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合十为谁祭奠

柳絮纷飞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7-06 19:50 责任编辑:别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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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亡者已去,去得安详,只因一个期盼。人世间重要的是一个真字,情也好,家也好,爱也好,丢掉了真字就丢了灵魂。

和爱人相识的五个年头里,有三个“五一”参加了他熟人的葬礼。第一年是他的姨妈,第二年是他的姑父。那倒没什么,一来,和他们还不太熟;二来,也都是老死和病死。所以觉得很自然的现象,没什么大的悲恻。倒是季节反常的冷,从穿短袖到要穿毛衣。天气骤变让人无法适应,而且出行就是一身泥泞,还是有点惹人生厌的。

第三年、四年都是风和日丽,人事也没异象。我还怕来一个“五一”魔咒呢,还好,没事。消除了心中的旮旯,我们计划带儿子出游,让他多接触、多感知世界。

谁知,这个“五一”又要参加王伯的葬礼,30号爱人告诉我,我还以为他开玩笑,他说他已经去放了烟花,送了花圈了。

真不敢相信。他们那儿早几年征收了,经济条件还是蛮优越的,家庭成员也简单,一个女儿结婚生育一子。应该是安享天伦了,怎么就想不通喝农药自杀了呢?

爱人说他受不了病痛。

上次他来长沙看病,我们请他吃饭。席间还谈笑风声,并未改以往的作风,显逗又显福。女婿也是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是个幸福的老人啊。而且我问他情况,他说脚腕有时痛有时不痛,来做个检查看看。

不管怎么样,死者为大。王伯的女儿(水姐)和爱人十几年的好友,王伯也帮助过爱人,来来往往总是透着亲热、和蔼。理应为他守最后一夜,送最后一程。

爱人安排我和儿子先回娘家,他工作上还有事。下午的时候再约好和我会合,一起进去凭吊。

下午四点钟,爱人来电,说他在路上,好像还提到了美。说再响电话就动身去水姐家附近站牌那里等他。

母亲不肯我把儿子带去,怕那种场合惊着他。

反正晚上也要回娘家睡,好吧,我也乐得轻松。

早早我在约定的地儿候着,闲着无故的有点不安,怕他和美一起。不知是生了儿子后记性差了,还是本身就有点云里雾里,把他的话不是听不全就是记不全。总觉得有美的影子。

我扯着路旁的野栀子花数着花瓣“是”和“不是”。刚好数到“不是”花瓣就没了,心里好像好受点。

这时看到了爱人的身影,我高兴的凑了上去。

“今天怎么搞得这么帅罗?”我抱着他的腰,闻到一个干净男人的体香。

“做完事,我回家洗了个澡才出来的。”

我刚想往爱人身上粘,却在爱人身后隔着的花坛那边看到了美。她拿着这手机在埋头发信息。

我感觉一点都不好,很涩,让我的反应更加的呆滞。不知是该发火,还是该尽早逃离。

爱人也没有回应我动作的意思,在打电话,只听到“丽丽”。我知道,又是一个女人。我从未见过,他们对话都是很亲热。

不知我是不是“醋”昏头,听到女人的名字就酸不溜秋的。

我好小的声音问:“她是不是和你一起从长沙回的?”不是我的嗓门小,也不是我要在爱人面前嗲。而是醋劲盖没了声带,只有一丝游丝飘出来。

泪水要涌出来了,我低着头,不让他看见。幽幽的抗议:“我和儿子二十四小时都有空等你,却难得和你一起回一次。你没时间,她没时间,你们却可以相约一起。”

美走过来“嗨”了一声,我也回应了,我知道极其不自然,声音有点颤。

看着他们商量着走向小卖部,买烟花。我倒是空气一样不存在。

我走过去对爱人说“我回去,我就不去了。”

我以为只有我自己能听到,像蚊子一样嗡嗡的。没想到他还是听到了。

“那随你……”

我以为他会解释,会挽留。我听到了他的话,但我已到了车站。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昏昏糊糊上了车。

