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来生

子慕余兮 短篇 纯爱校园 2009-06-10 18:36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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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佛罗里达的一个小港口出发,巨大的超豪华游轮已经航行了近二十个小时。天刚微擦亮,我走出房间,来到第一层的外弦游步甲板上,甲板上此时空无一人。昨晚的狂欢午夜之后才结束,游客们此时睡意正浓。

船此时正航行在通往西印度群岛的广阔海域上。远处的海面幽蓝深邃,海鸟时而俯冲于海面,时而翱翔于天空。海风中裹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拂起我棕色的瀑布般的卷发,露出了苍白而倦怠的脸。我伸开双臂,让风从双肩掠过,凉意弥漫了全身,飘逸的黑裙子勾勒出我玲珑的曲线。一抹笑意在眼中一闪而逝,后面有人正在窥视我,我能听见他惴惴的心跳声。

我转过身去,对上的是一双黑色略显羞涩的眼睛。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神情忧郁,不安地看着我,带着东方人特有的含蓄。

我用中文说,“早上好,安。”

他愣了一下,回头,发现左右没人,知道我是在和他说话。他也说“早上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接着反问。

我说,“我是住在你隔壁的邻居,昨天晚上看到过你。”我的回答有点答非所问,但是他没在意。

我伸出修长的手与他温暖的手握在一起。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们同名,我也叫安。”我看了一下他略显困惑的眼神。

“安,让我猜一下,你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掉进了海里,是吗?”我笑着转头看着碧蓝的海面。

“对,我是做了个梦,不过应该不是梦,是我自己跳入海中的。但是我醒来时却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安迅速地说着中文,完全忘记了我不是东方人。

“安,你看船上的人多快乐,他们都是来度假的,只有你是个例外,显得郁郁寡欢。”我看着远处跃起的一条鱼说。

“安,你会算命吗?你怎么知道我的梦?”他急切地问,两只手抓紧船舷。看样子东方人都相信命运。

“我有三十二分之一的吉普赛血统。”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有点开始相信。

我说,你看安,那有一条鱼,我能让它飞到我的手里来,你信吗?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摇了摇头。

我扬手,向着海面,嘴里念着古怪的咒语,那条鱼从海里腾空而起,转瞬间就到了我的手里。

安张大了嘴,看着我手里活蹦乱跳的鱼。

“拿着,安。送给你了。”我笑着说。

他显然是惊呆了,鱼从他的手中滑落,“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游走了。

“你是魔术师吗?”他有兴味地看着我的脸。

“算是吧,很久以前。”我答。

“那条鱼是怎么到你手上的?”他急不可待的想知道真相。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刚好在厨房里看见它,它就成了我手中的道具。”

“求你再变一次,上次你的手太快,我还来不及揭穿你。”他孩子气地说。

“好吧,那,这次你看好。”

说着,我越过船舷,轻盈地跳到海里,仰卧在海面上。用手一捞,一条鱼出现在手上,我举起鱼向站在船舷边的他挥动。

他呆呆地杵在那,忘记了呼吸,瞪大了惊讶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我站在他的身后。他激动地上下打量我,甚至想伸手来触摸我的衣服。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你吓到我了。”

“一切都是幻象。”我简洁地说。他肯定是个唯物主义者,否则会把我当成妖。

“安,你一定是世界著名的魔术师。”他皱着眉头说,脑子里飞快地搜索他看过的魔术节目。

“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已经多年不表演了。”我说。

太阳已经跃出了海平面,强烈的日光使我眩晕,我要休息了。“再见,安。”我匆匆地离开他。

夜幕降临,游客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安仍然站在早晨与我相逢的地方。

他像有一种心灵感应,回过头来看着我,眼神中的期待一览无遗,他几乎都没想掩饰。

“你去哪儿了,安?”他急切地奔向我,“你确实住在我的隔壁吗?”

