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约黄昏后
当院子里的大狼狗在狠命狂吠的时候,我还在梦乡游荡的舒服。早晨的这场觉,特别是现在这冬天的早晨,我是再喜欢不过了。
不过狼狗的狂吠还是把我惊醒,梦幻又重新被现实从我的大脑中驱逐。刚刚醒来,脑子里还是杂乱不堪,理不出一点头绪。
我骂了一句院子里的那条狗,把头深深扎进了被窝,因为我想继续我的梦幻之旅。刚才在梦中我正和我心中最理想的帅哥见面呢,谁知道让这条破狗给搅黄了。遗憾的是脑子中帅哥的形象已经模糊不堪,虽然我使出全身的气力想记住,但就是没有用。不过我也知道,梦中的东西就即便是你记住了,十有八九不是错的就是和现实正好相反。命该如此啊,我只能发出这样的哀叹。
院子里的狗仍然在狂吠个不停,我是不可能再进入梦乡了。人在清醒的时候把头埋进被窝是很不舒服的,我于是把头伸了出来。这时才听到,老妈正和一人在院子里叽叽喳喳说话。正是因为老妈和来人的谈话,才引逗的狼狗狂吠个不停。
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听出来是个女的,并且也知道是谁。就因为知道是谁,所以即使听不清说什么,但是也能猜出她们在说什么了。我不觉皱了皱眉头,并且把头又埋进了被窝儿。我不想听她们在说什么,因为我讨厌这个来我家的人。大清早的,又屁颠屁颠跑来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真想就这样骂出去,但是理智控制的大脑没几个回合就把冲动压制住了。我把耳朵使劲捂住,狗的狂吠也荡然无存。
枕头旁的手机发出了震动,我一伸手手机便进了被窝儿。我睡觉没有关手机的习惯,只是把它调成震动的状态。虽然和种各样的手机辐射说铺天盖地而来,不过我是一点也不在乎,即便那些专家的学说是千真万确。
是我最要好的姐们郭文文发的短信:大小姐还睡呐?上午干吗?下午来找我吧。
我看了没有回复,我们是最要好的,我不回复就表示我答应了。
院子里的狗不再狂吠,老妈和来人的谈话听的比刚才清楚了。她们的谈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不过转眼之间,一种深深的无奈便笼罩了我。
我在被窝儿里给了郭文文一个回复:上午哪儿也别去,我去找你。
老妈和来人的谈话由高声变成了窃窃私语,仿佛是在谈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一点也听不见了。睡意被驱赶的没了一丝一毫,我于是倚着床头坐了起来。凉气袭人,于是赶忙把毛衣穿在了身上。我现在是想起床但是又不想起床,不想起床的原因就是我讨厌和院子里的那个来人说话见面,所以我就得等她走了,我才能穿衣起床。
屋子里已经很亮了,墙上佟大为的笑脸可以看的很清楚。母亲和来人的谈话还在继续,我不耐烦了,不再等待,穿衣服起来把床铺和屋子胡乱收拾了一遍。
早晨起来的头三件事不得不干,不过我现在没有上厕所的意愿。从屋子里出来,我看也没看站在院中的老妈和来人就直接冲进了西边的洗漱间。
“你看这小妞子,有人也不知道跟人家说话,真是一点礼数不懂。”老妈的话在我刚进洗漱间就传来了,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语气上判断,我知道她此时的内心多少有些尴尬。
“没什么,孩子还小,况且她也许就没看见我。”
来人的话不禁使我撇了撇嘴,这不是废话吗?没看见你,那又是谁的声音让我听见了?
“还小,眼瞧着就要出嫁了。还小?”
我的内心一震,出嫁?我要出嫁了?曾几何时,还觉得自己是小孩子,现在听着这样的词,还是觉得那么的遥远,可现在却就是在我的眼前。今年一过秋天我就净应付这些事了,我就是在应付。因为我觉得现在结婚还太早,其实还有一个方面,那就是我想自己做主,而且是绝对。我不想跟农村其他的青年一样,经历没有爱情的婚姻!
