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谁

㈠

这是一个多雨的季节，多雨的季节注定会发生一些如雨的故事。多雨的季节，默言喜欢在夜晚独自一人抽着烟在空旷的屋子里敲打自己破碎的心情，偶尔停顿，喝口卡布奇诺，吐一个烟圈，看那烟圈在斑驳的墙上演绎出生命的轮回。在烟雾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㈡

在那个落小雨的傍晚，依梦告诉默言，她一定要去北方，去找那个大学期间给了她无数美好回忆的男人。她说这话时，嘴角扬起的温柔是那么的迷人。

默言看着依梦，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什么，正如他的名字那样，有时候沉默比无意义的挽留带给人的伤痛少的多。

“再送我两句诗吧！”依梦对默言同时也像是对自己说。

默言看着依梦，就像当初见到她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依旧情真待远方，梦回千年泪涟涟。

默言想到了这两句话，很想说出来，但还是沉默了。

既然要分离，还说什么？分别的时候祝福会让人更加伤感。

爱情这东西真是让人难以琢磨，有时候就那么不轻易的瞬间，一个故事就会结束了。

依梦走的那天，依旧小雨，默言把她送上车后对自己说：一切都结束了，这是个多雨的季节，多雨的季节注定会发生一些如雨的故事。

㈢

一个故事的结束意味着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依梦走了，默言还是默言，只不过他不经常去咖啡厅了，改去酒吧了。依梦走了，默言喜欢上了喝酒，喝酒并不是难过，不是发泄，更不是消沉，是消遣。默言是不会为了某个人而消沉的。他总是这么想：一个人的时候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所以他选择了去酒吧喝酒。

酒自古以来就是好东西，好多故事都是因酒而起的。

看见她的那一刻，她正举着酒杯发呆，好像是在沉思什么，红晕如夕阳西下时那般温柔的在她脸上映衬出一朵朵娇羞。

默言只是感叹这个美丽的女子，也许她也是个感情的落魄者吧！但默言是不会主动去和一个陌生女子搭讪的，更何况是在这么个场合。

默言有时候也很佩服自己的定力，依梦说这不是定力，是冷血是无情是恋爱期间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容忍的。依梦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在生气。

也就那么的一瞬间，默言就收回了自己的那份内心的伤感，酒继续。酒的香是会冲淡一些事情的。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很快依梦走了一个月了。

那天，默言正在办公室专心的设计着自己的产品，忽然电话响了，老总打来的，让默言到他办公室一下。

默言来到老总的办公室，老总说今天下午会来一个新同事，她叫米洁，分到你的那组，做你的助理，你要好好带她让她尽快融入到这个团队里。默言点头。米洁，多高贵的名字。默言心想。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好小，每天都会发生着一些巧合的事情。

下午，敲门声响，默言说“请进”后进来一个女孩子，默言看到她的那刻，忽然有点发愣。这个女孩子不是很高的身材，但皮肤雪白，眼睛看起来有点倔强的感觉，穿一身红色带花纹但不鲜艳的裙子，脚蹬一双带有花点点的白色凉鞋，背着一个米白中透淡红的漂亮小包。女孩介绍到她是新来的同事被分到他这一组做他的助理。名叫米洁。

“米洁”，默言又一次发愣了，不过瞬间又恢复了自然。这不就是酒吧里自己看到的那个女孩子吗？默言又想到了那红晕如夕阳西下时那般温柔的在她脸上映衬出一朵朵娇羞。

默言总觉得米洁是个有故事的女孩，从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好像觉得她很了解自己一样。她不说，他也不会过问。

就这样她们成了搭档。平平淡淡，相处和谐。虽然两个人的话都不多，但是她们配合的却很默契，好像多年的夫妻一样。

假如生活就这么平淡的过下去该多好啊！可老天偏偏就不讲道理，有时候它注定要让一些事情发生。它从来不会给你商量的，仿佛你命中早已注定一样，又好似平静的海面忽然暴风骤起，随之而来的便是波涛的汹涌。

该发生的注定要发生，你挡也挡不住。

那天，也就是发薪水的那天。米洁忽然对默言说今天是我来公司后第一次发工资，很感谢这段时间在工作上你对我的帮助，晚上我请你喝咖啡吧！

“晚上我请你喝咖啡吧！”默言心里一震，多么熟悉的话语啊！曾经也有一个叫依梦的女孩子这样对他说过。可如今，生活依然继续，爱情却在哪里？这么一想，默言发现依梦走了已经好几个月了。

米洁见默言不吭声，又追问道：“怎么，不愿意？”

