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了,爱了
或许正是因为人生太短暂、太仓促,上帝就安排了一对对男女美丽的邂逅,幸福的牵手……这个世界也因为充满了爱而更加绚丽多姿!
我相貌平平,所以只能用自尊来修饰。当然,自尊里也有自卑的成分。岩青则不同,走到哪里都是一团光,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永远是一个焦点。
高中一入学的时候,在一次军训中,我因为不小心扭到脚,所以允许到一旁休息。看到操场的一个角落里早已坐了一个同学,于是就径直朝那边走过去。
嗨,你好。她向我打招呼,明亮的眸子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山谷中淙淙流动的溪水。我叫刘岩青,四班的。
我是罗晓萄,一班的。
从此她叫我晓萄,我叫她岩青,成为了朋友,无话不谈。尽管高中时我念的是文科,她念的是理科。但我们都认为对方就是另一个自己,谁也不能离开谁,我们就是一个共同体。所以高考填报大学的时候,我们也填了同一所学校。
岩青曾经说过,晓萄,你是我的前世,今生终于碰到前世的自己。所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在大学的第一个全校元旦晚会上,岩青以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震惊全场,当然还包括她脱俗的美丽与气质。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掌声过后她竟然深情款款地说了一句话:在这里我要虔诚地感谢一个人,我最最最好的朋友罗晓萄。请允许我邀请她上台介绍大家认识。晓萄,我爱你。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走上台与岩青拥抱在一起。那一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辈子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岩青。事后,我曾问岩青为何会突然把我拉上台,去接受众人的眼光。她知道我不喜欢热闹,不喜欢阳光,不喜欢暴露。如果可能宁愿像苔藓一样背阴里生长。
晓萄,你不觉得你应该谈一场恋爱吗?不要把自己老是锁在一个壳里。岩青扑闪着她的大眼睛狡黠地说。
如果爱情可以按计划进行,那你的深情演唱是为了招谁?我知道岩青大学里的计划之一就是经历一场罗曼蒂克的爱情。她不止一次对我说起即将发生的开始,甚至设想了种种,当然也包括了这次的元旦演出。
果然,一切都在预料中。
一天,岩青带着一个男孩子来找我。看到她挽着男孩子的胳膊,流光溢彩的脸,便什么都明白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常远,穿一件草绿色的休闲羽绒服,配浅蓝牛仔裤。最扎眼的是他居然染了头发,棕黄色的,而且一只耳朵上还戴了个十字架。这种装束走在大街上都特别时尚,更别说相对保守、封闭的校园里了。与岩青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相配,真是一对璧人。
我说,你的头发太招摇了,一付公子哥派头,别让岩青感到不安全。
你不喜欢吗?那我改头换面。他笑呵呵地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关键岩青喜欢就行。
你喜欢岩青就喜欢,不然你问她。
怎么说话呢。应该是岩青喜欢我就喜欢。有主有次的。
还不是一样吗。你们两个这么好,就是把我让给你岩青也是愿意的。
晓萄才看不上你呢。岩青拿手拍了一下他的头。
他哎呦哎呦地极为夸张地叫起来,有话明说啊,干吗打我头?
打你?我还偏就打了怎么了?说着又要去打,反而被常远握紧了手不能动弹,又拿腿去踢。两个人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打着闹着。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打情骂俏也要挑个地方,光天化日之下就不管不顾了啊?