可以想象我的要求在老妈面前是多么的脆弱。一进入冬天,老妈就四处张罗着请媒人,我唯一能反抗的就是躲避。不管是媒人也好,还是没人带来的男生也好,我是一律不见。老妈也拿我没办法,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当然是舍不得动粗的。也许就因为我抓住了老妈这样的心理,我才敢如此的“张狂”和“肆无忌惮”。
早上来我家里的这个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媒婆,这就是我讨厌她的原因。不过,我也不能说讨厌所有的媒婆,我只讨厌来我家给我说媒的媒婆。我曾经跟老妈说,之所以那么多的媒婆来登门,还不是想挣俩钱花花,都是冲着我爸的腰包来的,妈当然不同意我的说法。不过,我的说法还有一个有力的佐证,郭文文和我同龄,那些媒婆干吗不去围攻她呢?妈听了不言语了。但是,不言语并不表明妈就要听我的话,他反而是“变本加厉”,依然我行我素。我于是也不再白白浪费口舌。
这个媒婆和老妈谈笑“密谋”了大半天,终于是带着笑扬长而去。看着老妈和她走出院门,我内心悲哀起来,她们的高兴正好是我的悲痛。由悲痛我又渐渐变得慌乱进而害怕起来,因为我不知道她们又要怎样来合谋围攻我,但是看着她们高兴的样子,我知道她们的“密谋”成功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不觉长长叹了口气。不过,我内心相当的清楚,事情既然发生,那就按它发生的来办。有一点很肯定,我是不会让你们任意来摆布的。
老妈送走媒婆回来了,她的脸上堆满了喜色,我是越看越觉得别扭。
“洗个脸用的着那么长时间?赶紧的,吃饭收拾一下,上午家里要来个人。”
“谁来啊?”我明知故问。
“还能是谁,当然是跟你见面的。我都打听了,这个小伙他爹也是个工头,家里有钱。年龄和你同岁,今年也21了。听你张婶说,那小伙的模样长的是没的说呀。你赶紧吃饭收拾一下,待会儿跟人见面可别疯疯张张的。”老妈一口气说了很多,不过,我一句也没听进耳朵。
老妈乐着进了厨房,我的内心现在被阴云所笼罩,从洗漱间出来便又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管怎们样,内心一直在提醒自己,绝对不会和老妈说的那个男的见面的。
“岚子,赶紧来吃饭,在屋里磨蹭什么呢?”老妈的喊声从厨房飘来。
我的内心开始慌乱,媒婆的谄笑和老妈的高兴的几乎是傻笑的面容在我的大脑中轮番上演,我一时感觉不知所措。
老妈的喊声又起。
“就来!”我回应了一声,同时把抽屉里的零花钱全部取了出来。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现在一看没了多少,这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啊。不过现在管不了许多了,我把钱胡乱整理了一下全部塞进自己的口袋。接着,我把一件红色的外套也穿在了身上。我已经想好了,离家出走。
一切收拾好,钱在口袋,手机拿着,还有一身衣服,这就是我离家出走的全部东西了。
来到院子里,听到老妈只顾着在厨房吃饭,她全然没有听到我已站在院子里。我蹑手蹑脚来到院门前,稍微打开一条缝,就如同一直老鼠一样溜出去了。出了门,我便向郭文文家狂逃,那里是我目前唯一能去的地方。一路上,我想着曾经从电视剧中看到的一些逃婚情景,再想想这种事现在居然在自己的身上上演,我不觉哑然失笑。
我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郭文文的家里,因为我生怕被老妈发现而追上。如果让我和老妈比赛跑,我只能认输,别看我现在正年轻,可我的体质完全没有老妈的好。这不,仅仅跑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我已经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不过,郭文文家的院门已经进入了我的视野里,我于是停了下来。
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就进去了。
“这是干吗呢?一脸的汗,赶紧进屋。”郭文文从窗户旁看见我进了院子,出来就把我拉她屋里了。
我坐在床沿大口的喘着粗气,郭文文在一旁不解的看着我。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停了有一会儿,我缓过了气,才把事情告诉了她。
“你可得帮我啊。”我最后说道。
郭文文没说话,因为我秒年被逼着到处相亲的事她是全知道的。并且,我从她的眼神中根本看不出她是怎么想的。我想让她帮着处处主意,但是她却什么也不说。
“行,我能帮的一定帮你,不过你得全部听我的。”郭文文过了一会儿说道。