米洁不是个多么活波的女孩子，但是她说话时爱盯着你的眼睛看。现在他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盯着默言，就好比当初依梦说她要走默言看她时那样目不转睛十分专注。米洁的目不转睛不容默言拒绝。默言转过头，四目相对，但默言心里却很平静。默言依旧不吭声，不说话代表默认。

五月的夜尚有一丝凉意，在这个不大的城市，夜晚是很安详的。

有时默言就会想，米洁就如这安详的夜色一样给人一种朦胧的神秘感。

今晚的米洁穿一件白色的裙子，裸露着藕般的双臂。她很安静的喝着咖啡，两人还是不怎么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有时候安静会让人产生一种可怕的感觉，恐怖也会在你体内慢慢的扩散。

“总不能就这样下去吧！”默言心想。

忽然，米洁开口了，“我没有来公司之前见过你。”

默言稍微一惊，瞬间便又恢复正常，望着她“是吗？”

“两次。”

“两次？”默言不安了，印象中他只记得是在酒吧见过这个女孩，也就一次，怎么会是两次呢？默言毕竟是默言，多年的商场滚打早已练就了他极好的掩饰力。虽然好奇，但也变现的依旧那么平静，仿佛她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

“你不该这么的消沉。”

“什么，消沉，自己消沉吗？”默言在心里反问自己。这么一问，还真吓了自己一跳。这么久了，他一直认为依梦走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虽然总会感到压抑，但他从没有认真去想过到底为什么。他本以为现在自己的生活很正常，但在同事的眼里最近他是变了许多，比以前更加沉默了。许多人都认为他更加冷淡了，但没有一个人给他说。他也就从没有去多想。

今晚，居然被眼前这个迷一般的女孩子说出来了。顷刻间，默言觉得自己很颓废，内心的那根不愿去碰的琴弦却被这个女孩给拨响了。

“你到底是谁？”默言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我是我，米洁，你的新同事新搭档。”如此简单却毫无意义的等于没有回答的答案让默言有些稍微的恼火。

“米洁？以前自己记忆里有这么个人吗？”默言努力的去回忆，可却想不起什么。

一切都是迷，答案本身也是一种迷。

所有的答案都毫无意义，就好比有时候喝酒一样，毫无意义。

但生活中某些事情就是那样，毫无意义，还得继续。

人的一生会经历好多事情的，对与错，好与坏，价值何在？有时是不会允许你去多想的。不管你希望不希望发生或遇到，该来的终究会来。

㈣

默言和米洁恋爱了。这是公司许多人都不曾想到但后来一想又觉得合乎情理的事情。

默言有才，米洁漂亮，郎才女貌嘛！况且又总是在一起工作。倘若不出点什么花边新闻，好多人都会感觉不满意似的。但是又有一些人私下里议论道这两个惜字如金的人恋爱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面对着面半天都挤不出一句话的人之间发生恋情可真是一件可怕而又有趣的事情。

其实生活本身就很有趣，虽然有时候生活中某些事情毫无意义，但它不无聊。

默言和米洁之间的恋情没有其他情人般那么的热情。他们大多数时候就不像恋人，给人更多的感觉好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一样。恋爱很久了，他们始终都没有搬到一起住，这让公司内更多的人感到奇怪。

有些人就是那样，总有种窥探别人隐私的好奇心。

但是默言毕竟是默言，米洁也毕竟是米洁。两个在别人看来都具有传奇色彩的人走到一起时，传奇的故事就更多了。这两个人从不会去想别人怎么怎么说的。

生活依旧继续，平淡，安静。

关于米洁的过去，她不说，默言也不问。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㈤

安静的日子久了终究会发生一些事情的，要不人生也就太枯燥无味了。

事情的转变是从米洁接到那个电话开始的。

那天中午，默言去跟一个客户谈合作的事情，没有让米洁跟去。谈判总算拿下了，但是默言喝酒有点多了，下午快下班时才到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看到米洁正在打电话，不是办公室的座机而是她自己的手机，看见他回来了米洁的神色显然有点慌张。这是她以前从没有过的表情。

挂了电话她赶紧泡了一杯龙井茶端给默言，关心的说：“又喝多了？喝点茶解解酒吧！”

默言虽然喝的有点多了，但是此刻他还是比较清醒的，他隐隐约约觉得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但是米洁不说，他也不会过问。

两天后快要下班的时候，米洁突然说：“今晚我要去你哪里，这么久了你还没有尝过我的手艺呢，今晚我亲自给你做饭吃，然后住你哪里。”她说的非常平静，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默言。