我不喜欢美是有缘由的。

儿子是三月出生的,儿子出生前四个月我都在爱人乡下的家待着。

我的厨艺是相当的了得的,我在家里没事变着法儿办美食,快生了都是我做饭下厨。

那年正月初五,我请了我的父母、姐姐还有爱人的同学到乡下来聚聚。

临近吃午饭,美给爱人来电,说她和水姐一家来吃中饭。末了,又娇滴滴的问爱人做没做她最爱的菜。就像是她的情人一般。

我很是吃醋,问他她喜欢吃什么,他说“扣肉撒。”

扣肉是爱人的拿手菜,但我不爱吃肉,再好吃都对我没什么诱惑。

我对他说:“我喜欢吃什么你都不知道,别人的倒是很清楚。”

爱人就抱着我说:“你喜欢吃什么啦?哦,你喜欢吃牛肉!”

算了,放他一马。

谁知,美一到就谁也不打招呼,直奔爱人,贴着爱人的耳朵发嗲:“你做我最爱吃的菜没有?”

“你要吃什么?”

“酱辣椒炒大蒜。”美的嗲劲搞得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我很是尴尬。

吃完饭后又是贴着爱人的耳朵告别。总个过程,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眼里只有我爱人。

我对着爱人吼:“她什么你都知道,是不是她来月经的日子你都知道?为什么你对她那么清楚?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女人,过年过节的谁也不打招呼,我做了十四个菜难不成还没她吃的?把自己当什么人了,是这个家的‘东宫’吧,我和你谈恋爱到现在成这个家的一级保护对象,都没如此放肆过!”

母亲在那过夜,而我那不知世事的公公居然对我母亲说,他做梦梦到爱人和美好了,并且我们还闹了好大一架。

从此,美在我心里就是不祥之物。

回到家,母亲问我怎么就回来了。

我痛骂起美来,完全没有了淑女的形象。提起美,家里人是都见过的。

妈妈说她长得又不怎么地,矮矮小小的。也许根本就没事。

我说一个女人三十了还不结婚,老是来耗别人的老公,什么意思嘛!

姐姐说爱人很古直,平常言谈的字里行间是可以看出来的。不会有事呗?

我想他爱我,也爱儿子,还不至于敢拿家做赌注。但是谁知道呢?她们也看到了那个美,是叫人放心的种吗?

姐姐说你就该骂她,不该回来。

我不想骂她,万一他们本来没什么,被我骂急了伤了她的自尊,就干脆来点什么。反正她又没什么,嫁谁不是嫁?我可损失大了。再说了,旁观者看了还会同情爱人,老婆如此泼,理应出轨。我回来就可以了,已经完全表示我的不高兴,懂味的话,以后她和他就要知道避嫌。再说了,吵起来也对不住王伯。

那倒是。姐姐要我今晚就不要去了,随他去。

凡属出了这样的事都没有好结果的,我想爱人也知道。他家的两个叔伯姐姐都是大闹过的。大姐夫在外搞工程的时候和人姘居在一起。在家和那女孩打电话还老公、老婆相称。电话粥都煲爆,结果大姐觉得蹊跷,在分机那一头听得清清楚楚。平息下来又没多大本事,真离婚了还未见得有人要呢。结果以后的日子就是,大姐逮着机会就冷唇相讥。有什么意思?!

小姐夫呢就和单位上的一个没有生育的女人好了。用小姐姐的话说,不单是想她的老公还惦记着她的儿子。他家有事、没事就把她锁在门外。他们有婚前财产协议,离婚她什么也得不到。她就这么耗着、等待着、煎熬着……

当经理的哥哥也是在外应酬学会了花天酒地。包养的一个情人被我嫂子发现了,开着车在后面跟踪。还去谈判。其实,他还让别的男人为他擦屁股,带其他的情人去打过胎。有个聪明的儿子,读书又主动,成绩又好,嫂子也蛮能干的。何苦要如此作孽?爱人要我千万不要把知道的花边新闻告诉嫂子。我才不会呢,告诉她,对她有益吗?她会好受吗?