“听你的。”
我全然没了主意,虽然知道要出走,但那只是个模糊的轮廓,具体的行动我现在是一抹黑儿。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郭文文都没有回来,她去我家里探听风声了,我则一直呆在她的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我急的是团团转,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想出去看看情况,但是又不敢。
屋子里的摆设当然是不能和我的房间相提并论,只不过她的房间里到处都放的是书,看书是郭文文的一大爱好,但是我却一点也不喜欢看书,不但不喜欢,而且相当厌烦读书。也正是由于厌烦读书,所以我初中都没上完便退学了。而郭文文正好和我相反,她是喜欢读书,但是却没有条件,因为她是一个孤儿。
外面清脆的鸟鸣和明媚的阳光很是吸引人,我真想走出屋子去好好享受一下这大自然的赐予,但是却不敢。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家里面几乎闹翻了天。老妈在近乎疯狂的谩骂着我,而媒婆和她带的男孩却只能在一旁讪讪的站着,一脸的尴尬相。围观的左邻右舍在议论纷纷。
“他嫂子哩,既然闺女不再家,那今天就算了,我们改天来。”
媒婆说完给身旁的男孩使了一个眼色便扭头出了院子,男孩也紧跟着出来,摩托车声随后便响起而渐渐远去。
“你这个死小妞子哟,你是想活活气死我哩!老天爷呀,我不活了!我咋生了这么个不听话的种哩!呜、呜、呜......”
老妈由谩骂变成了哭腔,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只有几个好心的人在劝说着她。
这些情况都是郭文文回来之后告诉我的,我听了心里也乱糟糟的,毕竟那个人是我的妈。
“我看到那个男孩了。”郭文文这时突然对我说道。
“咋了?”我呆呆地回应了一句。
“帅!”
“你这次其实不应该先出来的,应该先见见他,如果不同意...如果不同意,我不相信你妈会强逼你。”郭文文过了一会儿又说道。
我没有说话,事情现在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你先回家看看。”
“我不想回去。”
“先回去看看,不行再出来。况且你即使真的要走,也得带些衣服和其它的生活用品吧?”
我没什么可说的,在郭文文家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又慢腾腾地回去了。
家里静悄悄的,大狼狗看见我进来了,“呜、呜”地闷吼着向我问好,我没有理它直接进了屋子。妈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哭过的眼睛红红的,一脸憔悴的神态。
“妈。”我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没有任何的防备,老妈突然站起来狠狠给了我一大嘴巴。
“你这死小妞子,你还知道回来哩!”
我捂着火辣辣的左脸颊哭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被老妈打。
紧接着,老妈又开始哭天喊地地数落起来:“你这死小妞子哟!你一点也不让我省心哟!你想气死我呀!”
我不想听老妈的哭音和喊叫,于是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在进去后把房间的门关的山响。这就是我向老妈表达不满的方式,你怎么就不考虑我的感受呢?是我出嫁还是你出嫁?最起码也应该征求一下我的一件吧?
这些话我其实完全可以当着老妈的面说出来,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是不想跟她说。我甚至在房间里恶毒的想,这些话我就是朝院子里的大狼狗说,我也不会跟你说!
我现在后悔刚才听郭文文的话回来,要是不回来,也不用听老妈在外屋里哭天喊地。不过,老妈的声音渐渐降低了,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老妈在外屋里跟谁打电话,声音翁声翁气的,听不清楚。
我想听听她在跟谁打电话,于是便开门出去,却发觉老妈从外面把门反锁了。
“把门给我开开!”我把门擂的山响。
外面没有响动,听的见老妈仍然在打电话,我气的躺倒在了床上。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听见了老妈的声音,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让我听见:“我叫你跑,我把你反锁在屋里,我叫你跑!”