谁和他打情骂俏?岩青说着脸上已是一片潮红。
就是,还没到这地步呢。常远笑嘻嘻地说,又看了我一眼。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着岩青,毕竟我们不同系,宿舍楼也隔得比较远。不过每次我们通电话,常远这个名字已经越来越多地被她提起。我知道,她这次是真的恋爱了。虽然从高中时她身边一直不缺男孩子,但始终没有认真过。
我还是老样子。上课,下课,不参加任何活动。没课的时候就窝在宿舍的床上睡觉,睡够了就看小说,偶尔也写几篇小文章,寄给杂志社和报社。唯一的休闲就是看看打篮球的,因为我们宿舍楼前就是一个篮球场,什么时候推开窗户都能看到球场上奔跑的人群。
这天是星期天,习惯性的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才发现宿舍里早已没有一个人。这时听到楼下有人喊415(我就住在415),推开窗发现是岩青,旁边站着常远。
快下来,懒虫。今天我们出去玩。看我探出头,岩青摇了摇胳膊。
于是我急急忙忙下来,脸也没洗。出来才注意到常远今天的不同,头发成了黑色的,并且剪短了,耳朵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戴,穿一身黑,只有鞋子是白色的。
今天怎么这身打扮?不像你啊,身上的颜色好像少了点。我打趣道。
男为悦己者容,谁叫咱喜欢人家呢。
这么快就沦陷了?看来爱情真是一剂毒药。岩青,你害他不浅啊。
我害你了吗?我有这份荣幸吗?说啊,说啊。岩青眼里全是喜悦的妩媚,凑近常远的脸一叠连声地问。
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何必说出来呢。常远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
我心里没数,你说出来我就有数了。是不是晓萄?
是啊是啊,爱就说出来嘛,藏藏掖掖地不像个男人。
偏不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我心虔诚着呢。
不和他玩了。走,晓萄,我们去爬山。岩青拽了我的胳膊就走。
不去不去,大冬天的去爬什么山?山上又没有什么景致。再说我一大电灯泡去干吗?
去吧去吧,还有一个人,我们四个。跟在后面的常远抢先说。
谁啊?不认识的我可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见生人。岩青,不会是你在搞鬼吧?
走吧,到了就知道了。我们先去接上他。跟常远一个学校的。
常远是S大的。当时去参加我们的元旦晚会是被老乡拉去的,不想却与岩青一见钟情,于是辗转打听,费劲心机,终于博得美人心。当然,像他那样优秀的男孩子很少有不讨女人喜欢的。
S大是一所百年古校,离我们学校仅千米之遥。它的学风,气氛等等各方面都很好,在全国名校中也属于上八仙。能在这儿读书本身就是一种被认可的象征,当年我们班只有一个叫王进的考取了这里,不过和他不是很熟,仅是点头之交。
那时候他是班里的风云人物,人虽然长的一般,但极聪明,而且特别幽默,所以并不妨碍女同学对他的景仰。大概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我向来对这种受女孩子欢迎的男孩子嗤之以鼻。因为青春期的骚动,明明心里想着引起他的注意,也想成为围绕在他周围的女孩子中的一个,与他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但行动上却偏偏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即使偶尔真的如料想中一样不期而遇,我也会因突然的自尊而一句:你好。他也会礼貌地回一句:你好。我想,我那时的心态有点暗恋的成分吧。
快到S大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人正站在校门口翘首待望,走进了才发现果真是王进。
王进,我哥们。我上铺的兄弟。
常远第一个说话,然后又加重了语气对我说,晓萄,你们很熟的吧?
当然,在这儿碰上自己的老同学应该算是很熟的了,叫他乡遇故知也不为过。是不是,王进?因为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想法,所以说起话来也不再顾虑。
不对。在我这里应该叫他乡盼故知。我可是一直盼着你的出现呢。要不是常远说起他和刘岩青的故事,而我又知道刘岩青恰恰是你最好的朋友,我还不知道找什么理由与你坦然相见呢。岩青,谢谢你,成就了我长久以来的一个奢望。说着就去郑重其事地跟岩青握手。
得了吧。岩青打开他的手。就你的智商还用得着我在这儿牵线搭桥?怕是早就蓄谋很久了吧?
看你说的,我跟什么似的。常远,她的嘴这么厉害你怎么受的了?
