗?”我此时一脸的严肃,再也没有之前的微笑示人。“您也需要更多的人见识你的独特吧?假使您的作品不能见到白日,那么我们还能在此诉说这些吗?我不会允许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半夜造访我的房间的。”

他站立了起来,把手扶在了我的肩膀上。

“Y先生似乎是不太高兴了,没错,你说得很对,可时代发生了改变,现在的文学传播不仅仅是纸介了,漫无边际的网络拉近了人类的距离,你今晚的心声不会等到明日才有人知晓。”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好像在找寻着什么?“你看看你,太腐朽了,连台电脑都没能拥有,听起来真的很可笑。难道你真的认为不停地来往于邮局会给你带来惊喜?别做梦了,省下几毛钱的邮资还不如买个白面馒头吃呢?瞧瞧你面黄肌瘦的样子,我就纳闷你是靠什么生活下来的?”

“救济,亲戚或是朋友。”我答道。

“就没有可能去找份工作?”

“写作就是我的工作,我自认为干不了其他的了,只能无休止的写下去。”我苦笑了一下。

“无可救药了,Y先生,我是说你生存的根本,你写了这么多给你带来了必要的物质了吗?就这么苟且的活着?还是盲目的等待?”他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再一次站了起来,走近沙发躺了下去。

夜,更静了。似乎蝉也停止了鸣叫,熄灯备寝了。我一根接一根的抽起了烟,朦胧的房间内到处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味道。他此时仰卧在沙发里面,一只手搭在了旁边的几台,另一只手会不时的端起几台上的红酒,呷上一口又放回了原处。谁也没能发出声音来,只听到墙壁上的挂钟嘀嗒作响,已经是凌晨三点一刻了。

“Y先生,你今年多大年纪了?”他突然打破沉寂,问我道。

“三十五!”我爽快地回答。

“就没有成家的想法?如此你的生活会改变很多。”他的话显得唠叨了。

“谁不想?像您一样,之前相处过几个,可惜都没能成事的。”我把剩下的半截烟头摁进了蒂缸中。“我想问问您当时面对这种状况会怎么去想呢?”

“是我消沉的一个理由,上帝给了我三次成全婚姻的机会,可我却把它抛进了伏尔塔瓦河的河底。之后再也不敢面对了,到死为止!”他说完话以后,猛喝了一口酒。

我没有做声,呆呆地看着他,心里在想你也如此,何来教训我呢?

“只是忠告你,小子!别用那种不屑的眼光看我,你总不想步我的后尘吧?”

“哪敢呢!只是觉得女人都难伺候,任何道理在她们眼里一文不值。倒是有些素养高的女人,可惜都没能看上我,我总不能找个只会种田的农妇吧?那不是毁了我吗?她们会把我写的稿子当成生火的始燃物的!这种事情我可不想见到。”

“为什么不能呢?无人问津的东西烧掉也没什么坏事,最起码换取了一顿晚餐。”他的说话刺激了我。

“似乎卡夫卡先生临终前是这么嘱托的。”我挑衅地说道。

谈话的场景似乎陷入了僵局,彼此都有趣的打量着对方,我甚至后悔不该说出刚才的话,脑中急速的寻找着可以叙说的话题,极力想从这尴尬的场景中挣脱出来。

“卡夫卡先生,能说说您的父亲吗?”我问到。

他没趣的瞪了我一眼,然后把眼睛给合上了,长嘘了一口气,可没有说出话来。

“Y先生,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吧!我想睡一会,凌晨六点钟你得叫醒我,真是谢谢你的红酒,它让我很快的就能睡着,只是希望恶梦在这期间不要来骚扰我。”

早晨的8点钟,我醒了过来,已然见不到沙发上的卡夫卡,我没能在约定的时间叫醒他,他渐渐走的时候也没有向我作别,在喝空的酒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留有他的字迹:

我生前的思考未必适应现今的时代,夜里的卡夫卡也向往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