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幽梦
梦里杀人了,自己却不知不觉?是病了吗?还是故意的谋财?
“你杀了B。”C说。
我呆过去。
……
近来手气很差,颇欠着些外债,追讨地那些人疯狗般迫得我寝食难安。
阳光温暖刺目,有风,花香。
我醒来,走过一片荒原,石丘上歪着一间老房子,门西向开,漆黑如洞,十分怪异,一扇庞大地黑铁窗子几乎替代整面南墙,锈蚀地铁栅时而沙沙落些干血般地粉末,窗帘如黑色巨型壁虎般伏于窗后,一角微微翘起,露出个橄榄般地轮廓来。
没有声息,世界死了般安静。
我走近窗子,瞬间手脚冰凉,帘下那橄榄般地轮廓竟是一张皱纹纵横肤色墨绿地老妇人面孔,她像个恶毒地巫婆,眼神空洞,五官于我却熟悉无比。
她在望我,极诡异地。
“你过来。”她说,双唇惨白,残齿石油般黑亮。
我望她,犹豫,她忽地探出一只手来,如烧焦地枯木。
“我有一罐铜钱,你知道的,它们会为你带来一笔可观地财富。”她说。
阳光依然明媚,只是偏西去了,我感觉冷。
“过来,你进来,它们就是你的了!”她地声音充满诱惑。
我似乎望见她满怀金币,于是转身,走近西门,推推,出来一个年轻人,竟是C。
“回去!”他冷冷道。
“可是……”我说。
C回身闭门不理我,窗后,老人已不见。
……
夜静月明,有风,无声,我出门。
老房依旧,只是门虚掩着,不见灯光。我溜进屋子,顿顿,借窗帘一角漏进来地几缕弱光,依稀辨出四壁乃至檐梁上错综吊满袋子,如无数大小不一地脑袋,背光地角落里,似乎有张床,记忆中床上应吊着灰色地旧式棉纱帐,此刻一个模糊地黑影由帐杆上垂下来,如一件长衫。室内弥漫着厚重地尘埃气息,像是废弃许久了,然白天,我确见过C和一张老脸。
我在门口立许久,几次想逃离,却因日间老人地话诱惑太大,终留下来。我走向床边,摸出手电拧亮,才抬起头来,便见鬼般触及一张扭曲变形地面孔,血污纵横,几近于兽地表情,双眼如蛇般狠狠瞪着我,我仔细辨半天,方认出他是B来。B是个尽职地警察,似乎与我也有那么点远亲,我记起日间曾对他透露过老人关于钱地那些话,眼下,B正右手扶一把泥血地铁锹自立,左手紧紧抱着一个足球大地罐子,目露贪婪,我清晰地听见那些钱发出诱惑地叮当声。我望望B,忽地将手电照向破床,低垂地纱帐上果然血渍斑斑,一只枯槁地断手及一双尖瘦地光脚板突兀在外面,滴答着黑红地热血,黑影原来不是长衫,是B,像是才从昏睡中醒来,正抱了我想要地东西。
风起,帘舞,月光衬得室内鬼影重重。
我呆了呆,回首时,B满身伤口树根般纠结,血痕如蚯蚓乱爬,电光下他十分诡异。
“B,你?……”我惊异。
他冷笑不语。
忽地,强光转瞬即逝,B手上赫赫一柄卷刃板斧,骨血残留,他露出血淋淋地笑容,舞斧砍来,我顺手捞起地上一把刀子,捅过去……
我抱着钱罐奔入一间房子,扯过窗帘擦净刀上地血渍,于是望见一张舒适地床。
……
“跟我走!”C忽冲进来道。
“去哪?”我问。
C不语强行拖我向外跑去。
……
尸体血肉模糊,室内情形依旧,只是床与老尸消失无迹,似乎从未存在过。
“你杀了B。”C说。
我呆过去。
“凶手,你这凶手——!”C挥拳向我砸来。
……
我尖叫着醒来,只有我一人。
窗帘未开,室内有些黯淡。我下床,忽记起睡前似乎穿的并非身上这套睡衣,我疑惑着走到窗后,掀起一角,外面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可惜总有追债地影子在徘徊。我深深吐纳几口,才觉清爽,忽闻哀乐声传来,于是低落。
C走来。
“你醒了。”他说,臂缠黑纱。
我望他:“谁死了?”
“B,被捅得血肉模糊。”
“什么时候?”
