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处的风景

天空阴的发暗，闷的程度喘得透不过气来。梅玲站在窗口目不转睛地望着油得发亮的小巷。她始终说，这里太古老，发朽的味道能够刺破鼻膜。她的脸有些憔悴，修长无力的手不自觉地缕一下耳根旁的头发，头发有些干枯，和落下的残叶一样的黄，落莫的黄被风踢来踢去。

推开门的时候，母亲的声音跟在后面。她听烦了母亲的絮絮叨叨，揉碎的记忆拎起一件是一件。母亲的话里绵里带针。她织毛衣的速度和她的语速一样的快，从白天到夜晚她没有放下手中的活，那怕吃饭的片刻她还去摸两针。而始终不见一件顺利的完成，她织了拆、拆了又织。看着母亲，她知道，母亲的更年期时间太长，控制不了的情绪使爸爸躲到清静的地方，借口照顾老家的奶奶去了。

时间还早，黑幕般的夜色沉的很快。梅玲徘徊在小巷的深处，已经听不到童年的声音，孩子们都猫儿在家里勤奋的学习，老师的作业使他们失去更多的自由与快乐。她喜欢灯光照在地面折射的影子，喜欢似雨水冲刷地面的光感。其他的她都不喜欢，即便听到对家乡浓郁的赞美词，她也不屑一顾，说她忘本也好，她还是不喜欢这里，甚至这里的人。这里闷得透不过气的天气，潮湿而乌瘴。她走着，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梅玲，回来了？”隐约她听到身后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她回过了头，看着走到跟前比自己还矮五公分的青年男子。他叫二林，他上面有一个哥哥叫大林。二林，中等身材。稳重、儒雅，虽谈不上帅气，但也恰到好处。站在身高1，80米的梅玲面前显得逊色许多。话语不多，但他的微笑却拨动梅玲冷寂的心灵。

梅玲的眼神里透着二林的影子。她直视着二林。

“梅玲，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很多事情你要想开，不要往心里去。需要我二林帮忙的尽管说，不要客气。我们打小一起长大，我不会见事不管的……”二林诚恳的态度并没有感化梅铃冷冰冰的表情。

“谢谢，不用。我挺好的”，梅玲把头扭向在桥下洗衣服的妇女。

看着梅玲漠视的态度，二林也把头扭向梅玲的同一个方向。他试图把胳臂伸过去想拉梅玲纤细的手，梅领又一次地抬手把遮在眼睛前的头发挽到耳根后面。他显得有些尴尬。微微地叹口气，向前挪着靠近梅玲。

灯光下看不清二林羞红的脸，他有些不知所措。

“梅玲，这次你回来就不要再走了。和你妈妈说起那事也是情非得已的事情。在杭州看着你被一个比你大十几岁的老外挽着，我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多恨。一直以为你喜欢模特这个职业是很风光的事情，在T型台上的表演让多少人羡慕你苗条修长的身段。你目不斜视的表情俨然是骄傲的公主……”二林说话的语气略显激动。

梅玲斜过身子向另一个方向望去，一个暗黑的角落。她的眼眶里浸着泪珠。

二林走到梅玲的前面，却挡不住梅铃的视线。

“老外他们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爱你的？你就是他们手中的玩物，不需要了就如烂掉的苹果像垃圾一样的扔掉。陪他们吃饭全是拿你取乐，而你还觉得像宠物一样的宠你。你看看你，出来几年有什么样的发展，你把时光都浪费到霓虹灯下、花天酒地的灰暗世界，失去自我的岁月斑痕里。到现在三十岁的你，有什么作为可言……”二林听到梅玲的哭泣声，慢慢的语气渐弱下来，他不忍看梅铃流下的眼泪，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粉色的手帕递了过去。那是在他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从梅玲的手里抢来的。梅玲接过手帕哭的声音更大了，震醒小巷里的打盹儿的小狗，门缝里偷食的老鼠。

梅玲终于放下架子，拉起二林的手擦掉挂在脸上的泪痕，二林把手指放到舌尖上舔了舔，开心的笑了。

梅玲挽着二林的胳臂向着有灯的亮光走去，夜色不再沉闷，水流的声音清脆的从身边走过，远远的小提琴曲《梁祝》的旋律越来越近。小桥的那边是没有开张的店铺，他们朝那个方向走去。

二林指着牌子上的名字给梅玲看，“梅玲金店”让梅铃惊喜不已。她激动的哭了，拥抱二林的那一刻，她知道，二林这几年永不言败的信念，努力奋斗的精神使他成就了一番事业。他告诉梅玲，他在杭州也有几个分店，希望他们一起努力，使自己的事业锦上添花，蒸蒸日上。梅玲欣然地答应了，深情的目光里透过柔情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矮个子。

星星从阴翳的天空中探出头来，眨着眼睛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