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代价

今天中午下雪了，

很白很白的雪花，很轻很轻地飘洒着；

很细很轻的松叶，很乱很乱地铺在地上

——就象许多飘忽心里的感觉，许多沉淀在心底的往事。

与她有关的那些又从心底浮上来——

——我妈妈说XX菜很有营养，可以……

——哇，你妈妈一定是医生。

——哈哈哈，我妈妈是兽医。

——啊？兽医！你可真风趣。

——不是我风趣，是我妈妈真的是兽医。这是真的。

哈哈哈……

——哈哈哈……

——你怎么不说话？考试考坏了吗？

——唉！（吃两口饭）唉！（眼失神）唉——

——不要老是唉声叹气嘛，容易老的。

——谁说容易老？叹气有利于消化。

——哈哈哈……

——哈哈哈……

想起来，和她的相识还算浪漫。

那是高考前不久的事。在学校附近的那个小餐馆里，我们相遇了。我们都在那个餐馆里定餐。那天，因为餐馆里的饭完了，我恰好又没有带钱，便向她借钱去另一个餐馆吃饭，她很爽快地借了——虽然我们只是面熟而已。

我买了饭菜，端着碗回去拿了钱，又回到原来那个餐馆还钱给她。她正在那里吃面，那副样子很可爱。我干脆坐在她对面边吃饭边和她攀谈起来。同是在高考的阴霾中渴求着几缕阳光——只要几缕就够了，因为现实不容奢望。说的也就无非是复习很累，高考很重那类的话题。她的面吃不完，我的饭没吃饱，她就分了半碗面给我吃，让我又欠了她一份人情。那一次的午餐吃了好久，到最后，我们居然都没有问对方的名字。但是，以后再见面就以微笑打招呼了。

后来发现她就和我住在同一栋楼，不同的是我是租的房子，她是住亲戚的房子；而且我的房子是在那栋楼的右下角，而她的在左上角。有一次，我听见好像有人喊她什么珍珍。我以为那是她的名字，便问她：“你叫珍珍？”她仿佛有些惊讶，随即笑着说：“我叫假假。”“真的？这个名字不好听，你爸妈为什么给你起这样的怪名字？”我有很些不相信地问她。她却笑着反问我：“为什么叫珍珍（真真）可以，叫假假不行呢？再说——是假的当然不好听了。”我想也是，也许“此中自有真意”，人世间的真真假假真的是一个很大的学问。“哦！……”我恍然大悟的样子，觉得仿佛领悟了，却没有理会后一句话的意思就赶着去教室了。其实，她说“是假的当然不好听“就是说“假假“这个名字是假的。但是，我就真的以为她叫假假了。

以后又一次在路上遇到她，那天下着小雨，我照例没有打伞。当她低着头打着伞端着碗从我面前经过时，我猛地想起刚才那个beautifulgirl就是她，上次我记住她的名字就叫假假的，于是，便冲她的背影喊：“假假！”。但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好象完全没有听到的。那时一定有人在嘲笑我乱喊什么假假的，是不是有毛病？正如我当时听说她的名字叫什么假时带着疑惑的嘲笑。一个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名字没有反应呢？她一定不叫什么假假！我终于想到这是一个假的名字，谁会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无动于衷呢？我顿时觉得受了很大的欺骗和伤害。

我那一整天都不开心，心情一直低落着。想来想去，终于给她以日记的形式写了一封信，让她知道我受了她的欺骗后的难过心情。我把信交给她后，决定以后“不认识她了”。

第二天，却收到她托人送来的回信，信里说她没有想骗我，只是开了一个小玩笑，而且她后面还说“是假的当然不好听了。”所以她也不想多解释什么，是我太纯真了，竟然会当真的。她从来都不是刻意去交朋友的，所以也就没有告诉我名字。信的最后，是一些祝福高考的话，还希望我们成为好朋友。末尾署上大名：张瑜。我仔细一想，她其实是没有骗我的。那都是我太单纯了吧。于是，气也消了。

这样，下午我又遇到她时，还是用微笑打招呼了。她正在路边的小摊处吃豆腐干，看到她那可爱的吃相，我也坐在那里吃了几块。临走时，我把一个通讯录式的钥匙扣送给了她。那种钥匙扣我有两个，一个上面写的是“爱”，另一个写的是“友情”。我把“友情”给了她。我们渐渐地熟起来，谈的话题也越来越多。

