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外

夫子带领着弟子将去卫适楚，在陈地遭到陈蔡人的围困，绝粮三日，就在三天没吃饭的晚上遇到一个巨人的袭击，在夫子的指点下，子路降服巨人，原来是一条大鱼精，大家高兴极了，当晚就搞了一个鱼肉火锅宴，共同庆祝周游列国的盛举，喝的是黄梁酒，做的是春秋梦。

“吾道之不行，命也！”夫子长叹一声，露出了自我解嘲的笑容。

夫子总算是想通了，这一生最大的官也就是做到鲁国的司寇了，最荣耀的事情就数在夹谷却齐了，最漂亮的活就是诛杀闻人少正卯。夫子彻底放弃了求官梦，况且已是名显诸侯了。

在已不多的时光里，孔夫子笔削春秋，述而不作。回顾自己一生，他总算是心安理得。

在卫国的内乱中，父子争夺国君之位，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中子路战死了，子路的死对夫子打击是很大的，其实夫子之前就有预感，并多次提醒过子路，所以夫子倍感内疚。当然子路有子路殉道的理由，从子路死前坚持要结缨正冠就可以看得出来，子路是一个君子，他有自己做人的理念。

随着最后的一声长叹，夫子永远地离开了他相对短暂阳世，在列国大地上重重地划过了他运动的痕迹，一缕英魂飘飘荡荡，不知不觉地在三界中游来游去。

昏暗的书室，一灯如豆。四壁叠满了竹筒，一卷又一卷竹筒。

细一看，简单整齐，干净的地面，地上摆着一双布鞋，竹筒揩的光亮，古琴斜横在上，床靠着窗子，床前面就是灯台，错落别致。

床上躺着的分明就是夫子，面色红润，略有鼾声。

不知过了多久，夫子感到口渴得紧，因为他醒来了。夫子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颜回，就在这一刻，夫子惊喜参半，“回，你不是殁了吗，还是我在梦中？”

天已大亮，颜回欠身侍立在床侧，“老师，你终于醒来了，你都睡了三年了，三年前我在三界桥把你接加来之后你就一睡再没醒了。”

“啊颜回，是颜回，是就好！”夫子眨巴着眼睛，喃喃地念着。坐起身来问道：“这是哪里呀？

颜回急忙用左臂揽住夫子的背，右手拿过木枕垫在身后，恭敬地说：“老师您且安坐，听我慢慢讲给您听，这本是个极乐的地方，没有阳光，自然明亮；没有飞禽，也没有走为兽；仅有花草树木，这个地方不属于天地人三界之中，所以就叫做三界之外。”

“那样说，我是真的离开了人世，哦，仿佛昨天还见到季康子呢！怎么还有个三界之外呢！好吧！既来之，则安之。颜回啊，我听说，‘德不孤，必有邻’，这三界之外还有些什么人！”说完这些话，夫子感到精神清爽多了。

“还有仲由，刚出去取水了。”颜回略似思索地又说道：“这三界之外都住的是诸子百家中有德行的人；对人界的学术上有贡献的人；对天界的道术上有成就的人。”

“啊，还有仲由，仲由来了就好”，夫子若有所思地说：“看来，这学问没有白做，优待是有的，不再轮回，不再劳心，又可以试行我的新政，只可惜不能周游列国了。”说话间，子路已捧着一盆水跨了进来，看到夫子醒来，子路略非常激动，“夫子您！您！您可醒了，哎呀，可醒了！”子路忘记了放下水盆，倾斜的盆子水流出来了，流到了子路的脚上，流到了地上。

“仲由，水流出来了！”夫子急忙提醒了子路，颜回在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大梦初醒，孔夫子说想和颜回、子路去外面走走，颜回于是扶着孔子，子路紧随身后，到郊外逛了一趟，同样是绿树红花的，没有田种，小径边杂草丛生，人迹甚少，甚至有几分冷清。颜回告诉夫子：“这三界外和人间都一样，只是没有睡热炕，白天没太阳，晚上没月亮，现在人烟少，将来定兴旺。”子路说“这里没有猛虎，有没苛政！”

外面回来后，夫子感到有点困了，斜倚在床边歇着。些许功夫，颜回张罗的黄梁小米粥已煮好了，夫子喝了一碗黄梁小米粥，没多功夫就进入了梦乡，颜回叫了几声都没应，于是就把夫子推到床里边，扶端正，拉过薄毡子，折了个对折，给盖了上去。

