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宋煜 短篇 纯爱校园 2009-06-29 15:20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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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谁都会犯错,只要心还善良,幸福还属于你!

【一】

学校北门的元街上有个学生自发组成的跳蚤市场,起初学生在那里出售自己的闲置物品,时间久了,就有一些小商小贩混进来。夏柠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这里已然成了一个小型的文化集散地,有各种DIY的小饰品、旧书、CD和各式各样真的假的小玩意。

春天的时候夏柠走到这里来,淘到了一些她喜欢的旧书:81年译文版的《谢利》,90年中青版的《牛虻》,甚至还有78年人文版的《欧也妮·葛郎台》。这些书学校都可以借到,但夏柠一直觉得书还是自己的好,想折页了折页,遇到好句子可以用笔划一划,最重要的是不用惦记归还的日期。读书就该是闲适的,她觉得书非借不能读这句话应该改一改了。

于是她去元街的次数就多了,那真是一个好地方,黄昏的时候,洋槐树上的装饰灯亮起来,像一颗颗划过的流星明明灭灭,也像一缕缕闪闪发亮的白流苏,这场景让夏柠想到那首天上的街市的小诗。

4月的时候,夏柠怀里抱着书在一个小摊前蹲下来,立刻就有摊主来打招呼。他捏着一棵烟,看着盯着一串手链的夏柠说,你好眼力啊,这是一串好东西,叫什么蜜什么的?

蜜蜡?夏柠帮着他回忆。

是的,就是蜜蜡!你看多漂亮啊。

夏柠最终花80元买了他的蜜蜡,套在腕上,懒散着步子走回去。春天的风暖暖的,那个卖她蜜蜡的男孩和她年龄不相上下,二十二三岁吧。带着高高尖尖的帽子,打扮很古怪。

但眉目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二】

可那哪里是什么蜜蜡,不过是一串压制的塑料珠而已,夏柠谷歌了蜜蜡的辨伪方法,继而用火烤,用烧热的针刺,用25%浓度的盐水泡。种种迹象表明,她上当了。

她找了他一次,可他待过的地方只剩几个中南海的烟蒂。

可是几天后,夏柠在学校里遇到了那个男生。他短短的头发,骑一辆破二八晃晃悠悠地从人群中间穿过。他的衬衣被风鼓起来,像一只奇怪的大鸟。

夏柠追过去,喂、喂、喂。

男生显然不知道是在叫他,他穿越了层层人群的屏障,骑得更快了,把她丢了很远。她抱着选修课的美术书慢吞吞地往阶梯教室走去。

她终于遇到他。老师在讲美术史,他却在本子上画一只肥硕的正在投篮的袋鼠。夏柠把胳膊伸过去,横亘在他面前。

他侧过头来,眼神很干净。他说,戴在你身上真是好看啊,就像……81年译文版的《谢利》,90年中青版的《牛虻》和78年人文版的《欧也妮·葛郎台》,这些都很衬你的气质。

她愣住了,那些准备好的质问都想不起来了。

男生想了想,继续道,千年琥珀,万年蜜蜡,真的会这么便宜吗?

夏柠哑然。

男生又顿了顿说,你的钱,我已经花了啊,你说怎么办?

【三】

夏柠初二的时候曾经偷拿过新华书店的一盒磁带。小小的13岁姑娘并不是真的想偷窃,她只是突发奇想地记起了书包里的英语磁带,于是恶作剧般地拆开架子上一盒张学友的磁带,然后交换了两只磁盒里面的磁卷。

她的动作迅速麻利,眼睛因为兴奋而熠熠生辉。

于是她得逞了。

可走出书店的时候,却被抓了个现形。因为她兜里的钥匙出卖了她——走出去的时候,兜里的磁带被钥匙撞击开,没装好的磁卷滚了一地……

她在那个书店垂着脑袋站了整整一个下午。她的眼睛湿湿的,她怕被揪到派出所或者让她把家长叫来,那样她的偷窃行为就会被公诸于众。

而她遭受的惩罚是沉默无声的,书店打烊的时候,她被赦免。

她走出来,像走出了一场梦魇,她的脚步越走越快。后来她被一个男生追上,男生的单车横在她面前,说你慢一点,他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一盒张学友的磁带来,他说你也喜欢他的歌么?我送你。我妈妈就是书店的,以后如果你要买的话,可以打七五折,但千万不要再偷偷地去拿。男生的话像一股暖流慢慢地洇进夏柠的心里去,她的眼睛又湿了。

