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鱼重回大海

01.

林梓说，我要走了，话语轻描淡写。他不知道蓝雪听了这话，整整哭了三天。

对蓝雪来说，林梓就是她的全部，虽然他有女人，他有孩子。

其实一开始，两个人就不该相识，明明不可能的事，偏生要编制到一块。

蓝雪喜欢林梓，喜欢他的玩世不恭，喜欢他的率直。然而她的林梓没有英俊的脸孔，也缺少傲人的身段，更没有过多钱财，这样的男人的确不是情人的首选。

可是居然爱了，好着，迷恋着，挥霍着。或许这就是坦率的八十后，敢于爱的个性，并不奢求什么，只是因为爱，然后无怨无悔的付出。

02

他们是那样相识的。在一场声色犬马的聚会上，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男人也都是些好色之徒，各取所需，各有所图。就是那一大堆人里，林梓发现清秀美丽的蓝雪，蓝雪也注意到了谈吐比较不一般的林梓，最后在众人的撮合下成为朋友。

林梓的确很不一般，从一开始就叫别人宝贝了，他的确很温柔，温暾的言笑，诙谐的话语，幽默的举动。他对她承诺，他说他俩在一起，好好赚几年钱，好好享受几年生活。不过他并不多提起自己家庭，只一开始说过，他告诉她，自己有家。而蓝雪也没细问，爱他这人，并非其他，多究只会更烦乱。

一场游戏由最初就立下潜规则，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的家事，只是情人关系，暂时性地捆绑到一块，一起疯一起乱，如果有天要终结也必定没有一丝亏欠的心理。至少林梓就是这么想的，他跟朋友说，不就个女人嘛，没有了可以再找，如果觉得好，就将就着过一段日子。可是不晓得的人总以为这两人，还蛮般配的一对，其实不知道他们也是情人，仅仅情人关系而已。

03

蓝雪自从和林梓好上以后就彻彻底底变了，金盆洗手，原先的她也是圈内一朵姹紫嫣红的交际花，可是现在，却要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而规矩严谨，尽量深居简出，若是出场合也必定只是他的伴。

所以她在这个时候上了麻将的瘾，也迷上了烟，打麻将的时候过于顾及如何打，若过分地思念谁或是心情烦闷，因为注意力被分散，于是不再去考虑。闲暇十分点上烟，吞云吐雾的间隙，没有太过偏激的心理。

她把林梓当作宝贝，除非他不在的时候例外，平常两人在一起，总要挖空心思让他开心。给他买名牌的衣服裤子，一度以为自己的男人实在太有挖掘的潜力，包装起来会是个休闲而时尚的达人，就喜欢他被修饰起来的模样，咋看都安生。

也会偶尔下厨做地道的重庆麻辣火锅，煮了野生菌、黄花、干笋，还有山药片、三线肉。两人晚餐是美妙而生动的，暗落的灯光和朦胧的烛光，汗水与飞扬的神采，以及男人稍微过甚的夸赞，都会让她雀跃不已。所以姐妹都说，蓝雪你无药可救了。其实无须回头，快乐就好，所以蓝雪活得开心，很值，至少眼前的男人夜夜都与他共眠，感觉得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这就够了。

04

林梓其实也离不开眼前这个女人了，她要胜过家里的那个，要妩媚，要体贴，更具女人风情。家中的女人实在是太小，像自己妹妹，除了依旧对他痴情，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其余的，真是无从追述。蓝雪就像是只蓝色妖娆的蝴蝶，散发夜精灵一样的诱惑，让自己不断沦陷和放纵。可闲暇时候又是个地道的主妇，什么都不说，只消把小窝打点得井然有序。有时候想想，为什么老天不把这样的女人安排作自己妻子，那不就完美了？

那天，林梓的老婆从老家过来，他是开着车去接的，他对蓝雪说，最近几天我不来了。她点头，并没询问，其实一早看过他的手机短信，知道他的妻子要来。

就是那天，她打了一整日麻将，也抽了一整日的烟，完了又点，点了又使劲地吸。她不是在生气，只是极度郁闷，很乱。

吃夜宵的时候在同个店碰面了，他和他的妻子，她和自己的朋友，林梓故意装不认识，自顾自同妻子说话。蓝雪很清晰地看到她的妻子，一个温婉的半成熟女人，穿着不很入味，笑起来甚至还保留着孩子般的天真。这就是他的妻子，原来他的女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蓝雪当着林梓的面喝了很多酒，一直装作开心的样子与朋友碰杯，喝，再碰，再喝。脸色微醺，头脑也迷糊糊的，甚至忘了自己因什么而狂饮。

眼泪突然放肆地涌出来，似乎山洪爆发，来得那样突然。眼角瞟过去，那头正吃得津津有味，女人那么专著地望着自己的男人，那也是作为一个女人而拥有的最原始的情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雪才颠颠撞撞地回到自己家。两个人的床因为缺少一人而显得格外的空旷，房间因为缺少一人的呼吸而显得静谧，甚至是灯光，似乎更加昏黄游移。