好了好了,别打嘴官司了。常远岔开话题,难得今天暖和,我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赶紧地,我们还要上山吃饭呢。
去山上吃饭?我听得一头雾水。
烧烤。我们自己做。都准备好了。岩青挽着我的胳膊说,没看到王进手里提的东西吗?材料都在那儿。
鲅鱼,鲫鱼,鸡脖,鸭脖,全有。怎么样?很美味的一顿野餐呢。王进举了举手中的方便袋。
于是,一行四个人来到山上。其实,这座山就在我们学校附近,不是很高,常有恋爱的男女到此玩耍,所以同学们都叫它爱情山。裸露的岩石上,有的被画了字:某某某,我爱你一万年或某某某到此一游一类的。
今天天气格外暖和,没有风。站在山顶向四周望,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一览众山小,忽然觉着所有的纷繁杂扰,世间的一切在这里都变得无足轻重,微不足道。
我和岩青负责寻找细小的树枝,常远跟王进则负责把带来的铁丝固定在几根木棍上,然后在上面搭上鱼等,生火,烧烤。
等到食物烤熟的时候,每个人的额头上竟有微微的汗珠。岩青第一个先取了两串鲫鱼,递给我一支,说,我们先吃,吃饱了不管别人。
见我们吃,他们也不管火了,各自取了也吃起来。
忘了忘了。王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起来,两位美女喜欢吃什么?你们喜欢吃什么,我们就不喜欢吃什么。你们不喜欢吃什么,我们就喜欢吃什么。
王进,说这么多有意思吗?不就是想问晓萄喜欢吃什么吗?还把我牵扯上。她喜欢鲫鱼。
岩青——。
我喊了岩青一声,不仅仅是因为不要让王进误会,更因为不喜欢这种有点像速配的感觉。凭着这几年的默契,岩青知道我此刻不高兴了,所以讪讪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说什么。一时气氛下降,王进好像有点尴尬,一副不自然的样子。
最终常远就近拿了一串鲫鱼递给我,然后又问岩青吃什么。
随便。常远,今天你们应该带酒的。有酒就好多了,可惜了这么好的酒肴。
算了吧。真要有酒还不得有人喝醉了?常远意有所知。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唉,谁能与我同饮呢?对影成一人。可怜呢——。
白居易的诗被王进一字不差地从嘴里吐出来。特别是最后那句可怜还带着一种京剧的味道。不过表情特严肃。大家反而被他所谓的一本正经都惹笑了。见我们笑,他又摇头晃脑地来了一首:愁闲如飞雪,入酒即消融。好花如故人,一笑杯自空。
王进,不愧为才子呀。这么生僻的诗都能记得住。常远,你也学学人家,别整天游手好闲的,好歹你们哥们一场。
我学的时候你没看见,我们经常切磋,不信你问他?
是吗?王进?
对呀,不过只钻研爱情诗句。你没听他说过吗?什么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什么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呵呵。
可能被说中了心事,常远居然红了脸,用眼睛瞄了我一下,什么也没说。
为了缓和我与王进刚才的尴尬,我说,王进,想不到你的文学造诣还是这么深。我故意把造诣的“诣”的发音念成了“zhi”。结果,三人都抿嘴一笑。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走到了西边。这一下午,大家的心里都热呼呼的,虽然傍晚的寒意已一层层袭来,但是没有一个说冷的。
后来的日子,一切照旧。四平八稳,波澜不惊。
只是王进,开始有意无意地来找我。有时候没课的时候,就在我们宿舍楼前的篮球场上打球,打累了就仰起脖子喊一声:罗晓萄。有时候我故意不搭理他,他就会一遍遍地喊:罗晓萄。罗晓萄。这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慢慢漾开来,甜丝丝的。
一天,岩青来找我说是要送我一件礼物,神秘兮兮的,要我猜猜是什么。那时候临近春节考试,我正在教室里学习。虽然不要求门门功课优秀,但至少也不能太差。岩青则不同,自从有了常远学习似乎变得不重要了。常远就是她的天,她的地。想不到骄傲如她,美丽如她,有一天也会对一个人死心塌地。
看看,这是什么?还没等我猜,她已经把一张车票瘫在了我的手心。是一张卧铺车票。
岩青,行啊你。别人回家都是站票,你可倒好,出手就是一张卧铺的。
常远送的。你,我,王进,并且是连号的。岩青一脸的自豪。
早就知道常远有一个不一般的爹,在这个城市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虽然车票这种事情对常远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小菜一碟,但对于一般的穷学生而言,一张卧铺车票已经足够奢侈。想不到常远考虑事如此周全。连我们都想到了。