一次遇到她时，她正拿着一本《张晓风散文集》，我正想看几本课外书调剂一下被数理化充斥的大脑，便向她借来看了。看那本书的时候，不知道是书撩起的情思，还是她的美丽和可爱让我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和期望。我刻意地调整我吃饭的时间，为的是能再次见到她。和她一起吃饭，聊天。

还书时，我在里面夹了一封信，写了一些我的读后感，以及鼓励她向高考冲刺，不要背上复读的思想包袱。末了，又写了几句模糊的暗示。之后，我又看了一本《四月的旋律》，这是我看的第一本言情小说。我居然流泪了，是感动，也是悲伤。是啊，无奈的现实我们最终还是得承受，为浪漫的感觉，会在现实里付出沉重的代价。虽然，我还没有和她走在一起，但是，我仿佛也遇见到了一个与那小说一样凄美的结局。因为我渐渐地被她吸引住了，我觉得自己好像正在陷入一个类似的爱情悲剧里。

想她的时候越来越多，我知道不能让她知道，那会给她很大影响。我想见到她，可又怕再见到她。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快高考了呀。每次，被那单相思折磨不已时，我会写一些打算在考完后给她的信——也是迟到的情书吧。

我也把那本书给了她看，她好像只是草草地翻了几页，也许她早看多了。我有些失望，也不知为什么。神魂颠倒地想她。她也似乎觉出了什么，我们好像都在刻意地躲着对方。虽然我们在同一个餐馆定餐吃饭，但也很少见面了。于是，我们之间冷漠起来了，甚至，背对背地在两张桌子上吃饭，而装作谁也没有看到谁。如果我先给她打招呼，她也应一声；我问她为什么不理我，她说没有带眼镜，没看见。也好，还是理智一点吧。

我还是不能不给她写那些不发出的信。我写了很多，都用一个盒子装起来了，打算在考完后才给她。

但是，我还是在高考的前一天把那个装满情书的盒子给她了。功亏一篑，我是怕考试完了后见不到她了。我一在叮嘱她，小姐呀，你一定要等考完之后打开看。谁知，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也许，她早就猜到里面的内容了吧。不久她就写了回信给我。我早就想到信的大致内容了吧，我把信放了好一会儿，觉得心里作好了准备后才拆开了信，迎接那个打击。我明知会是一个错误的，明知会是一个悲剧的。为什么还是象飞蛾一样扑向了火呢？为什么？

我认真而害怕地看着她的信：

看了你的信我很感动，但我想我不应该是你故事里的女主人公，也不应该遇见你……你说你是在刻意地寻找一份浪漫的感觉，而我没有刻意地去交每一个朋友……我觉得你是一个优秀的男孩，而我却很平凡，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在北京等我……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祝福你！

我不敢再看第二遍就把信烧了。我笑了，我知道这笑比哭还要难听，我听得到。早就知道的结局，可真的到来时竟是这样让人难以忍受。

以后又遇到她，我对她苦笑，她黯然中也飘出笑意。

高考完后，估完分，喝完酒，我低唱着歌在她楼下徘徊。很远地看到她回来了。白色的连衣裙，很是飘逸。脸上憔悴中透出妩媚和天真，难得的美。她的分数也很低，去不成北京了。我干笑，她也笑。都笑得很难听。她说“听天由命”，又笑。本来应该哭的吧，怎么会是在笑呢？我也笑，都笑的想哭，却终于没有哭出来。其实，这样的笑也和哭差不多吧。

想和她再多说一会话，她说太晚了。是的，太晚了，都11点了；太晚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太晚了，高考已经考完了；太晚了，是的，太晚了……

第二天，都要走了，离开这个伤心地。我从这栋楼的右下角，她从这栋楼的左上角。没有约定，但似乎早有约定。她在我前面不远的一棵树下站着，留一个最后美丽回忆的句号在那里。也许她在等我，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男朋友。我这样想着朝她走过去。这时，来了一个人，替她背起了行李，看样子是她爸。我的脚步慢了，再拐一个弯，向马路对面走去。回头看了她一眼，让那个美丽的倩影在我的眼中定格。仍然是憔悴中透出妩媚和天真，迷人的美。很是难得地将妩媚和天真的气质融合在那张憔悴的脸上，美得让人好心疼，好心疼……

回家吧，回家去。

她也有一个好父亲，和我一样。也因此，和我一样沉重，和我一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