05

那几天，林梓还是陪着自己老婆的，陪她散步，陪她逛街，但是陪着这个女人的同时，却在想着另一个女人。他习惯了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的淡淡玫瑰花香，习惯了吃那个女人做的麻辣火锅，他似乎真成了半个重庆人。

他的女人并没察觉自己丈夫的不寻常，呆了7天，然后又回广州老家。在火车站月台上，他吻了妻子，车终于开，妻子挥着的手越来越远，直至模糊。林梓开始打电话，亲爱的，今天我们到东城门吃野生鲶鱼。电话挂，驱车归去。

野生鲶鱼火锅吃得很香，一顿饭，蓝雪没有说太多话，也没有太多笑，一直吃饭一直吃菜。其实林梓不是没发现，他也窥探到她的异常，这是一个女人窝了太久的火，只没有爆发。

晚上林梓给蓝雪买玫瑰了，一捧，共九朵，红得很醒目。而蓝雪突然欣欣然起来，不似先前一声不吭的，她终于朝他笑了，挽住男人的手。她说咱回家吧，回自己家。林梓注意到，她的说自己这两字的时候，音调很重。

06

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并不是天长地久，暂时的爱情仿佛过眼的云烟，稍纵即逝。当时看过尝过也就知足，于是骄傲地认为，原来曾经拥有。

蓝雪豁达地想开了，所以仍然继续狂妄继续肆意，继续做着情人。不过别人都说她是个愚蠢的情人，聪明的情人是怀着某一目的的，为了达到目的而行动。可是她，却是为了眼前的男人，贪恋的，也只是他这个人。

他们并没有浪漫，因为男人没有浪漫的资本，有的只是些动人而不切实的语言，那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其实她也不需要这些，蓝雪还算是个富足女人，早些年攒下的钱足够让她受用下辈子了，也许就是这个令自己心仪的男人才是眼下所值得追逐的。

07

听别人说，一个女人若是犯贱般地粘着一个男人，原因是为上辈子，上辈子欠下了，此生还他的债。蓝雪自嘲地说，林梓我上辈子一定欠你的，说这些时又突然觉得伤心。

2007年1月，他们在一起差不多半年了，林梓要回老家过年。他说宝贝你要等我，乖乖的，回去两星期我就过来。她在睡觉没起来，不想送，觉得没必要。其实自己算个十足安生的女人，逆来顺受，不会奉承与争取，只默默地过着，顺其自然。

林梓当然不知道，新年里蓝雪是一个人到医院做的人流手术，有两个月了。蓝雪没有提起，这男人有自己的家，何必再去牢烦。只是，回来修养时，蓝雪买了很多好东西，都是些滋补品，她给自己炖土鸡汤，里面加了竹笋、老姜、还有草菇，她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没有男人也罢，靠别人是靠不住的。姐妹给她做了海带煲排骨，一大锅的，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这段时间面色似乎还要红润得多，也养胖了些，也比以前要白了。

08

林梓是元宵节回来的，带了很多当地特产，那天重庆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市区也很热闹，蓝雪突如其来的兴致，硬是买了很多菜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买了干红和高脚杯，还有一大把的天堂鸟。一顿饭吃得很尽兴，林梓也喝了不少酒，酒过微酣，眼色迷离。他使劲握她的手，他说，知道吗这段日子我想死你了。蓝雪只微笑着，静静地望着他。

09

故事还是这样，继续和蔓延着。

而蓝雪，为林梓已经做掉了三个孩子，而每一次，他总是回家了，不然就出差。

蓝雪似乎比以前更喜欢麻将，也会叫上他，就在一旁看，或是背运时候替她搓上两把。她的笑更放肆了，声音里全然没有当初的快乐，那种声音是麻木的，带着一丝做作。

林梓发觉蓝雪比初初见的时候老了许多，不是因为岁月的问题，他明白，是他毁了这个女人。他不喜欢她抽烟，那样子，像个世俗的女人，飘悠的眼神和淡定的气色，却是布满了阴郁与惆怅。

不过蓝雪比当初要胖，她已经不爱穿那些时尚的衣服，套上大大的T恤衫，头发挽成一个结，穿颜色很旧的牛仔裤，整日在麻将馆呆着。

10

他们在一起已经有两年，林梓因为本地业务拓展不开只能打倒回府，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其实他还想和这个女人在重庆就一直这么过下去。看她打麻将，偶然来兴致了一块到KTV唱歌，或者去金源看表演。特别是离不开她烧的菜，酸辣肥肠做得很是地道，鸽子褒烫也弄得极入味。家庭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但他没忘，他是不可能再选择她的，他的妻子还在老家等他。

所以，林梓终于走了。那天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了，包括昨天蓝雪为他买的纯绵保暖内衣。他终于说了一句，我走了千万别想，你好好找个对你体贴的男人嫁了吧。然后离去。

蓝雪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走的下一秒，哭得撕心裂肺，似乎从来都没有现在这么伤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