放假的那天,王进一大早就过来了。现在他已经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我身边,两个人仿佛已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方式,明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谁也不去戳破。似乎很享受这种暧昧,里面的空间可以自由填充,有所为也可有所不为,不比刻意地去斟酌哪句话。因为他的幽默,我们在一起总是快乐的。比如说他每次到宿舍找我,见了女同学必定恭恭敬敬叫姐姐。我说现在不管丑俊都流行叫美女了,你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太土了。他则振振有词地说,我总不能见了个丑八怪也叫美女吧,叫姐姐就不同了,有谁嫌弟弟多了。再说了你不觉着叫姐姐有点黄黄的吗,美女们都喜欢。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眨巴着他那一双亮灿灿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眼角有坏坏的笑。我听后也会很配合地恶心他一句:好色色的小男生哦。然后,相视大笑。
现在,和王进在一起,我感觉很自然,完全放得开,以前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如此开放的一面。有时候我也会很女人的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我的注意的,他说高中的时候学文言文,里面有动若脱兔静若处子的句子,每每念到此就想到我,沉静,身上有一种内蕴深厚,隽永深沉的东西吸引他,无奈我却从没正眼瞧过他,一次次打击着他小小的心脏。不过最终还是感谢常远,他与岩青起到了桥梁的作用,让我一步步向你迈进。晓萄,我们会在一起吗?他曾经问过我这个相同的问题,一次,两次,三次。第一次我说不知道。第二次我说也许吧。第三次我说可能吧。我们就是在这种迂迂回回中体验着一种介于友情与爱情之间的东西。朦胧,兴奋,欲语还休。
当王进帮我收拾好行李一起去找岩青时,常远早已等在那里。于是四个人便去了火车站,上车检票的时候,竟然发现常远的手里也捏着一张票。
他也去。我们到了他再回来。岩青解释着,一脸的幸福。
你们都走了,我心里想起来就空落落的,还是多在一起一些时候吧。反正我也没事。常远的话听起来有些伤感。
走吧,一开始就打算去,现在又在这儿装。酸不酸啊你?王进捶了他一下。
看来常远的这次远行,只有我不知道。也是,只有我有不知道的理由。王进是他哥们,岩青是他女朋友,而我,与他什么也不是。
上了车,按票找到车厢,正好我们四人一节车箱。我和岩青一个铺,因为知道岩青不喜欢上铺,所以自己就先去了上铺。不想常远却早已爬上了对面的上铺,并让岩青也去上铺。
岩青嘟囔着说,在哪里不是一样吗?我从小就习惯睡下面。
上来吧。在上面能看见他们下面的小动作。呵呵。
放心。就是有也不会让你看到。谁像你有这种可耻的想法。王进顶了他一句。
于是,我和王进在下面,常远和岩青在上面。四个人躺着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从最近发生的汶川大地震,到明星的八卦新闻,痛痛快快说教了一番。
已近午夜,火车上渐渐趋于安静。王进那儿已经有微微的鼾声传来。上铺也早已没有丝毫动静,想必都睡了。只有我毫无睡意,听火车的鸣叫,看透过月色甩进车窗的斑驳的树影,正以飞快的速度向后疾驶。
很久以前曾经看过一篇叫火车的声音的文章,里面的女人喜欢火车,喜欢听火车的鸣叫。她问男人如果有一天她走进火车道,等火车,他是否愿意和她一起?男人总是摸着她的头说,别那么傻,怎么那么孩子气呢。然而,就是这个说女人孩子气的男人,最终却因疾病的折磨走进了火车道。悲剧总是让人唏嘘短叹,它把最有价值的东西粉碎,然后换取人们单纯的迷恋与感动,仅仅是为了被记住。
车过潍坊,离家越来越近。这时我的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是短信提示音。打开,只有七个字:这样看着你,真好。发信人是常远。当时我的第一感觉是他把发给岩青的信息错发到我的手机,于是仰头看他,他侧身躺着,头枕着胳膊,正以一种弯曲的姿态望向我这里。影影绰绰的月光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想起岩青,想起王进。
