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爱你

夏夜的风透过纱窗吹拂着云菲面前的试卷，她盯着上面红笔的批示，错误之处都被仔细地改过了，下面用小字做了分析。透过笔端云菲甚至可以看见他不苟言笑的年轻的脸。他是新分配到这个学校的，云菲的班主任刚好退休，他就接管了这个班级。她觉得他笑的样子最好看，亮白的牙齿使他的笑容显得璀璨迷人。

打开电脑，“银子”的头像赫然亮着，他竟然在，这是一个好机会。云菲是偶然在他的教案的册页上发现他的 QQ号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起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她试探着加他为好友，他同意了，云菲兴奋得心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没敢跟他搭话，一会儿就匆匆下线了。后来有几次上网，他的头像都是灰色的。

这是第二次与他在网上相见，云菲的心跳得有点不自然。

“嗨，你好，银子。”云菲跟他打招呼。

“你好，云。”他很快地回应，还附带着一个笑脸。云菲还他一个微笑。

云菲呵呵偷笑，她把自己的年龄填成了二十五岁，他不过才二十三岁。

“你经常上网吗？银子。”云菲试探着。

“噢，不经常，平常挺忙的。”他还算一个诚实的孩子。

好一会儿，他不再搭话，云菲问，“你在吗？”

过了一会儿，他说，“还在。”

“你是做什么的？”云菲明知故问。

“我是教师，你呢？”他终于提问了，呵呵，云菲一阵高兴，刚才明明爱搭不理的。

“我吗？我也是教师。”云菲一时想不到别的职业，胡诌一通。

“是吗，你是哪里的？”他果然很感兴趣。

“保密，”云菲说。

“好，相逢就是缘分，以后我们可以在教学的问题上互相学习。”他认真地建议。

“好，”云菲道。他还真是一个有事业心的人。

“我要下载点东西，再见了，云。”

“恩，再见。”云菲有点不情愿，恨恨地瞪着已经不亮图标。

清晨的空气好清新，云菲拎起书包飞快地跑出门，今天好开心，一定要第一个到学校，那样可以有机会与他独处十分钟。妈妈从后面追出来，往她的包里塞了一袋牛奶和一个鸡蛋。

“这么大的丫头还疯疯癫癫，没个女孩家的样子。”老妈最爱唠叨，整天让云菲培养什么该死的淑女气质。

教室里，他正站在讲台上往黑板上写题，白色的粉笔沫簌簌有些落在他脚边的地上，有些落在他的皮鞋上。他的板书真像他的人一样潇洒。云菲站在门口，看着他侧面好看的弧度，他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有偶尔发脾气的时候才有一点小男人的影子。

感觉到了来自门口的目光，他转过身去，心里却一惊。女孩眼中的灼人热度让他胸口发紧，有一丝恍惚。

“云菲，早。”他先开口，同时提醒自己要镇定。

“老师早！”云菲脸有点红，她调皮，但不会扭捏。他装作没在意，转过身继续忙碌。

云菲放下书包，托着腮看着他的背影。他瘦高，连背影都特帅。

“老师，我有个问题。”云菲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上。

“收到，”他说。他跟学生像真正的朋友，丝毫没有老师的架子。

他轻快地走到云菲的身边，坐在她的对面，友好的黑眼睛看着云菲胡乱地在书包里翻搅着，这个女孩有一种正义无邪的特质，颇有些吸引他。

结果有个鸡蛋掉了出来，滚到他的脚边。

“噢，你的问题是关于鸡蛋的？”他看出云菲的紧张，故意缓和气氛。云菲的脸呈粉红色，少女柔媚的肤色几近透明。

云菲懊恼自己的失态，撅着嘴继续寻找昨晚的那张数学卷子。他低头拾起那枚鸡蛋拿在手里把玩。

“找到了，老师。”云菲指着一道他已经批过的题。

“还不懂？”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云菲，云菲的长睫毛如蝉翼般眨着，娇俏可人。她也努力地回望了一下他的眼睛。

“喏，你看，是这样。”他在云菲递过来的白纸上画好图形，开始讲解。一开始讲题，他的紧张感就消失了，暂时忘却了眼前这个扰乱他心的精灵般的女孩。

云菲其实早就弄懂了那道题，这不过是她接近他的借口。

云菲看着他低垂的头和白皙的手指，淡淡的男性的气息充斥着云菲的身畔，包裹着她。恍惚间使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不能自持。

他讲完题，随手把鸡蛋放在云菲的课桌上。说，“快吃吧，还热着呢。”