她很想再次见到那个男孩,可是她再也没勇气走进那家书店。她候在书店的门口希望能够遇见他,只有一次远远地看见他,踩着单车穿梭而过,她也没能叫住他。

因为她都不清楚他的名字。

后来她上了高中再升入大学,但她仍记得他。她只希望能遇到他,那个性格温良,眉目俊朗的男孩。因为她连一声谢谢都不曾说。

【四】

她对所有的男孩都没感觉,那些一心要接近她的男孩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讨她欢心。而现在的她却对着欺骗过她一次的男孩说,你可不可以请我吃饭。

她坐在他的单车后架上,她的脸贴着他温热的脊背。他们仿佛走在五年前的那场春天里,她觉得自己像一根潮湿的火柴,而爱情就是那久违的光,那么轻易地把她烘干乃至点燃。

他们去吃大排挡花了少少的钱,但吃得很开心。

他说他妹妹住院了,得一种很奇怪的病,每天都在打点滴,神秘的药水被黑布罩着。住院费和治疗费都很高,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于是,他课余会做很多的生意。卖一些真的假的小饰品,卖火龙果、莲雾、布林等少见的南方水果。

夏柠觉得他是那么善良,五年了,她要等的不就是他这样的男生吗?

她贴自己的钱给他用。她第一次恋爱了,和这个叫周普良的男生,她也觉得奇怪,两个人怎么可以电石火光地遇到,并迅速地走在一起。

其实周普良并不是一个好学生,他抽烟,喝酒,彻夜不归地打电玩。夏柠站在他跟前说,你忘了你病床上的妹妹吗?

他坐在烟雾里,不去抬眼看她,妹妹,我从来就没有妹妹。

她知道他对妹妹的病无能为力,她多想抱一抱他,安慰他。可是他对她那么凶,他让她出去,再也不要来理她,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最后朝她吼,你以为我真的懂什么文学知道那些书的年份?我只是为了接近你去特意记得的,你走吧!

她彻夜开机,等着他来道歉,可是没有。

第二天他在阶梯教室的课堂上睡觉,静静地像一个悲伤的孩子。

【五】

五月的时候,他被学校开除。

他偷了车棚里好几辆车子,他还杂七杂八偷过一些其他东西,再以很低的价格转让出去。她觉得被带走的周普良像一个待宰的羔羊,表情黯然,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妹妹。

她说我等你啊。你一定要争取早早出来。

他只留给她一句话,我不是你要等的人,一直以来,我都在欺骗你,我没有什么妹妹,根本不需要支付什么昂贵的医疗费用,我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

她不应他的话,说我会写信给你,每周都写一封。一直到你出来。她果真写信给他,按照许诺的那样,每周写一封。

我们不会淋雨的

雨只下在它自己的声音里

我们不会衰老的

钟只走在它自己的脚步里

她鼓励他。两年的时间是很快的,什么都无法将我们摧毁。

可夏柠从来没有收到过他的回信,他出来的时候,她即将毕业。她忙着论文,忙着毕业答辩,她去接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了,不知去向。

又是一个五月,她接到他从南方的来信,他说夏柠,你那么善良,我多希望自己是张白纸,可是,我不是,我负担了太多,我无法给你任何许诺……妹妹走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待一段,如果有一天我回来,我最想见到的还是你,而现在,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夏柠在毕业双选会上签到了他所在的城市,她背很多的旧书坐上开往南方的列车,她腕子上还戴着那串压制的塑料珠,她去到一个陌生的南方城市里,等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

她只是想告诉周普良,谁的一生能没有过污点呢,但只要是善良的,终会被赦免。

夏柠第一天到单位报道的时候,迎接她的人问你也来自N城?而后眼睛一亮,啊,是你,你还记不记得我?

她的思维立刻回到了八年前,那时侯,他的自行车横到她面前来,说你也喜欢张学友的歌吗?这盒磁带送给你。

她怎么会不记得。

他说我是林晓兵,能想起来吗,我送给你过一盒张学友的磁带,我还在磁带内页的最边上写了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和电话号码。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可是你一直没有打过来。林晓兵还说,那个时候我还住在书店的家属院,你经常去那里看书,找歌,我常常在旁边偷偷看你。

夏柠觉得他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了,而当年他的暗示那么微弱,就像记忆里萤火的光。而命运的无常总是让人生在某一时刻改变轨迹,顺着另一个方向前行。

她没有再遇见周普良。身边的林晓兵对她无微不至,他也曾向她表明心迹,做我女朋友好吗?

十月,南方的天气依然酷烈。夏柠知道她也许永远也等不到周普良了。她告诉林晓兵,她需要一段时间来忘记,爱的姿态也很重要,她不能悲伤地坐在一个人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