“我亲自给你做饭吃。”依梦，依梦。这不是依梦曾经说过的话吗？默言心里突然又出现了消失已久的依梦。

依梦当时这样给他说时拉着他的双手，撅着可爱的小嘴撒娇的声音让默言忍不住把她搂抱入怀。

“那你就给我做一辈子吧！不许改变！”默言轻吻着她的额头说道。

“好，一辈子不变！”

一辈子究竟有多久呢？也许只有老天才知道吧！任何诺言都是阶段性的谎言。

依梦，你走了这么久了，一年多了吧？想起依梦，默言心里有种隐约的痛。

“你在想什么？”米洁问道。

默言抬起头，记忆收回。他看到米洁那一眨不眨的美丽的双眼，忽然觉得对不起眼前这个女孩。自己爱她吗？不知道。

默言本想拒绝，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这么久了，他了解眼前这个女孩的脾气，话不多，但性格倔强的很。

他心里很清楚，也许他们本就不该走到一起，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会分手，因为对她的过去他是一无所知。她不说他也从不会问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她的爱他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是的，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有一种爱，明知道无结果，可还是死心塌地的去爱。

有一种爱，明知道是折磨，可却心甘情愿的去承受。

……

默言住的地方很干净，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凌乱。米洁不由的也对这个男人多了一份好奇。好奇？不是爱！很奇怪。自己不是认为很了解他吗？可是为什么有时候还是读不懂他呢？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荤素结合。

默言喜欢简单的，米洁也喜欢简单的。简单的两个人在一起，一切都是简单的。简单的恋爱简单的话语有时的一吻也是那么简单。

米洁的手艺还不错，默言吃了很多。

吃过饭，米洁说她要上网听歌。默言向着自己的卧室扬了扬嘴，便接着继续看自己的电视剧《汉武大帝》了。

默言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写东西，第二个就是看历史剧。他总觉得历史是必须懂的，就好比女人也是必须懂的一样。但是历史他倒是读的多懂的也多，可说到懂女人他就不行了。

默言看电视剧从不在网上全部下载完或是去买光盘一口气看完，他觉得那样很没有意思。历史是个悠长的故事，需要慢慢的去品味。留有悬念，明天才会有兴趣继续去看。

有时默言会想：人的一生其实也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你对待生活什么态度，你的故事将带有什么色彩。

忽然，从卧室里传出一首很好听的歌曲，默言以前没有听过。是黄征的《我是谁的谁》：

“我是谁的谁是我的

我是谁的谁

心里的话你说给了谁

我是谁的谁是我的

我是谁的谁

擦肩而过谁又记得谁……”

是啊！歌词多么现实啊！我是谁的谁是我的我是谁的谁？默言忽然又想到了依梦，我们的曾经到底属于谁的呢？现在她是谁的谁而我又是谁的谁呢？米洁又是谁的谁呢？

有些问题是不能多想深想的，想多了就会伤感，其实有些东西你想多了也找不出个明确的答案。答案本身就是个迷，就好比就在自己身边的米洁一样，一切都是个迷。

第二天默言醒的时候，米洁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走了。

米洁消失了，像从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了，也没有写辞职报告反正就是不见了。

默言没有去找她，他清楚，找也没有用。一个人倘若下决心躲着你不见你，即使你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无功。

该走的注定会走就好像该来的注定会来一样。

㈥

这个城市又进入了雨季，一下就是几天，下的人怪烦躁的。但是默言已经习惯了。

这是一个多雨的季节，多雨的季节注定会发生一些如雨的故事。

一个故事的结束就意味着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多雨的季节，默言喜欢在夜晚独自一人抽着烟在空旷的屋子里敲打自己破碎的心情，偶尔停顿，喝口卡布奇诺，吐一个烟圈，看那烟圈在斑驳的墙上演绎出生命的轮回。

那天，离依梦走了整整444天的晚上。默言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依梦和米洁是大学时的好友，后来米洁的男朋友花心喜欢上了依梦，依梦也喜欢上了他。米洁接受不了，说早晚会找她让她还过来的。默言一阵冷颤，忙按那个号码打过去，对面提示：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外面的雨大了，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把默言从发呆中拉回到了清醒，墙上的钟声已经响了12下了。

默言正想关电脑睡觉，突然电脑屏幕上蹦出一个网页，上面是一首很奇妙的但默言怎么看也看不懂的诗：

米贵优雅如彩云，洁白朵朵意翩翩。

依旧情真待远方，梦回千年泪涟涟。

作者署名：默言。

这是时钟指到了2009年5月30日凌晨0点0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