“给我开门!”我只能是在屋里徒劳地大声喊叫。门被锁着,窗户上有窗棂,我就是会飞,也非不出去了。
此刻,我更加后悔听郭文文的话回来。老妈在这件事的态度上是相当顽固的。再说,我现在跟老妈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我没了任何的办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我是逃不出去了,老妈现在是绝对不会给我主动把门打开的。
我只得再次求助郭文文,不敢给她打电话,怕在外面的老妈听了,只能给她发短信。
我被我妈反锁在屋里了,你可得为我想办法啊,是你让我回来的。
短信发出后,我焦急的等待着,外面没有一点响动,桌子上钟表的滴答声很清晰,心里面的急躁,使我感觉时间过的特别的慢。
手机终于震动了,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看。
你有你家院门、屋门、和你房间门的钥匙吗?
有啊,可我不是被反锁住了嘛。
你等着吧,今天晚上不要睡觉,把出门要带的东西收拾好。
我不知道郭文文将会采取什么样的方法帮我逃出去,不过她既然是答应了,也许就真的有办法。
到傍晚的时候,村里的根宝突然来我家借狗,和老妈在院子里缠磨了有一大阵子,根宝把我家的大狼狗牵走了。
夜慢吞吞地拉开了黑色的大幕,我在房间里焦急的等待着。老妈在胡同里和邻居的说话声听的很清楚,桌子上老妈刚才端进来的饭还在冒着热气。原本不想吃,但是想到今晚的行动,我还是强迫自己吃了这碗饭。
前半夜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去的,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我听到院子里有落地的响声,我想是郭文文来了,于是把台灯打开了。
“你打开窗户,把钥匙给我。”郭文文在轻轻地敲窗户,她说话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我把窗户打开,我钥匙递给了她,这时我突然想起根宝傍晚借狗的情景,我内心恍然大悟,觉得郭文文就是有办法,并且想的周到。
两道门一会儿便被打开,我提着一个红色的旅行包跟着郭文文出了屋子。临走的时候,我还没有忘记把一张纸条放在老妈房间的门口。当然纸条上也没写什么,只是告诉老妈我走了。
接着,又用钥匙打开了院门,我便是彻底冲出去了。
冬天的夜晚寒气逼人,东南天的月亮把一切都笼罩在自己的皎洁的月光之下,周围静的出奇,偶尔响起的犬吠,显得既急促但又幽远。
我和郭文文谁也没有说话,到她家和衣躺在了床上,郭文文首先开口了。
“你打算去哪儿?”
“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独自出过远门。
黑暗中的郭文文叹了口气,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可能现在是在想,自己怎么交了这么个没用的朋友!
“你去北京吧,我那儿有熟人。”郭文文过了好长时间才又说话了。
“什么工作?”
“一个小饭店。”
我自己没有任何可去的地方,只能是无条件服从郭文文的安排了。
翌日清晨,天刚麻麻亮,我便上路了。临行前,郭文文塞给我三百块钱。
“兰岚,路上小心,到北京给我打电话!”在汽车的发动声中,郭文文挥手跟我告别。
我透过车窗看着她,用笑脸看着她,但当汽车发动起来的时候,第一次一个人用这样的方法远走他乡的心情,使的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坐完了汽车又坐火车,走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才算是到了北京,还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
当我提着旅行包,迈着发颤的腿走下火车来到车站前的广场的时候,各种光怪陆离的声音一起向我袭来,看着眼前潮流涌动般的人群,我呆呆地站了有一分多钟。
这就是北京吗?
