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温州，我被她终生招聘

老三春节的时候在电话里告诉我，虽然经济不景气，但温州依然是个充满机会的城市。就因这句话，2009年2月25日，我扛着大包小包就过来了。

老三到火车站把我接到他的住处住了下来。他住在一个叫作天鹅湖的小区，这里处于温州的经济重镇——龙湾经济开发区的中心。小区周围商铺林立，有服装一条街、鞋帽一条街、小吃一条街，还有好几家大商场和超市，到了晚上，到处灯光闪耀，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对于工作还没有着落的我来说，这繁华的景象无疑是一个冲击，我不免想早点找份工作安定下来。看出我的心思，老三提议，找工作仪表很重要，先买套新衣服，再把头发剪一剪，明天就去找工作吧。我欣然同意。

说话间，我们走进一家叫做“衣身衣饰”的服装店。“衣身衣饰”？哦，暗指一生一世，这个名字起的好，我忍不住微微一笑。店主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我们一进店，她就迎上来：“欢迎二位的光临，男装在里面，有喜欢的就试一下。”

女孩的话音刚落，油腔滑调的老三嘴巴朝她一歪悄声问：“漂亮不？”

我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她——她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一头浓密的黑发盘在脑后被一个咖啡色的大发夹抓得紧紧的，使她的脸部显得格外鲜明。她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脸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看起来很清爽。

女孩发现我在看她，羞怯地扭头看看别处，但视线并没有离开我们。我发觉自己的举动欠妥，不好意思地把老三一推，说：“帮我挑衣服。”

我选了一套深篮西服进了试衣间，把西服换上出来对着镜子一瞧，感觉蛮好的。“老三，咋样？”我问。老三在那边照镜子好像没有听见我的问话，女孩立即走过来前后看了看说：“挺合身的。看起来很精神，很帅。”

我笑了，调侃道：“帅吗？那，你要是看中了的话……”我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没有理会我，眉头微皱，一种我出言不逊就不理我的架式。下半句“就嫁给我呗”不能说了，我哈哈一笑，说：“你要是看中了的话，我就在你店里打工呗，你门口不是贴着招导购嘛。”

我的话转得不留一丝痕迹。她略带笑意地说：“我这儿是在招工，不过是招女孩子，你是女孩子吗？”

“哎呀妈呀，我可是纯爷们儿。”我学起了“小沈阳”。

她一下子笑得合不拢嘴，一只手挡在前面，还是没挡住她一口白牙。气氛一下子松驰下来，而对于她招的是女孩子，我竟有些遗憾。

收住笑，她指了指我身上的西服问：“买吗？”

我肯定地说：“买！”

我转身到试衣间换了衣服，再到收银台付钱，女孩将西服包好交给我，在她找零的空儿，我身边多了一个打扮得非主流的男人，他一手搭着一件标价105元的衣服，一手从裤袋里掏钱，掏出钱后，隔着收银台，他放低双手，不太自然地从一沓零零整整的钞票里挑出二张崭新百元大钞，再把零钱迅速塞进裤袋里。我正奇怪他有五块的零钱，为何要用两张百元大钞呢，突然，我看到他手上的百元大钞上号码豁然印着“HD90”。假钞？！我再仔细一瞧，的确是HD90的假钞！

这个男人没注意到我的表情，镇定地等女孩收钱。我很担心，虽然我与这个女孩素不相识，但也不忍心看到她受骗上当，况且，我多多少少对她有那么一种情愫存在。怎么让她知道这是假钱呢，希望她自己可以认出来。

“找你的钱。”女孩笑着把钱递给我，我正要用眼神向她提示一下，男人催促着付钱，我只好装作点钱的样子，密切注意着女孩能否认出这两张假钱来。她接过男人的假钱，翻动两面看了看，没有看出来。就在她要把假钱放入抽屉的时候，我一把从她手里夺过假钱塞到男人手里。

男人对我怒目而视。我急中生智，又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衣服扔在收银台上，对着女孩大叫：“坑人！你这件衣服要105元？前天在你店里看到这件衣服只卖45元，今天就变成105元，你也太黑了，你这不是坑人是什么？！大哥，你被她黑了。”

男人似乎有点措手不及，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老三听到我的叫声也来到收银台，我向老三使了个眼色，老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有事，含含糊糊地替我帮腔：“就是啊，就是啊。”男人见我有同伴，悻悻地说：“我不买了。”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这时，女孩质问我：“你这是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这件衣服进价都要80，我哪里卖过45？我跟你无仇无怨，你为什么要欺负我一个女孩子？”说着说着竟泪流满面。

老三被弄得糊里糊涂，问我怎么回事。

我到门口向外望了望，回过来认真地对女孩说：“你听我解释。这个男人不是好人，他明明有零钱还给你两张一百的，他给你的是假钱，就是已经在电视和网上曝光的HD90开头的假钱，这类假钱很难辨别，刚才你也没认出来，是吗？”

女孩听了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我接着说：“这类人不好得罪，如果我明说，可能会打架甚至更严重，倒不是怕他，不想影响你日后做生意，所以……所以我就出此下策。你不要怪我啊！”

知道是这么回事，她一下子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对我说：“我还真没看出来，我正要找零钱给他呢。”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怎么会怪你呢，谢谢你！你真聪明。”

