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还在等我吗

子慕余兮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6-18 21:23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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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还在,心就会永远在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

夜未央,帘外月色朦胧高远,清邃幽蓝的天空点缀着深深浅浅的熠熠星光,极目望去疏朗而广漠。伊人没有开灯,推开窗,任凭弥漫着青草与花香的气息徐徐侵入室内,初秋时节的微凉气息使人神清气爽。

这个小公寓是伊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的第一个家,是公司给她租的,她要在这里工作三年。分公司的领导是个高大健谈的中年男人,新同事看上去也都挺面善,小城人的质朴感染了伊人,把本来的忐忑的心情去了大半。

手机“嘀”地一声,是男朋友发来的短信。想着他在火车开动前红红的眼睛,伊人也有一点伤感。他们约定,如果三年过去,两个人都不变心,他们就结婚厮守一生。剪短的问候隔着千里时空轻轻击打着伊人的心,伊人一时有点恍惚。

房间里现在只有原来房主人留下的一张床,伊人把自己的行李一铺,和衣躺在床上。就在要朦胧睡去的时候,好像听到墙角处有细碎的音响,断断续续。她开始以为是风声,侧耳细听有点像哭泣,弄得伊人有点神经兮兮。翻来覆去好容易才睡着,一觉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几天之后的傍晚,伊人下班后与同事在外面吃完晚饭回家,边走边低头想着饭桌上说的一个笑话。走到公寓的楼下时,一个篮球突然从上面飞下来,正好砸在伊人的头上。伊人脑袋嗡的一声,疼得抱头坐在地上,手里的东西也散落了一地。

回头望去,正好逮到那个罪魁祸首,一个纤瘦高大的男孩。他正尴尬地看着她和地下的东西,双手局促地搓着,满脸歉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嗫嚅着道。

“小鬼,你还想故意的,这里是篮球场吗?”伊人看他年纪不到二十,像个学生的样子,板起脸来教训他。

伊人用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边数落边打量着他。

他穿着洗的有些发旧的白色T恤,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普通的黑色帆布鞋,挺朴素的。

男孩腼腆地站在那,不知道怎么办好。伸出手来,想扶伊人起来。

“把东西捡起来吧,我自己能起来。”伊人站起身来拍打着灰土。

“姐姐,我帮你把东西拿到楼上去吧。”男孩诚恳地想将功补过。

伊人心里一乐,这个孩子倒是心肠不坏。

“姐姐,你到家了。”男孩拎着东西停在伊人的门前。

“小鬼,你怎么知道我住这?”伊人怀疑地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干净清澈得像明净的小溪。

“我当然知道,因为姐姐是我的新邻居啊!”男孩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

“你住哪?”伊人问。

男孩指了指旁边的房门,然后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让伊人确信他没有撒谎。

伊人顺着打开的门缝向里面一瞟,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单人床,水泥地面斑驳陆离。可能看到了伊人皱眉的样子,男孩关上了房门,讪讪地站在一边。

晚上十点半,伊人正在上网,突然听到隔壁有什么声音咚的一响。接下来就是一个苍老女人的喝骂声,声音在寂寥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这个不知哪来的野种,怎么不去死啊?你滚,给我滚,你像那个贱女人一样该死。”

伊人听得出是隔壁发出的声音,那不就是晚上遇到的那个男孩的家吗。侧耳听着,隔壁的房门被一脚踹开了,然后又砰地一声关上了。

伊人走到房门口,心里惴惴不安地听着,从门缝处传来小声地啜泣声。这声音一下子使伊人联想到第一晚听到的古怪的声音,原来那是压抑的哭声。

伊人把门打开一道缝,看见一团黑影靠墙蹲在黑暗里,发出低低地呜咽。透过微光,男孩的眼睛像雾一样迷蒙空洞。

伊人不知道怎么做好,他不会是做错了事被妈妈骂吧。自己也不适合过去说情。犹豫了一会儿,男孩也止住了抽泣,定定地看着伊人。

“回去向妈妈认个错,小鬼。”伊人站在门里说。

“婶婶不要我。”他低低地说。

“那你进来吧,”伊人侧过身子,示意男孩进屋来。

男孩犹豫了一下,迈步进了屋子。伊人这才看清他光着脚,只穿着短裤和背心,额头上有丝丝血迹从浓密的黑发里渗出来。

“她打你了,你婶婶。”伊人还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狼狈的人。

伊人本想把他送回隔壁,顺便规劝一下那个长辈。但是看他簌簌发抖的样子实在吓人。

他蜷缩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像个可怜的小动物。

“来,乖,姐姐给你上点药。”她安慰似的摸了一下他的头,他的头滚烫。幸亏伊人的药箱备了各种急需的药品,她给他包扎伤口,又给他喂了退烧药,自己的唯一的棉被也盖在他的身上。