我不敢去坐出租车,第一是价钱太贵了。虽然对我来说二三十块的车费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前提必须得是在家里面提供钱的前提之下。我现在身上的钱都还是借郭文文的,所以我现在的身上全然没有了在家时候的那种财大气粗的气概。还有的就是郭文文告诉我,在火车站附近有太多的黑车,价钱要比正规的出租车多出一倍还要多。试想,我现在连正规的出租车都坐不起,更何谈那些无处不在的黑车。
费了好大的劲儿,我才找到了公交车站,并且勉强挤上了我要乘坐的那路公交车。不过车上已是人满为患,我只能是提着包在走廊里站着。
走廊上站着的人也不少,一些个年轻人乘着拥挤是故意往身上靠,想发脾气,但是当着满车人的面,还是忍住了,只能是把头厌恶地扭向一边看着窗外。此时的我不仅想起了在家的时候,出门就是老爸的“广本”,要不就是出租,现在的我竟然得挤公交,悲哀不免自然而然又升腾起来。
不过公交车在经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看着车窗外宏伟的天安门和偌大的广场,我的内心随即又变得亢奋起来。
身旁的一个老妇人看着我撇了撇嘴就不再看我。我在心里想到,这老娘们儿肯定是觉得我没见过世面,见个城楼子用乐成那样吗?才冲我撇的嘴。不过,我相信每个人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肯定都和我一样。我对老娘们儿对我的撇嘴在心里感到很愤慨,进而我想到,你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那些坐着座儿的年轻人不给你这个老娘们儿让座儿呢?你应该冲他们撇嘴瞪眼才是啊。
在心里跟这个老娘们儿唇枪舌战了一番之后,公交车到了我将要工作的地方,我逃跑一般下了车。
小饭店就在临街不远的地方,一切谈的都很顺利,待安顿好之后,我便给郭文文打了一电话。并且我还告诉她,如果我妈询问我的情况,你就一切都告诉她。毕竟,我不言不语就偷跑了,老妈肯定会着急的,说不定老爸现在也从工地赶回家了。不过又说回来了,我现在确实不想跟家里联系。
自此,我便在这儿开始了这种日复一日单调的打工生活。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几乎是不歇脚的忙到晚上九点。上菜、擦桌子、拖地板就是我每天的“三部曲”。
小饭店给我们每一名员工统一配发了服装,我俨然成了一个地地道道来自乡下的打工妹。过去在家里享受到的各种待遇,在这里是不复存在。每天都累得是汗流浃背、腰酸腿疼,我的内心开始隐隐后悔当初的决定。不过后悔归后悔,既然出来了,就没有再回去的理由(当然是短期之内),不可能说是永远不回去。
今天又是礼拜天,我知道今天又将是十分的难熬,礼拜天的时候,来吃饭的人比平常的一倍还要多。
我拿着一个托盘慢吞吞地下楼,每下一个台阶,大腿根部就要震颤一下。已经过了正午,我根本记不清一上午的时间上上下下跑了多少趟了。楼道里此刻没有一个人,乘着这个间隙,我把身子倚靠在了栏杆上。
“兰岚!上菜!”身子还没把栏杆焐热,喊声又起。
“来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便快速地下楼进了厨房。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拿起一个勺子就往肚子里猛灌了一气凉水。虽说是冬天,但一点冰凉的感觉都没有。
虽然一时舒服了,但当我端着托盘走到楼道的时候,下腹突然感到一阵剧烈地绞痛,低头一看,一股鲜红已经染红裤脚。我心说不好,但紧接着一阵剧烈地头痛,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全是洁白,洁白的晃人眼。没有任何的声响,很安静,两鬓血管里血流的声音都听的见。天花板上的灯投射下来的白光和窗外的黑暗形成强烈的反差,说明现在已是夜晚了。
虚掩的门开了,一个男医生走了进来。
“醒了。”
听着他的话,我突然想起自己躺在这里的原因,一种女孩的羞耻感在我的内心瞬间蹿起。怎么进来的是个男的,医院里的女的死绝了吗?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把头扭向了另一边。男医生似乎也隐隐感觉到了是这一点。
“完了你就说话,外面有值班的。”说完他便关门而去。
我这才看到,床左边的一个架子上吊着吊瓶。
房间里重新安静,我开始胡思乱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想的,在这种时候,脑子里唯一出现的便是自己的亲人了——何况自己现在是独自一人在外地。想家和失落的情绪,使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过我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还没等我喊,那个刚才来过的男医生又进来了。这次才看了他一番,发现他的年纪不大,和自己的年龄相仿,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想一直看,就因为他长的太好看了。
他一边给我拔输液的针头,一边东拉西扯给我说着来例假要注意的事项。什么不要干重体力活了,不要喝凉水了。
“你烦不烦啊?这些谁不知道。”我终于忍不住了,不过我知道此刻自己的脸很红。
“你知道?知道还会出现今天的这种情况?不过看来,你的体质够弱的,过去没干过活吧?”男医生说完笑了,我看到他笑的时候,脸更加的好看,这在我见过的所有男生中还是头一个。
我没再理他,也许是被他说着了,内心很不舒服。是啊,曾几何时,在家我是大小姐嘛。
我起身准备去付账,他告诉我说饭店的人已经把钱交了。我于是要回饭店,他却撵着出来说要送送我。我想他是不是对我有那个意思啊?这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现在的男生怎么都这样呢?
