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之地
这世界上有种很强的力量叫做眷恋,但还有一种比它更厉害的东西,叫做沧桑。所以,我必须离去。而战之地一片静谧。
我身批着盔甲,站在队伍的中间。
我的周围,是乌丫丫一片人马,左右看不到边,前后看不见头。一片森然。一片肃穆。我手提着钢刀,静静地等着进攻的鼓声。
两军阵前,各自的头领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涉。他们或大义凛然,或机智巧辩,或恶语相向,或大声叫战。可是他们的话,我一句也听不到。我只知道,鼓声一响就拼死往对面冲去。他们说了什么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还听说我的头领已在某处设伏,某处拦截,这次胜算很大。但这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在等待着战争的爆发,等待着与对方交战。
我默不作声,静静地等待着。在我的脸上和内心,谁也看不到,谁也觉察不到,生与死对我的煎熬,包括我自己。
突然,交战的鼓声大作。我身边的队形出现了松动。
“杀——”潮水一般的声音向四周扩散。
我跟着他们大步向前冲去。对面,一队骑兵直刺过来,跟在后面的是汹涌的步兵。我毫不犹豫,找准对方的一个人,举刀便砍。那人提刀格开,然后向我胸口刺来。我闪在一边……
一片混战。马嘶声,人喊声,兵刃撞击声,各种声音不绝于耳。我无暇琢磨别人的生死,只有认真地对待面前的敌人。
我在他胸前划了一刀,他却砍伤了我的胳膊。我精疲力尽。但我无法停止,依然挥舞着手中的钢刀。
突然,一支长矛戳进了我的后心,并从我的前胸贯穿出来。我立即松了刀,委顿在地。紧接着,一柄钢刀从我颈上掠过。在我头颅落地的那一刻,我没有了痛苦。
一块小玉坠掉在我仆倒的身旁。那是母亲生我时,给我的饰品。
战乱已不知持续了多少年。父亲在我出生不久即死于战争。母亲在乞讨的路上死于饥饿。剩下我。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四处流浪的生活,把我磨练的像条野狗。
我长大了。我在舍粥的粥场被拉去从了军……
我出生的地方叫做生。我死去的地方叫做战。我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为战争而死去。我死之后,魂魄一直留存在战之地。我看着自己的尸首慢慢地腐烂,被掩埋。他们在我被掩埋的地方不停地作战。他们相互厮杀,呐喊。我看着那么多的他们,就像看着我自己。
后来,那个战地被风沙吹过,被烈火烧过,被洪水淹过。那个小玉坠,竟被一个放牛的小孩捡了去。我知道我也该离去了,于是我化做青烟,飘向云层之外。
这世界上有种很强的力量叫做眷恋,但还有一种比它更厉害的东西,叫做沧桑。所以,我必须离去。而战之地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