那个晚上,伊人知道了他叫小佳,是个寄养在叔叔家的孤儿。今年十九岁,高中刚刚毕业,婶婶不让他去考大学,说他已经赖在他们家这么多年了,该滚出去了。

“哎,可怜的孩子!”伊人心想。

怎么办呢?伊人犯难了。考虑再三,伊人还是把钥匙交给他一把。素昧平生,伊人只是觉得他可怜。

他接过钥匙时,手颤栗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没处去的时候,就到这来吧.”伊人上班前说,又往他手里塞了二百块钱,“一会儿自己下楼买点吃的。”

小佳很快就找到了一份送货的工作,他婶婶的叫骂声也渐渐小了少了。

半年转眼过去了,伊人已经习惯了这个城市的慢节奏生活。

小佳一有空就会跑过来给伊人做晚饭,看伊人香甜地吃着,他就托着腮定定地看她。

伊人会不时打他的头一下,笑说小鬼很乖很懂事啊。他乖乖地笑着也不回嘴。

一个晚上伊人加班晚了,刚走到楼下,一个篮球迎面抛了过来,伊人接了个正着。

“嗨,小鬼,还想打我的头啊。”

“不敢,姐姐大人。”小佳贫嘴。

伊人上楼,小佳在后面拉住她的衣裳。

“有事,小鬼?”

“我想请你吃饭。”伊人这才发现今天小佳穿得很正式。白色的衬衫配着银灰色的领带,深蓝色的西裤,还有锃亮的皮鞋。

“小鬼,你发财了。”小佳长得很漂亮,今晚尤其显得帅气清爽。

“怎么样?我很帅吧?”他虽然被伊人看得不自在,还是硬着头皮问。

“看样子有小姑娘喜欢你了,知道打扮了。”伊人嘿嘿地笑。

“小丫头片子,我才不喜欢呢。”小佳正经八百地说。

“你想吃什么,大人。”自从伊人管他叫小鬼后,他就一本正经地称呼伊人为“大人”。

“随便,小鬼,一碗麻辣烫就行。”伊人知道他赚钱不容易。

“那可不行,你今天听我的。”他从伊人手里接过篮球,藏在草丛里。

伊人看着小佳仔细地包好了烤肉,双手捧着送到自己嘴边,觉得他好像比半年前长大成熟了许多。

“你自己吃吧,小鬼,你还长身体呢。”伊人拍拍他的脸。

“大人,咱们喝点酒吧。”他提议。

“好吧,今天高兴,就允许你喝点酒,但是只许喝一瓶啤酒。”伊人命令着。

“是,遵命。”小佳与同事喝过几次酒。

“来,倒上。”伊人一连喝了两杯白酒,看着小佳犹豫着不给她倒酒,生气地喊着。

“最后一杯,”小佳无奈地说。

最后伊人一路又唱又笑地被小佳背回了家。

第二天晚上,小佳做了晚饭等伊人下班。

“小鬼,我在外面吃过了,你自己吃吧。”伊人去卫生间换衣服。

“大人,”小佳在外面说。

“什么?我听不清楚。”伊人边照镜子边说。

“你喜欢我吗?”小佳冲着里面小声道。

“等一会,我马上就好了。”伊人换了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蓬松地散在肩上。

“小鬼,你刚才说什么?”她一面笼着头发,一边坐下。

“我喜欢你。”小佳站在伊人面前激动地说。

“噢,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小鬼。”伊人自顾自地说。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是真的喜欢你。”他慌乱地重复着。