我索性靠在收银台拿出一张真钱说：“我告诉你真钱和假钱常见的区别吧。”她赶紧凑了过来。我们一人一只手握着这张百元钞，受钱币大小的限制，说话时不得不头挨着头肩膀挨着肩膀。从未跟女孩子离得这么近，此时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我怔怔地看着她，紧促的呼吸吹到她的脸上，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脸红着闪到一边，手指挑了挑耳根的头发，又推了推眼镜，脚一踮一落故作轻松。

我笑着看看她，她也笑着看看我，目光躲躲闪闪。不知道怎么打破这种尴尬，我抓抓脑袋，将目光投到里边搜寻老三，老三刚才避开了，此刻又在那里臭美地照镜子，我朝老三喊道：“该走勒！”

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送我们：“再次感谢你，你们走好。”走了几步，老三问我：“没有陶醉得忘了找零钱吧？”我下意识地回头看看这家店说：“找了。”女孩还在门口站着，我转头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看着我，我们相视一笑。

这一夜，我没有睡好，说不清为什么，好像我的心还没从“衣身衣饰”走出来，我后悔没有问问女孩的电话号码，也许用手机发发信息解解闷是最开心的事。

第二天，我开始到处找工作，一天下来，大约跑了二十多家，其中三五家让我等消息。老三说，等消息的一般也代表没戏。

一来温州就足足让我体味了一回找工作的艰辛，我情绪有点低落。终于，我在一家鞋厂应聘一份采购员的工作时，厂方对我的各方面还算满意，让我次日报到上岗，只是提醒我报到时把驾驶证带上。我回到住处找我的驾驶证，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驾驶证不见了。老三说：“难道家里来了小偷？”

家里门窗都好，所有物品都没有翻动的迹象，再说，钱没少，小偷专要一个驾驶证有啥用？“一定是昨天找工作时弄丢了，驾驶证我记得一直带在身上的，”我无力地一下子坐在床上，“应该是掏口袋时带出来了。”我猜测着。确定是如此，老三也不知道说什么。显然，我不得不放弃这个得之不易的岗位。

因为找不到驾驶证，此后近一个月里，我没有找到合适的事做。我必须回家重新去办理新证了。临行前，想去“衣身衣饰”店和女孩道个别却找不到什么理由，再说，无业的我也没有这份勇气。带着遗憾，我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温州，这时，老三突然冲进来告诉我——驾驶证找到了！我不信。老三这人，有时候喜欢糊弄人。

老三说：“人家非要本人亲自去领，我上街办事碰巧看见那个招领启事，快点去。”老三的语无伦次让我半信半疑。见我还没动静，他拉起我就走。

三月的温州已经有了浓浓的暖意，太阳温柔地凝视着大地，三三两两的人在路上闲逛着，街上弥漫着烤羊肉和臭豆腐的味道。穿过小吃一条街，老三一下子拐到服装一条街，他在前头走，我跟在后面心里没着没落的。

没多少工夫，老三停下来碰了碰我。我抬头一看——衣身衣饰。这不是那家服装店嘛。店门口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招领启事：张勇先生在本店试衣间遗失驾驶证一本，请本人见启事后前来认领。

女孩已经发现了我，正笑盈盈地看着我呢。我和老三进了店，因为上次的事我们不再生疏了，她从抽屉里取出我的驾驶证，说：“完璧归赵。”

我拿着驾驶证感慨道：“缘分啊。”女孩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回，我明显地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变得很丰富，不再躲躲闪闪。

老三因为有事先走了，店里只有我和她。我们这次聊了很久，我告诉她因为没有驾驶证，我失去了一份工作，也因为没有驾驶证，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她似乎有些自责，幽幽地说：“那天，要是我要了你的电话号码就好了，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我安慰道：“这不怪你，后来，我也后悔没留下你的电话号码。”

她问我：“你为什么后悔？”

我说：“因为睡不着的时候想跟你发发信息……”

她佯装不懂地问：“干嘛睡不着要跟我发信息啊？”我没有回答她这句明知答案的话，转而对她说：“说说你吧。”

原来她叫高小丽，来自湖北，只身一个人在温州5年了，家里有兄妹三人，两个哥哥都已成家。一听这情况，我暗喜，赶紧问小丽：“那你父母就盼着你早点嫁人啦，有男朋友了吗？”

小丽含笑不答，反问我：“你先说，你有女朋友了没有？”

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没有人喜欢我呗。”然后盯着小丽，小丽不露一点声色。我接着说：“该你了。”

小丽说：“我不告诉你。”

我这下不干了，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式，小丽只笑不答，我拿她没办法，就说：“你不说可以，那从明天开始，我就到你的店里来打工，一直到你说了为止。”

“好啊，我正缺人手呢。”小丽说。

因为知道小丽招的是女导购的原因，我并没有把去她店里打工当真。次日，我在一家公司找了一个小车司机的工作，办理相关手续时，收到小丽的一条手机短信：张勇，我等了你一天了，你说过你要来店里打工的，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我仔细琢磨着小丽这句话，难道她对我有点意思？有戏了！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我跟这家公司说我不做了，迅速朝小丽的店里跑去。当满头大汗的我站在小丽店门口时，小丽也正在门口等候着，我一本正经地问小丽：“我应聘的是终生员工，你招吗？”

小丽看着我，脸红红地说：“招，但有试用期，试用期合格才可以转正。”

……

不久后，我被告知试用期已满，考核合格，我们订了婚，按小丽的意思讲就是转正了，成为一名“终生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