我没有理他,而他却像跟屁虫一样在后面跟着我。
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又说话了:“我叫王茂,能和你认识一下做个朋友吗?”
我的心里进一步肯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不过我是告诉了他名字。
“兰岚。”
接下来仍然回归于我的单调的“三部曲”生活,而那个叫王茂的男医生在我回饭店后,便被继续的劳作埋没了。
不过又一个星期六的晚上,王茂来饭店找我了。当时我正在拖地,听到同店的姐妹告诉我一个男孩找我的时候,才看到他一脸笑的在门口站着。那种笑太好看了,同店的姐妹也都看的发呆。
他邀我出去找个地方坐坐,我不知道在什么的驱使下竟然一口答应了。也许在眼下的这种没有一个亲人朋友的环境中,我是有所需的。而随着和他交往的继续深入,我便的更加的高兴——我和他竟然是同乡。
内心和他之间的那种戒备的距离是完全消失,我把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而他也告诉我,他在上个月回家的时候,也被家里面逼着去相亲。看来,这样的情况不只是我一个人面对了。所以在和他进一步的交往中,我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同龄男女的深入交往的大部分结果是相同的,当然也有个别是例外的,我是属于相同的那部分,没有太长的时间,我们便慢慢相恋了。在和他出去的一个晚上,我生平第一次和一个男生接吻,那种触电般的感觉几乎是伴随了我一个礼拜,在我的脑海里久久挥不去。
不过,我的内心也一直有一种异样。我不止一次直接问过王茂:“你喜欢我的原因是什么?”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这是王茂的回答。
这样的回答我不知道从那些电视剧中看了有多少遍。是啊,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需要理由,而当你不再喜欢这个人时,理由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
我当然不会当着王茂的面说这些,不过有一次王茂也反问起了我,我也回答不上。心里有种隐隐感觉,是觉得他长的帅?也许吧。唉,现在的人。
接近年关,原本不准备回家的我想回家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王茂要先去我家。
把这件事告诉了郭文文,她说我这次没白出去。还说在家里等着,看看我的眼力怎么样。
原本不想告诉家里我要回去,但临近走的时候,还是给家里打了电话。老妈的气听起来是消了不少,不过我和她的对话感觉还很别扭。我说那件事说的是含糊不清,不像跟郭文文说的那么清楚。不过电话那头的老妈一下便明白了我话的意思,瓮声瓮气的笑声简直没把我的耳朵震聋。
恋人在旅途中的时候感觉时间是飞快的。当和王茂一起走下汽车站在镇里的大街上的时候,老远我便看见老爸的“广本”,我拽着王茂跑到汽车跟前钻了进去。
汽车直接开到了家门口,透过车窗,看到老妈正一脸笑的在门口站着。下了车看着周围的一切,我觉得倍感亲切。而身旁的王茂这时却轻轻拉了我一下,我扭头看着他。
他脸变的通红,贼贼地向我说道:“我和媒婆曾经来过你家。”
——2009-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