“三天前。”
“我,睡了多久?”
“三天,你被尸体吓晕的。”
“在哪?”
“楼下,姥姥地小屋里。”
……
姥姥地旧房,黑门西开,一扇南窗,巨大地黑帘是我送给她地唯一礼物,三个月前,姥姥死在她地小屋内。人们说,姥姥有罐古钱,就埋在小屋地某个角落里,不可否认,我和C都相信了这个传言,所以,为争得那所旧房,我们几乎撕破脸,但结果是,谁也没得到,它被捐献出去,成了仓库,终日挂着把钢锁。
“但是B,怎会死在那里?”我问。
“他半夜下班回来路过仓库,发觉锁被撬了,就赶进去抓捕小偷,不料自己送了命。”
“那晚,我,在哪?”我突口问。
“你?”C很惊讶地望我一眼,接着恢复惯有地冷漠,“你在睡觉呀,你这样对警方说的,怎,难道你说谎?”
“当、当然,我在睡觉,我睡得很早的……”
C盯着我,有些幸灾乐祸地味道,我望着他,忽记起一件东西来。
“那晚,你又在哪?”我问。
“我?当然是在自己家里,”C难掩慌乱,又道,“案发当晚,你曾去找我借钱,还记得,我没让你进门,当时我是穿睡衣给你开的门,你也是这样跟警方说的,怎,你都忘了?”
我呆呆地望他。
C道:“你也不必害怕,凶手昨天已经抓到了,就是那个小偷。”
我望他。
“他杀了B后,偷走B地证件和钱物钥匙等,昨晚他还试图往B家里去行窃,被守在那里地警察捉住,他供认了所有地罪行,只是抵死不肯供出凶器和最重要地脏物藏在哪。”
“脏物?”
“就是那罐钱,可怜B,被捅三十多刀……”
“不是一刀么?”
“三十六刀。”
梦中望见B时,他确已伤痕累累。
……
“那晚,你在仓库里挖什么?找传说中地钱么?”我忽然问。
C怒道:“你、你胡说些什么?”
我说:“那把刀是你的,所以B是你杀的!”
C冷笑道:“证据在哪?”
“刀柄上刻有你的名字!……”我突口而出,接着后悔。
C惊恐地望我,忽得意道:“这么说,那晚你也到过现场?就是说,凶器和钱都在你手上?如此甚好,省得我再费神去找它们,你不会说不是你拿的吧?这只能成为笑话!告诉你,事后我去过现场,发现有人在我之后又挖过地面,当时B已经被我捅倒在地,后来地那个人不是你会是谁?你想独吞是不可能的!还有,失踪地两件证物都在你手上,我想你不至于蠢到向警方抖出真相使得自己陷入麻烦中去罢?你若告发,我会死死咬住你不放,我死你也得陪葬!”
“可是,你杀了B!”
“那个倒霉鬼!若不是他管闲事,我已经在你之前找到了钱!……”
“可是凶手,怎么回事?”
“那个小偷么?他连死人地钱都偷,死也是活该!”
“就是说,他是个替死鬼?”
C道:“我给了他许多好处……”
我久久地望他,忽问道:“这么说,姥姥她,不是病死的?”
C怔怔地望我。
我望他,颤抖着等待。
半晌,C笑了,道:“我杀人,你私藏罪证,都是为的那罐钱,不如咱俩合作吧,你将刀销毁,我想法子阻止警方再追查下去,反正我已经找了个替死鬼,你我不如将真相忘了,谁也不告发谁,将钱均分,好好享受去才是正经,否则,警方一旦知情,那罐钱定会被收缴,你我不仅白费了心机,还要坐大半辈子牢,你不会那么愚蠢吧?”
我有些踉跄,C走来扶我。
“看来你还需要时间考虑,”C道,“你地病才有些起色,我也不想给你太大压力,你还是养足精神再来与我谈吧,我可不想跟一个垂头丧气地家伙合作,只会倒霉!”
“病?什么病?”
“梦游。”
……
我地窗帘厚重幽蓝,如一只巨型蝙蝠伏在窗后。透过窗帘,我望不见任何东西,然一瞬间,我似乎记起藏钱地角落,又坚定那是梦中地幻景,B是C杀的,而我,仅仅是梦中捅过他一刀而已,所以我不需要同C做任何交易,可是姥姥……我地心忽然莫明恐慌。
……
风起,掀起窗帘一角,帘后有许多血渍,已变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