爱人也说过出轨,没什么意思,都是荒唐开始,闹剧收场。我对他这么好,他不会背叛我。

他说他们经常出差,很多同事都去夜店,他没去过。帮他叫了,他也没要。他觉得没有必要,再贵的价钱他也付得起,同事叫到三人房里做,他觉着像牲口。

我收回遐思,细数爱人对我的种种有心,我相信他不会。

“那我还是要去呢,我不去,不是把他让给她了。如果故事是从今天改写的,那我也得负责任,因为我给了病毒滋生的机会。再说时间隔得久,就给了彼此猜测的机会。猜测的不一定正确,不如直截了当讲清楚。”

我打电话给爱人说我要去那,今晚要和他一起回长沙去。

爱人叫我去。

因为下雨,要拎包、打伞还要抱儿子,我叫他接我。

爱人半路就打电话,估计他是问我到了没。结果手机没电了,刚好按接听,就自动关了机。

到了那里,我问水姐爱人去了哪里?水姐告诉我爱人和美还有丽丽一起走了。

我的泪和酸不自禁的往上涌。

我要水姐给爱人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到了这里。

结果爱人告诉她,他到了我娘家接我,现在正在赶过来。事后,母亲、姐姐也证实了所言非虚。

当时,我的心一下子温暖了。其实,他也没有要和我赌气的意思。

爱人看到我,就摸我身上。其实,我倒是看到的西装湿透了。

爱人看我穿的是短袖,怕我冷,要水姐拿夹衣给我。叫我别绷着脸,他们没什么。

我揉揉脸上的肌肉,想做个笑的样子。如果跑到这儿来给人脸色,那确实不懂道理。儿子没有睡午觉的,睡着了,虽然外面锣鼓喧天。爱人脱下西装爱怜的盖在儿子身上,捏着他的小手小脚。我把头靠在爱人肩上,很想告诉他,他在我心里有多珍贵。

水姐拿衣下楼来了。我问她,王伯,那次看到还好好的,怎么就去了?

她说王伯有胃病,又有风湿。吃了风湿的药胃就痛得厉害。胃病看了好多地方都不见好……

外面有音乐队,里面又很多人忙活。水姐低低的在和爱人说着她和枭哥的事。

发现他用了一卡双号,总是用另一个号码与一个女孩子发信息。每个月要发四、五百条以上,总是殷殷切切。她看到他在看信息,她一过去他马上就切换号码。她也没去怎么研究。

有一天,她躺在床上,刚好手机响,她正准备去拿,枭哥飞奔过来抢了手机就把它扳碎了。

从此有了无休止的争吵,谁也容不下谁。

水姐看到儿子写的作文“最不开心的一天”说老师的批语是看了都想流泪。还推荐到网上发表了。说再也不想吵了。

一天下雨,水姐要枭哥把车停进来,枭哥不理睬。

水姐自己就去开,实际她是不会开车的。

枭哥奔过来抢了钥匙就要把车开走,邻居都想拦着,水姐在后面追,结果他反而踩油门。王伯听到响声,鞋都没穿跟在水姐的后面追。

枭哥身无分文出去的,水姐估计他这两天都是在车里过的宿。

枭哥回来后,王伯把他叫到一边:“儿啦,你去再买一个手机噻。你这车跑的业务都要手机联系啦。”

“不买。”

“那,儿哎,你到底想要怎样搞法,才行噻?”

枭哥完全没有顾老岳父的殷殷期望,只是自顾自的说:“要离婚呢!”

