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
他一路走着,一路在想,这本是不可能的,他怎么就成了一个乞丐了呢?
秋天确实是过了,只因为单衣的他看上去十分瑟缩。
他漫步走在街上,看着人们走着、说着、笑着,仿佛自己成了局外人。他清楚地记得,他本应该是这条街的一部分的,他应该像他们一样的笑,于是他微笑着。然而不管他走到哪儿,总看见有人在切切私语,好象说谁是疯子,他知道这不是说他,就越发高兴得哼起歌来。
他衣衫褴褛,走在大街上。他走到一个地摊旁,静静地听着摊主热情洋溢的吆喝,好半天了,摊主忽然向着他愤怒的吼道:“滚远点,臭乞丐”。他左右看看,总以为自己的后面有个乞丐,然而没有,就依然看着,越发认真起来。其实摊主的眼睛是死死盯着他的,他假装没看见,他想,反正又不是说他。然而摊主还是盯着他,更加愤怒起来,“就是你了,没听见啊”,还扬起手着扔东西的姿势。他这才吓了一跳,悻悻地走开了。
他一路走着,一路在想,这本是不可能的,他怎么就成了一个乞丐了呢?他记得自己还是个大学生,只是在校时成绩不好,但他挺乖的,后来不知怎么的犯了点错误,就被赶出校门,其实都快要毕业了,但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毕业证。于是他打算出去找份工作,但人家说死了就要看文凭,所以从一开始去就注定了找不到的命运。他本来是想去建筑工地找些事情做的,可人家一看他这娘娘腔的样儿,二话不说就把他给轰了出来。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想到了家,但碍于面子,还是没回去。本以为可以找朋友想想办法的,可是电话打不通,别说人了,影子也逮不着一个,于是在没有钱的时候,把手机也卖了。这不就几天前一无所有了,在下水道过夜,现在肚子饿了,出来寻些食物,却被人当成了乞丐,这可叫人怎么活啊。
他还是漫无目的的走,许多人见了他总是躲躲闪闪的,叫他好生厌恶。
他想,即使是饿得没有办法了,也还是不能去捡垃圾的,他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啊,高贵得很,更别说是去捡吃的了,然而看着别人丢弃的盒饭,他的心却总是痒痒的,口水直流。
他还是走,他想,坚持下去吧,总会有办法的。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一个很宽敞的地方,看见很多背行李的人朝着一个地方涌去。举目望去,却好象是火车站,其实是明写在那儿的,叫××火车站,但到底是什么地方却认不得,因为××这两个字已经脱落了,只遗留下一些模糊的痕迹。
他不得不找个地方歇息一下了,因为他感觉到两腿软软的。这是火车站广场,人流量很大,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可真不容易。他向右边看看,早被人挤得满满的,又向左边看看,竟发现个还算干净的角落,他欣喜地走了过去。
他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来时只觉身边闹哄哄的。他微微张开眼睛,看到天色已晚,然而这是不足深想的,他准备再睡过去。可怎么也睡不着了,因为有许多声音。他睁开忪惺的睡眼,却分明看到许多攒动的人头,像是围着他,有的还指手画脚的,他不已为然,以为他们应该就要走了。然而这些人并没有走,讨论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多可怜啊”。有的人这样说。
“骗人的吧!这年头骗子多,得提防点”。有的人又这样说。
这些话不断地重复着,他听着厌恶,却又没有办法。
“妈妈,你看他多可怜啊,我们给他点钱吧!”这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他努力抬起头想去看清这个小女孩的容貌,却在瞬间惊呆了。他的面前竟放着一个却了口的碗。他不知道这碗是他睡前本来就有的,还是睡着后别人丢的。反正这样看来,他仿佛是真正的乞丐了。这时有一枚面值一角的硬币飞了过来,刚好掉在碗内,碰击着碗的内壁,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音,不停地在他的脑里回荡。那小女孩的母亲在小女孩扔出硬币的那一刻本来是伸手去阻挡的,然而在她看清这硬币面值的瞬间却迅速地收了回来,在确认没人关注她后,紧张面容堆上了微笑,神情自豪。
人们还是在小声地议论着。好象有人说他要死了,有人说这孩子真傻。当火车的汽笛鸣过一阵后,这吵杂的议论才被一声惊呼给停了下来。接着几个年轻人提着行李往火车的方向跑去。
人们这才逐渐散去。他又重新合上了眼,睡得很沉。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