不想去想,翻过身却又收到他的信息:四张车票只为换来对你的守候。喜欢你。爱你。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在黑暗中的手机屏幕上熠熠发光,那么耀眼。那一刻,我只觉得四肢麻木,僵硬,似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不能动弹。手心有汗。心被绞成一团。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刚上车的时候执意选上铺,那样下铺的我无论做什么他都尽收眼底。但是,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一夜,我彻底失眠。还有常远,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的后背上一直缠绕。
后来,春节后再去学校,我们的关系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本来,我是怀着一颗期待的心,想听听他的解释的。然而,什么也没有。他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猛然间在我平静的心湖上投下一枚石子,然后又逃窜掉了。
心,从此不再平静。
虽然白天有时候仍与王进在一起,但是夜晚,尤其熄灯闭上眼睛,眼前便马上浮现出黑暗中那几个耀眼发亮的字:喜欢你。爱你。它像一条毒蛇,一点点吞噬着我夜的长度,让我的睡眠越来越少。有时候我们四个人也仍然在一起,或者逛街,或者吃饭,一切如昔。只是常远,偶尔能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夏天来的时候,校园里一下子变得绚烂起来。据说那一季流行彩妆,于是就有要美的女同学穿了各种颜色的裙子,绿色,大红,浅粉,蝴蝶般穿梭于校园的各个角落。这一切当然岩青也不会错过,对于着装,她仿佛有一种天然的嗅觉,永远让自己走在流行的最前沿。这也是为什么在众多追求她的男孩子中独独选择了常远的原因。常远是她用挑剔衣服一样的眼光选来的。他符合她的一切标准。
周末,岩青过来找我,让我陪她去买衣服。
怎么不找常远,顺便还帮你买单呢。他那么有钱。
算了吧。今天就想和你说说话。
怎么了?你们闹别扭了吗?
没。有时候就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膜。
不可能吧。你们一向那么好。
第一次,我没有和岩青深入地讨论一个问题,或者说没有帮她解决问题。曾经岩青只要一遇到什么难题就找我,比如常远。当初她跟常远在一起的时候曾问过我对不对。我那时帮她分析的头头是道:高大,帅气,多金。为什么不好好把握?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
那时候,常远对我来说就像一处风景,只能远远的欣赏,踏入其中就会破坏其美感。从小我就知道,太优秀的东西不属于我,或者说我一直被动,不懂得争取。就像当初对王进的暗恋,只是藏在心底暗暗的想着。即使他现在钟情于我,可我依然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他。因为我无法把握我们的未来。他跟常远都太优秀,太优秀的男人又不容易按部就班。而我需要的则是一份平实,平淡。
走出校门,刚好碰上王进。知道我们要去逛街,便嚷嚷着也叫上常远。
这小子现在还在蒙头睡觉呢,太阳都晒着屁股了。
不要叫他,让他睡好了。岩青说。
那可不行,得让他掏包。说着拿出手机便打。
一会儿功夫,常远就跑了过来。说,大星期天的也不让睡个懒觉,买衣服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岩青看了他一眼,没做声。反而王进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说,走吧,为女士们服务你应该感到高兴。
在一家店里,岩青看上了一条蓝白相间的曳地长裙,波西米亚风情的那种,下摆缀着一层蓝色的蕾丝花边。试了试,正好,仿佛为她量身定做。
岩青,你穿什么都好看。真的。我不无羡慕地说。
要不,你也试一条?王进问我。
我?饶了我吧。就我这身材穿出去还不糟蹋了裙子。什么衣服配什么人,我可不行。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很多东西试了才知道。常远说。
不用试。有的东西一看就知道不适合自己。我说。
那是因为你胆小,不敢去尝试。
你大胆,那你做件大胆的事也让我们都瞧瞧。我激了他一句。
呵呵。我要真做了吓你一跳。他一语双关地说。这几句话恐怕只有我跟他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好了,晓萄不喜欢这样的衣服,她习惯穿休闲的。岩青最后说。
看来我还极需学习啊。岩青,回去你就把晓萄的喜好都告诉我,回头我好好琢磨琢磨,好对症下药。王进笑嘻嘻地说。
