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的故事

泥土的路上，是贫穷的地带，尘土飞扬中，带着些许无奈。

“打死他，往死里打，让他得第一，嫖子生的野种，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一群身穿校服的学生围成一团，挥动手中的拳头，对着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男孩进行殴打，被打的男孩虽然拼命反抗，但是势单力薄，很快便遍体鳞伤。

学生们恨恨地说：“不要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爱出风头，跟你那无耻的妈一样。”学生们在被打的男孩身上吐着口沫。

被打的男孩倒在地上，嘴里含着那带着咸味的血腥，他的手突然触到一块硬硬的石头，他紧紧地将那石头拿在手里，用尽了全力扔出去。

“啊……”随着一声尖叫声，那个带头的学生用手捂着脸，血顺着他的手缓缓下落，一滴一滴地落下地。

学生们都惊呆了，看着那鲜艳夺目的红，动也不敢动。最后还是那受伤的学生哭着跑回家，不然他们还不知就这样站到什么时候。

学生们再也没心思打人了，渐渐散去，他们的心里对那滩落地的红有着深深的恐惧。

被打的男孩秦少丰满身是泥土，破碎的衣服上带着鲜艳夺目的红，他的书本散落满地，沾满了灰土，男孩的眼睛闪动着冷峻的寒光，他缓缓站起来，看也不看地上的书本，便直接从书本上踩过，头也不回地离去。

“你给我跪下。”那衣衫不整的妇女大声喝道，而她的屋子里一片狼藉，旁边站着几个强壮的男子，手上拿着刀棒。

秦少丰没有理会自己的母亲，挺直身躯，站在那里，冷冷地盯着那几个冲进他家的男人。

“逆子，给我跪下。”陈明兰眼里冒着火光，从旁边男子手上抢过一个木棒，那棒子很快便无情地落在秦少丰的身上。秦少丰没有吭声，默默地承受着母亲落在他身上的痛楚，却始终没有跪下。

“你给我跪下，给他们道歉，我让你打架，我让你打架！”陈明兰用力压着秦少丰，试图让他跪下来。

“够了！我不是你。”秦少丰突然冷冷地说，“如果不能给我幸福，当初你就不该将我生下来。”他的脸上冷若冰霜，但陈明兰分明地看到儿子眼中那汹涌而出的恨，浓烈得几乎要将她湮灭，深深地灼伤她的眼睛，秦少丰用力甩开母亲的手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陈明兰的手停留在半空，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离去的背景。

“我儿子是被你儿子打伤的，我……”上前半步的男人刚说了一半，便闭口不说，神情诧异地盯着陈明兰。

陈明兰的双眸盯着他，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的色彩，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但陈明兰却没有伸手将它们拭去，开始时陈明兰只是轻声呜咽着，到最后，放声痛哭着。

“你们给我滚，你们给我滚……”陈明兰几乎陷入疯狂中，用着身边的东西扔向那些男人。

这里的每个男人都和她发生关系，但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陈明兰如此可怕的样子，那双眼睛如同她的儿子，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慢慢退了出去。

陈明兰跪在地上哭泣着，多年来，她一直以为只要能将儿子养大，就算再苦再累也不怕，那怕是作一个妓女，但她想不到，懂事成熟儿子居然如此痛恨她，厌恶她。

是她错了吗？

生下他却给不起幸福，甚至连一个父亲也不能给他。

只是，就算儿子恨她，也比让他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世界要好，与其这样子屈辱地活着，倔强地成长，也比过去那段担惊受怕的日子要好。

在那段黑暗的记忆里，你永远不会知道看到今天的日落，还有没有机会看到明天的日出。

陈明兰忽然苦笑，儿子啊，那怕你恨我一辈子，只要你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儿子，是多么的像他的父亲，爱越爱，恨越恨，是那么的明显。

只要你能活着。

陈明兰笑声中充满凄怆，泪如泉涌。

再也没有人见过秦少丰，他好像就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失去所有的踪影。

陈明兰一夜苍老，她明白到，儿子已经离开这里，就不再回来……但她依然默默地关上门，静静地等待着……

霓虹灯不知疲倦地照射着……透出人们寻求醉生梦死的欲望。

欲望都市，现代男女来回走着自己迷失的脚步。

那是一间很豪华的酒店，是人们寻欢作乐之地，偌大的房间里，两个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炽热过后，一切回归于平静。

那个美丽的女子看着男子背后那一块黑色的淤青好奇地问：“你身后那块淤青是那里的？怎会如此大块。”

男子沉默着，良久才开口道：“那是一个女人打的。”

“会如此打下去，她下的手一定很重。”女子轻轻抚摸着男子的淤青，叹惜地问。

也许是那女子悲天怜悯的神情触动了男子，于是男子给她说起那个深藏在记忆里的那段故事，故事里有着他屈辱的童年，有着他不想回顾的痛。

男子还没有说完，女子已经泪流满脸，那温热的泪水一滴滴落在男子的手臂，男子诧异地抬头看着女子。

“你怎么不去想一下，如果你母亲当年不是如此，你会被那些人打死的。只要你还活着，就算你恨你母亲，她也在所不惜，她只要你还活着。”女子带着哭声说着，那个母亲，承受着多少的痛苦，那样的重手，想怕是打在男子身上比打在她自己的身上还要痛千百倍，她哭的不仅是世人对妓女的不了解，也哭着男子母亲的用心良苦。

回忆里纠缠着的恨，在女子哭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男子看着痛哭着女子，无语到天明。

女子哭累后便睡过去……天明的时候，她看到床前放着一大叠钱，而男子已然离去。

那条泥泞的路上，有着当年他的足印，现在却已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名贵的跑车毫不在乎地划过泥泞路，用着极速停在一幢破落的房子前，引来无数人的围观，好奇地看着从跑车上下来的年轻男子。

台阶前已布满青色的苔藓，那扇破落的大门，只要他轻轻地推开便可以进入，但他只是伫立在门前，不敢向前。

最后，他还是伸出双手，推开大门走进去。他在那个阴暗的角落看到了久违的母亲，满头花白。

“妈。”秦少丰原以为他可以忍住不让心中的泪水滑下，但当看到母亲时，他的心酸便化为水珠。

秦少丰那从不下跪的膝盖，此刻已跪在母亲面前。

庭园深处，传来了痛苦的哭声。

一直回荡，一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