老人感受到了枭哥的倔强和漠然。王伯这个女儿是来之不易的,伯母生了八个才生了水姐。而且前面的无一不夭折。伯母生下水姐就瘫痪了,没几年就去了。王伯说:“那你要这样,我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谁也说不清楚:王伯是痛的受不了身上的病,还是悲得受不了家庭的哀。总之他扛不住了,喝了农药。

发现后弄到医院抢救一天,无效。但迟迟无法咽气。

枭哥赶回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忏悔。保证了又保证。保证对水姐好,保证不散了这个家,保证不再在外莺莺燕燕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王伯才吽了一阵,闭上了双眼。

追悼仪式结束后,守夜的准备玩牌。

我带儿子上楼睡觉。爱人要在这里,我想也就将就一晚。

刚把儿子放下,儿子就哭。要回家,要喝牛奶,要爸爸。

爱人听到了就上楼来哄儿子。儿子睡着后爱人准备下去,我伸手揽住了他。

我说都有老人,王伯都这样了,是不是都应该警醒了。问他对枭哥的事怎么看。

“一个月几百条信息肯定不正常。”

“你就要正常点啦,不然我们的父母也会急死的。”

“美看不上我,我也招架不住她。”爱人说:“她不爱家,也不顾家。又特别会花钱。也要是个人才,才养得下她。”

期间丽丽来电说下雨她不过来了,美又不断给他缠绵来电。

总是问他还在不在,好像死的是他的父亲,来与不来应该取决她与水姐的关系的深浅,怎么取决于爱人在不在这呢。缠得爱人烦了就吼了一句“随你来不来!”

我接着我们的话题说“你也就是在我们恋爱之前是个穷小子,现在她高不成,低不就,说不定你又成了香饽饽了。”

爱人呵呵傻笑:“只有你才发哈,你以为你老公蛮得色。”

“在我心中你就是得色。我只是要你防患于未然而已。不想你去受这份痛苦,外面的人死揪着你不放,家里的人你又舍不下。一天到晚要说谎,说谎又一天到晚怕穿帮。”

“我没这个爱好,我也不想去没事找罪受。”

“有很多人来往都不是抱着邪恶目的的,单独在一起就给了出鬼的机会,很多人出了轨还不知道是不是当时被鬼附身了。到时你痛苦,我是该同情你还是该恼火你?这一带那么多的熟人,她本来就四、六不分,难免不往你身上粘,别人看到了再传到我耳朵里,到时难道还要我来证明你的清白?你以为我的心里有多大的承受能力?!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想守住幸福的女人,不是人人都可以原谅、都可以容忍的圣人。尤其在这样的年代,谁不是对婚姻人人自危?我不会要求你和任何一个女人断了来往,只是不要单独来往。到时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处理,以我对你的爱,我应该会原谅你,因为我舍不得离开你。但以我对感情的态度,是决不容许半点瑕疵的,必死无疑!”

“好哦,谨遵夫人教诲!”

“那你下去玩牌罗,免得别人还以为我们大秀恩爱呢。”

爱人随手关门时还连做了几下飞吻,逗得我心里阴云尽散。

一夜无梦。清晨,痛苦先苏醒了。

砰砰当当的拾掇声音结束后就是鞭炮声开始了。

爱人让我们洗漱后就交给了丽丽,一起坐了个好座位等下去陵园送葬。

丽丽很大方,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一看就知道表里如一。一路上也对我们很照顾,也是有啥说啥。

我总以为自己真的变得疑神疑鬼了,对丽丽我还是有明显好感的。就对自己的心态放心了。

她问我,昨天为什么生气了。

我不想伤害她,只说儿子哭着要妈妈就半道回去了。

陵园佷青翠,早早的已经掘好了墓穴。

司仪祭祀声幽幽如泣如诉的结束,水姐的一声悲号响彻了山谷。

她的压抑和思恋破堤而泻,直淹千里。枭哥死死的楸住她,怕松手她就随着去了。

悲!逝者已矣!

喜,迷者思归。

断肠不为花落泪,

心安却为君合欢。

枭哥搀扶着水姐似乎默默的记着老岳父的殷殷叮嘱,拾级而下,渐行渐远,今生今世都要牵手。

雨水涤尽了他们的过往,泪水冰释了他们的前嫌。

青山为他们作证,亲友为他们祝福。

每个人都在心里双手合十为西去老人默默祈祷

……

每个人都把自己给人制造的烦与忧就地默默埋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