第二天，都快中午了，夫子还没醒来。第三天，都快中午了，夫子还没醒来。第四天，都快天黑了，夫子不是没醒来……。都过去七天了，夫子依旧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就是不醒来，急的子路在地上走来走去。看到这些，颜回倒不急了，转过身来，对子路说“仲由，夫子看来又要长睡不醒了，就让他老人家睡吧。”

颜回照样是种花、读书、当花开的时候去三界桥那边等人。子路每天都早起练功，或伴着沉睡的夫子，或来找颜回谈谈学问。

第一朵花开时，他去三界桥接回了子路。第二朵花开时，接回了夫子。第三朵花开时接回来了子华……，就这样，当院子里的七十二朵花开齐时，七十三人终于重逢在三界之外了，只是夫子还没睡醒，这下都睡了百多年了，水井旁的那株小树苗都成的参天合抱了。

宰予这位白天睡大觉，不做为的学生，曾被孔子看做朽木，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今天宰予没有睡大觉，他和子贡、子游去人间逛了一圈，带来了新的消息。一进门，神秘兮兮地跟子路说能叫醒老师的人肯定是他了。然后进屋，在孔子的耳畔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众弟子都在期待中，可能是这位睡大觉的学生在睡觉中悟出了‘睡道’。片刻间，夫子的嘴角就动了一下，接着又连续动了两下，然后眉头略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老师您醒了，我是朽木不可雕的宰予”。夫子微微一笑，欠身而起，接颜回、子路、宓子贱等弟子一一见过夫子，久别重逢，师徒们欣喜万分。

晚上大家一起用过晚餐，子贡把人间的情况给大家聊了一下，子游和宰予在一边帮腔。夫子盘腿席地而坐，神色镇定，略有笑容，众弟子作侍坐在侧，侧耳倾听。

子贡清了清嗓子道：“现在外面情况很是不好，赢政称帝了，自称始皇帝，‘帝’这个尊号要比当年的周王还要高出一截呢。”子游补充道：“听说有些学生不好好学习，在背后说始皇帝不仁不孝，始皇帝听到后非常恼火，龙颜大怒，叫赵高他们搞了个搞焚书坑儒的项目，就是把诸子百家的书都烧掉，把天下的儒生全部杀掉，现在市面上已没有我们的书卖了。”

夫子双眉微皱，轻轻地摇了摇头，向子贡和众弟子扫了一眼，略有气愤地说：“赢政会遭应的，绝对是横不过三代的，这个不仁不孝的屠夫，焚书就焚书嘛，还要坑儒。唉！读书人真遭罪呀！”

大家在非常的不愉快中吃过了晚饭，夫子心情沉重，倒头就睡了。

就这样，夫子又一次的长睡不醒了。

在多年后的一天，夫子醒来了，房子里静悄悄，没有其它人。夫子下床穿了鞋子，来到外面，外面天色明亮，大约上午时分。夫子一人在小路上踱着方步，想着心事。

在小路转弯处走来了子路，迈着大步，昂首向前。子路看到了夫子，快走几步，赶到夫子面前，连忙施礼，接着对夫子说道：“有个消息要告诉您，子贡刚去了一趟外边，那始皇遭了报应，现在江山已姓刘了；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在儒生董仲舒的建议下，汉武帝表章六经，罢黜百家，独遵儒术了，把老师您出也从周秦诸子中推捧出来，尊为圣人了，天下都在建文庙供奉你了”。

夫子清了清嗓子道：“这是可以想到的，他们是想托我的名义来玩他们的政治，这是披着我的外衣在行不仁不义，过一段时间你们就会看清这些肉食者玩的把戏了。还不算，将来韩非子和老子他们肯定都不会给我拜年了，尊我们，把人家往哪里摆呀。我本来想，各派在学术上相互研究，取长补短，兴盛华夏，这些不成器的东西，这下可把文化给阉割了。”子迟总是最迟的，夫子慢条斯理地讲完了这么多，他才慢吞吞的问：“那我们怎么办？夫子！”“怎么办！没必要，由他们去吧，这人世界又不是一陈不变的，总会有英明人物出来的。”