“我不跟未成年人谈感情,况且我有男朋友。再过两年我们就结婚。”伊人说的是事实。

“你昨天晚上说过喜欢我的,你还,”小佳不接着说了。

“我还怎么了。”伊人突然有点心虚。

“你还亲了我。”小佳脸红红地说。

“是吗?亲哪了?我现在也能。”伊人拉过小佳,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

小佳的脸变得红一阵,白一阵,赌气地坐在床头,看伊人不再理他,推门走了。

接下来,有半个月,没有小佳的消息。

伊人实在担心,犹豫了好久终于敲响了隔壁的房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满脸倦容打着哈欠出来开门,她就是小佳的婶婶,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看样子她早就认识伊人了。这里的老太太都像小脚侦缉队的特务似的,楼上楼下的住客早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你找小佳啊?”她早就知道了伊人的来意。

“小佳最近回家了吗?”伊人问。

“这个小兔崽子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说不定死哪了,死了我就省心了。”她恶毒地说。

伊人厌恶她的嘴脸,转身就走。

女人突然叫住她,“我说姑娘,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你不了解他。”

伊人站住,望着女人。

“想不想听听他的身世。”女人把伊人拉进屋里。

好久,伊人都没缓过神来,原来小佳的父母并非正常死亡。事实上是他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然后上吊自杀。令人震惊的事实!

“他妈是个不正经的女人,在外面胡搞,死有余辜。该死的贱女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他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看见他,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女人喃喃地骂着。

伊人一想到那不堪血腥的场景,就觉得后怕。小佳是这样两个人的后代,他到底遗传了多少仇恨的基因和埋藏了多少罪恶的种子。伊人从床上爬起来,把房间的门反锁上,把桌子椅子都拿出来顶在门上,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伊人上班时心不在焉,总想着小佳其实心地是善良的,他被欺负时像个小动物一样需要她来怜悯和保护。

打扫卫生的刘姨提醒伊人该下班时,她才心神不宁的向外面走。走着走着,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小佳,怎么是你?”伊人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大人,你怎么了?”小佳上前去握伊人的手。

伊人盯着小佳看了一会儿说,“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他的眼睛变得湿润,“怪我缠着你了吗?”他声音哽咽地说。

“没有,是我想一个人。”伊人不知道怎么回绝他才好。

“你每天下班我都来偷偷看你,今天实在忍不住了才跑过来找你,你别烦我。”看着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伊人的心也酸涩不忍。

“我这就走,你别讨厌我。”说完,他后退着边走边流泪,一直退到大街的尽头。当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时候,伊人早已经泪流满面。

“小鬼,小鬼,”伊人向着他消失的方向高喊。

伊人一个人钻到了酒吧里,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她举着酒杯,冲着对面喊,“小鬼,给我倒酒。”许多人骇异地看着她,以为她是个神经病。最后服务员帮伊人打了车,到底怎么回到家的她全都忘了。

早晨醒来,饭桌上有刚刚熬好的粥,和一碗温热的醒酒汤。伊人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一张纸条放在桌边。伊人打开它:“昨晚你喝多了,记得以后别再喝酒了。别太爱逞强。我会长大的,只要你不讨厌我,还愿意要我,天涯海角我也会去找你。你的小鬼。”

小佳彻底地从伊人的生活里消失了,好像他从来就不曾出现过一样。伊人第二年顺利地调回了公司总部。生活一直在继续,只是那个小鬼却从人间蒸发了。伊人和男朋友和平地分手了,因为她不能忘记那个男孩,那个有着洁净眼眸的男孩。

五年后的某一天午后,伊人正在开会,秘书突然把电话接进来,伊人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号码,不熟悉的陌生号码,她随手就撂了。

“伊经理,今天有人送来了演唱会的门票,说是务必要交给你本人。这张票可是难求啊,我真想自己留下。我妹妹排了好长时间都没买到呢,听说是现在最火的歌星,名字很怪叫小鬼。”林秘书羡慕地说。

伊人边开车,边听着音乐。手机响了,是开会时打来的那个号码。伊人无奈地摇摇头,按了接听键,“喂,喂,”那边竟然没有声音,“小鬼,是你吗?”伊人追问,“小佳,是吗?”

“恩,大人。我来找你了。”小佳的声音喑哑带着颤音,仿佛近在咫尺。

“你别动,我这就去找你。”伊人在原地急刹车,向体育馆方向狂奔而去。

“我不动,我等你。”声音在伊人身后响起。

伊人蓦然回首,小佳赫然就坐在伊人的身后。

“小鬼,别再离开我。”伊人头向后靠去。

“恩,永远也不会了。”他从后面拥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