云菲突然想说，老师送给你吃吧，算是奖励。但是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能每天看到他就是一种幸福。

“老师，给你。”他回头，看云菲从书包里抽出一条白色的手绢递给他。

他的手愕然停在半空。

“你的鞋脏了。”云菲用手指着他的脚下，他的鞋上落满了白色的粉末。他柔和地笑了。

云菲的数学确实不太好，但其他科的成绩都算是出类拔萃的，文科班的学生大都有这种通病。

晚上，做完功课，云菲上线，他又在。

云菲立即点他。“你好。”

他的笑脸很平静，“你好。”

“你很忙吗？”云菲问。

“还好。”他答道。

“你怎么看待网恋？”云菲刁钻地问。

“我不知道，这要因人而异。”他答。

云菲心里突然一动。

“作为老师，你会爱上你的学生吗？”云菲心跳着打字。

“我不知道，不会吧。”他的口气让云菲心动。

中午放学。他在办公室里吃泡面，云菲抱着一打卷子出现在门口。

“老师，能打扰你吗？”云菲知道他住学校的宿舍，中午就呆在办公室里。

“你吃完饭了？”他问。云菲直视他的眼睛，微微点了下头。

“你进来吧。这有书，随便看看。”他有点慌乱，还不及云菲沉稳。

听着他吃面的声音，云菲觉得他并非与自己遥不可及，不过是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

云菲的数学成绩以惊人的速度提高，他心中喜忧搀半。

“喂，云菲，你凭什么独占小伦？”赵晓璐在走廊里拦住云菲的路。这是个泼辣的女生，在学校里拉帮结伙，诋毁造谣什么事都干，云菲打从心里瞧不起她。他叫关哲伦，许多学生私下都叫他小伦。

云菲看不惯赵晓璐的张狂，但是也不愿跟小人计较。她绕过赵晓璐想进教室。

赵晓璐偏偏把一条腿抬起来挡住门口。

“你干什么？”云菲觉得赵晓璐来者不善。

“你跟小伦眉来眼去的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小伦是我的，听到没有？”赵晓璐叫嚣着，几个临班的小混混围上来吹着口哨。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胡说八道诋毁老师，我对你不客气。”云菲一把推开赵晓璐进了教室。

“呵呵，有老师撑腰就是不一样，我好怕怕噢！”她讥讽地跟着进来。

整个晚自习云菲都心神不宁，他几次走过来低头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云菲回头看赵晓璐不怀好意地笑。

下了晚自习，云菲站在操场前面的台阶下等他，那时他回宿舍的必经之路。

他关了灯，带上教室的门，想着云菲，这个女孩今天晚上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老师。”云菲的叫声让他的心里一荡，他停下脚步，看着站在路灯下的女孩，她有现在孩子一切特立独行的品格，如果爆发起来会像沉睡的火山不可收拾，这些都让他害怕。

“没赶上车吗？”他关爱地问。

“嗯，”云菲迟疑了一下，“你送我行吗？”

他说好，默默跟在云菲身后。他觉得自己不该姑息自己的情感，放任自己的情绪，这样的他算不算在犯罪。

云菲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他，他骇然无力地想推开她，但是情难自禁。叹息着，他伸开双臂，紧紧地拥住了这个像火般桀骜热烈的女孩。

“小伦，我真的喜欢你。”云菲骄傲地说。

“我也是。”他轻轻推开她，但还是说了实话。

“别怕，小伦，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他哭笑不得，他一个大男人还需要小女孩的保护？

“云菲，你现在主要是好好学习，其他的都不要考虑，好吗？”他带着哀求地语气。

“yes，sir.”云菲调皮地向他敬礼。

“只要小伦喜欢我，我会加倍地努力，永远不让你失望。”云菲热切地望着他的幽黑的双眸，永远两个字说得特别响。虽然云菲小他几岁，但性格却是倔强执着的。

望着云菲上楼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错了。也许他该斩钉截铁地拒绝她；声色俱厉地教训她；而不是这么软弱的屈就她。

第二天一进教室云菲就觉得气氛不对，赵晓璐的那几个死党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好像一脸看好戏的神态。

果然，她的书桌里有个大纸袋。云菲抽出来，那是十多张照片。昏暗的灯光下，赫然是她和老师两个人。往后看，自己抱着他的镜头和他抱着自己的画面都历历在目，云菲的脑袋“嗡”地一声，迅速充血。她把照片撕成两半塞进纸袋，扔回书桌里，回头瞪着赵晓璐。女生喜欢或者暗恋老师司空见惯，别人怎么看，现在的孩子谁还在乎这个。但是老师爱自己的学生，这个社会怎么会容忍呢。