吃过晚饭后，孔子特别强调他要去好好地睡一觉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夫子还没有醒来，第三天，下午时分，夫子依然没有醒来，第三天。。。。。。。第四天。。。。。。“夫子不知又要睡到什么时候！”颜回在床边自言自语。

夫子的一睡，现在是众弟子都领教了，谁也不会再为他担心了。三界之外的日子确实很快乐，快乐的时光通常也是过的很快的，甚至快的没有感觉。稀里糊涂地就过了三四百年，在期间，夫子也醒来过几次，不过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大事，不过就是和众弟子说说话，做点白粥喝喝，或到郊外踏青，其余的时间当然就只能是睡觉，大睡特睡！

这一天，众弟子刚吃过饭，都快掌灯时间了，夫子突然醒来了，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说做好梦了，梦到了喜鹊、梦到了周鼎。夫子突然醒来，令众弟子吃了一惊，天都黑了，怎么就睡醒了呢！

听到夫子说做了好梦，一向善于言辞的子贡就迫不急待地说：“夫子，你的梦真灵！又有好事了。”夫子稍有纳闷地问：“什么好事？说来听听”。子贡到：“晋武帝司马炎尊封你为文宣王了，你老人家终于可以明正言顺的称文宣王了，这个荣耀可以和我个当年的周王相齐并论了，可惜当年鲁定公才给个司寇，真是屈煞你老人家了。”

夫子乐呵呵地听着，不停地捋着胡须，眼睛快闭成一条线了。听着，听着，逐渐地夫子睁大了眼睛，直起了身子，俨然一派王者风范。当天晚上，大家都没有睡，颜回给夫子煮了白米粥，吃过宵夜，夫子给大家讲了关于周鼎的事，大意是说鼎乃国之法器，属有德者所有，不可问轻重，大约和当年楚王问鼎中华时王孙满所说的内容差不多。晋武帝以有德代无德，禅代曹魏江山，本是理所当然，一直讲了个通宵。

第二天，众弟子打着瞌睡陪着夫子去新建的文宣王庙亨受第一次人们的祭祀。

冉有去外面办事回来了，我们现在一切都很好，我们的股票在不断的上涨，现在股市由大唐公司控股了，新上台的董事长就是李世民，重新搞了八股取试的项目，现在的文人都要学我们儒家的东西。

这次是比较幽默而多趣的曾子来给夫子讲人间的事了，曾子一慢慢地捋着胡须，一针一线地在讲着这些年事儿：“这些年来可热闹了，最初是夷狄们入主中原了，曾一度想在中原放牧，后来有人叫朱元璋的和尚站出来，带领华夏子民，把那个想放羊的骄傲的家伙给赶到了漠北了。和尚做了皇帝后，虽然称洪武帝，但还是有人在议论其出身，其中多数还是一些读书人，这读书人真是事情多，大约是说洪武高曾经做过和尚，当过盗贼。本来英雄不问出身嘛，真是脑袋瓜让驴给踢了！所以洪武一面坦白的说，他本布衣，提三尺剑以定天下，一面在暗中调查，然后大兴文字狱，杀了许多读书人。不准人说光、秃、贼、盗等字，和这些字的同音字，有个文人拍他的马屁道：“光天之下，天生圣人，以身作则”，结果拍到了他的马蹄下，被理解成了“以身做贼”，可惨了，被判腰斩，这种刑罚也是洪武帝发明的，还申请了专利呢！

雍正皇帝也在学习洪武帝，把文字狱给发扬光大了，原因是汉族人不服满族，动刀枪玩不过人家，就用文字来玩，结果连性命都搭进去了。听完了曾子的解说，夫子感慨地说：“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嘛，文字狱这东西是很有发展前景的，大家听听，人家都开发出了‘文字狱’这样的新产品。”

听完这些，夫子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众弟子还在侧耳倾听，可夫子已经睡着了。

现在叫中华人民共和国了，听子路回来说，这一百年可惨了，四海之内不是王土，有许多海外洋人来欺侮人了，好不容易才将洋人驱逐出去了，可是现在又在搞运动了，中国正在搞文化大革命，不知道要革谁的命，反正下级在批上级，学生在批斗老师呢，还在批您老人家呢，叫做批孔运动，供奉你的庙也被拆掉了。搞不好可能会把文化的命给革掉。

夫子说：“我做为你们的老师真是太幸运了"

夫子又睡着了，可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