就在那天晚上,我接到常远的电话,让我到学校后面的小公园去找他。那是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我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去或者不去,都将是一个错误的开始。感情本来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一个简单的去或是不去就能划分清楚的。可是如果去了只会加重错误的重量。于是,我像对待他的短信一样,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既然不会有结果,又何必徒增伤悲呢。
第二天,他没有任何只言片语,连询问都没有。
我知道,我们之间结束了,在还没有开始之前。
大三的那年冬天,飘飘扬扬下了好几场雪。每次都下得不大,细细碎碎地。只有那一次最大,从傍晚就开始下,大片大片的雪花一阵紧似一阵,带着来自天堂的洁净与颜色,一次次落向凡间。不一会儿功夫,天地间便一片银白。为第二天的情人节更平添一份浪漫。
第二天,我还在睡梦中便被同学吵醒。
晓萄,晓萄,快起来。一个同学晃着我的肩,兴奋地说,这下你可出名了。
懵懵懂懂中一下子被她说得莫名其妙。走到窗口一看便蓦地惊住:雪白空旷的篮球场上,一个用红色的玫瑰花瓣组成的巨大的心形,里面同样是用玫瑰花瓣拼成的我的名字罗晓萄。雪地里我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连同那颗心,与洁白的雪形成鲜明的视觉对比,光彩夺目,光芒耀眼。
忽然想起火车上黑暗中的那几个字,同样的毫无预兆,让我猝不及防。
我掏出电话,说,常远,我要见你。
电话那端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朗清脆,我从这边走,你从那边走,看看最快多长时间碰面。
我以飞快的速度下楼。
大街上因为汽车的行驶,路面的积雪已经被压住,结了冰,太滑,但这并不能减慢我的脚步。我只想快点走,心里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我会告诉他,如果没有岩青,如果没有王进,可是,现在即使依然还存在这些如果,我也不想去在乎了。因为自从见他的第一面,我就深深地喜欢上了他。就像当年喜欢王进。我允许自己这一次的任性与放纵,我们会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起祈求被原谅。
隔着马路终于看到他,他同时也看到了我。彼此对望,无语,虽然近在咫尺,却好像中间隔着千山万水,一切恍恍惚惚,亦真亦幻。我向他挥手致意,看到他又露出昔日阳光般的笑,冲着我就走过来。就在这时,一辆小车从旁边疾驰而过,随之是紧急的刹车声。
瞬间,一切成为永恒。
我与常远之间,仅仅几米的距离,成为无法跨越的永远。
几天以后,王进给了我一个日记本,是常远的,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的。
今天,在老乡学校的元旦晚会上,第一次见到晓萄。跟王进说的一模一样,冷漠,孤傲。只是舞台上的她,还多了一点点拘谨与羞涩。没想到王进口口声声赞扬的女孩会是她,更没想到我也会在见她的第一面居然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我想,大概是王进日日在我耳边提起她,我也就习惯了她的的存在,像宿舍阳台上的那盆水仙花,睁眼就能看到。
……
我想做晓萄的朋友,可是又没有接近她的理由,她又那么难以让人靠近。潜意识里不想通过王进,或许是自己留了一份私心的缘故吧。还好她的朋友刘岩青,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孩。
……
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了晓萄,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允许的。但是疯长的思念潮水一样汹涌,它淹没了我的一切理智。
……
一直在想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让晓萄记住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送她一件礼物。明天是情人节,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送她一份特别的礼物,应该记得我吧。不管晓萄接受与否,可那都代表我的眷恋。我想我也许会和岩青结婚,因为只有那样,我才不会走出晓萄的视线,自己才感觉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我知道,爱上晓萄是我的宿命。爱上晓萄,我在劫难逃。
后来,岩青来看我。对她,我除了一遍遍地说对不起之外,再也无话可说。反而岩青,抱着我说,一切都忘了吧。我们只是不小心迷了路。
后来,和岩青仍旧是好朋友,甚至比以前还好。偶尔也叫上王进,三个人一起聊天。只是谁也没有再提起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