她走到赵晓璐的桌子前，“你出来。”赵晓璐哼了一声，扯扯自己身上的校服，咧着嘴跟在云菲身后。

“你想怎么样，打我吗？”站在操场边上，赵晓璐嬉笑着说。

云菲冷冷地也不说话，狠狠地甩给她两个耳光，然后照着她的小腹又是一拳，赵晓璐两颊通红，几乎不敢相信似的瞪大着眼睛，然后蹲下去，身体抽搐成一团。

“谁要伤害小伦就是这种下场，知道吗？”云菲踢了赵晓璐一脚。

他远远地看见了这一幕，转身走开。

照片的事没有流传，流言也没有传播，日子在水深火热中继续，高考前的最后冲刺，学生们都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云菲每晚都学习到深夜，她不会让他失望的。爱情对她来说似乎成为了一种动力。自从那次亲密的接触后，他们之间很少单独往来。云菲知道他是爱她的，心里想起时总是充满了甜蜜和酸楚，“小伦，我爱你。”她学习累的时候常常在心里喊着。

高考结束了，学校放假了，他也消失了。云菲不知道他的家在哪？打他的手机，号码也换了。他怎么了？

云菲已经几个月没上网了。打开电脑，

他的头像灰蒙蒙的仍在，随意点开他的QQ空间，一篇篇日记里记载了他对一个女子刻骨铭心的爱恋，下面还贴有那个女子的照片，沉静温柔的气质，与云菲的桀骜和倔强性子南辕北辙。

云菲的心针刺般地疼痛，泪水顺着脸颊躺下来，流进嘴里，咸涩的气息像那淡淡的初恋味道。云菲关闭了他的页面。

十年后，云菲已经成为某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她讲课诙谐幽默，被录制成了许多专辑，成了同行中的名人。

某个沉寂的午后，天气闷热，云菲在办公室里备课，头微微发沉，有点昏昏欲睡。这时同事走来递给她一个白色的信封。云菲疑惑着，这个年头还有人写信，真是稀奇。现在的信息几乎都是来自博客或是QQ，十分便捷。信封上的字迹是陌生的。撕开封口，云菲从里面抽出一张发黄的纸。打开它，高三的那张数学试卷带着记忆的清流展现在眼前，云菲的眼睛湿润了。下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云菲把它倒在桌子上，那是一方白色的手帕，云菲曾经递给他的。

云菲回到了曾经的校园，过去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小伦，你还在这里吗？”传达室的王伯看起来比十年前苍老多了。

“这不是云菲吗？你长大了！”他感慨着。

“关老师还在这里吗？”云菲急切地询问。

“你是说那漂亮的小关老师吧，哎，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他啊，他不在这了。”他唏嘘感叹。

“不在了？”云菲心里一酸，差点落泪。

“啊，他调走了，回家乡去了。”王伯连忙补充。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吃力地扶着讲台休息，那做过整形手术的双腿还是不太听使唤。所以当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孔出现在视线里时，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云菲站在门口呼唤他，“小伦，”他像孩子似的哭了。

“小菲，你长大了。”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我是不得已才让姐姐那么做的，那时我躺在床上万念俱灰。总不能让你陪着瘸子过一辈子吧，我的小菲还有大好前程呢。”

自从出了车祸后，他就把自己藏了起来。后来辗转回到家乡，来到这所为残疾人开办的学校里做了一名教师。网上的故事都是他姐姐按照他的指示杜撰的。他收集了关于云菲点滴的消息，却从未想到今生还会再见云菲一面。这次的信是他姐姐寄出的。

“再见老师，我要走了！”云菲起身去拿外套。

“再见，小菲。”他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

“我真的要走了，小伦，”云菲盯着他的泪眼，“你不挽留我？”

“小菲，你结婚了吗？”他有些惴惴地问。

“喏，小男人？”云菲叫他。

他抗议，“云菲，你还是这么不尊重师长。”

云菲幸灾乐祸地笑说，“你早知道云是我的网名，还跟我玩捉迷藏，捉弄我，哪有你这么恶毒的老师。你欺骗了我这么多年，让我怎么尊重你。以后我要加倍地惩罚你。”

看着他困惑的表情，云菲继续道，“我宣布，你是属于我的了。”

他无力地抗议，“小菲，你还是这么不尊重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