我白天一直在房间里睡觉,这是我的习惯。

“我以为你下午会在休息室,酒吧或者娱乐室里,但是我找了你整整一个下午,你都不在,”他心绪起伏,“我还想过去敲你的房门,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住在左边还是右边。”他急急地说。

“其实,我一直在骗你。我是这艘船的船长。”我说。

我的话音刚落,有个大副模样的年轻人走过来向我敬礼问好,说副船长正到处找我。

我离开时,安吃惊地望着我。

在豪华的娱乐室里。安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看见我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像点亮的黑宝石。

他站起来,迎着我走过来。

“安,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也不知道。”

“你离开后,我突然想起,你怎么能讲这么流利的汉语。”他问。

“我曾经在中国生活过很多年。”我一度很喜欢中国。

“安,你多大年纪?二十,三十,或是更大?”他对我的话产生怀疑。

“年龄对我来说不是重要的东西,安。”

“你是如何做得这么成功的?魔术师,占卜师,或是船长?有的人一辈子也做不好其中的一样。”

“昨晚你万念俱灰,跳进了海里,是我救了你。”我昨晚在海面上漂浮着,思绪游移,安就那样落在了我的怀里。

“真的?我怎么不记得呢?”他上前抓住我的手,使劲地握着,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与崇拜之情。他当然不记得,他被我催眠了。

“现在你又像个年轻人了。”我笑着望着他的眼睛说。

“你干嘛那么说,好像你大我很多似的。”他仔细地审视着我的脸。我的脸苍白而妩媚,对他来说是一种诱惑。

“小的时候,你的理想是做一名世界知名的钢琴家。对吧,安?”我停下来看他,他点头。“但是日复一日枯燥的练习让你对钢琴慢慢失去了兴趣,所以你长大后做了一名歌手。尘俗名利使你厌倦了,凡俗的女子更不能赢得你的心。没有激情,没有灵感,没有希望,没有梦想,你想生活也不过如此,死亡有时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对吗,安。”

“我是抱着必死的心来到这里的,但是现在我觉得生活又变得有意思起来。”安大胆地看着我的脸。

“是吗?安,有人让你对生活又充满了欲望。”我故意问。

“不是别人,是你,与你相遇好像是命中注定。”他虔诚地看着我,我坦然地回望他。

“安,你还想弹钢琴吗?”

“那曾经是我的梦想。”他说,眼睛看着大厅中央那架钢琴。

“那好,安,把那些心灵深处的渴望释放出来,你能做到。”我轻拍他的肩膀,鼓励他。

“不行,我已经十年没摸过钢琴了,我什么也弹不出来了。”

我牵着他的手,朝那架钢琴走去。

我站在安的身后,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手指划过琴键时,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咚声,大厅里沉静下来。

命运交响曲在他的指间震荡,气势雄浑,安完全忘记了自我的存在,沉浸在强大的生命韵律之中。乐曲结束,四周寂然无声。过了十多秒钟,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安呆呆地坐了好久,才发现我不见了。

我的面前堆着一大堆筹码,今天的手气不错。我漫不经心地看着坐在我对面的男人。他是个四十多岁的法国人,头顶微秃,额上已经有隐隐的汗珠。安站在我的对面,深情地肆无忌惮地盯着我的眼睛,完全无视他人的侧目。

我又赢了,我用法语对那人说,“不好意思。”我站起身来握住安伸过来的手。

法国男人突然说,再玩一次。

我坐下,对安眨了眨眼睛。安对我做了一个胜利的V字手势,他绝对相信我。

我把全部筹码都压上,法国人也孤注一掷。结果我却输了。

安跟在我的身后一言不发,我说,“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赢?你是故意输的。”安赌气地说。

“我不是万能的,”我说,“再见了,安,我今晚就要下船了”。

“你要离开,”他带着生气的语调,“你不是船长吗?”

“我当然不是船长,傻孩子。我只是个过客。”

船停泊在某小岛时,游客纷纷上岸观光,有许多娱乐节目正等着他们。安说,你等着我,我去取潜水衣。

望着安消失的背影,我拨通了电话。耳边响起一个苍老但却熟悉的声音,“安,你好吗?”

“我很好。你放心吧,他没事了。”我挂断了电话。

安一直在四处寻找我,疲惫而沮丧,直到返航。

夕阳西下,我独自徘徊在花园里。团团簇簇的蔷薇正在竞相绽放。雪白的,粉红的,桃红的在风中摇曳起舞,空气中氤氲着馥郁的香气。突然我手里的电话响了,一个不熟悉的号码。

“安,我来陪你了。”是安的声音,他终于找来了。

我快速穿过林间小径,沿着碎石铺成的甬道来到大门前。安手里提着一个大背包,站在高高的铁门外,向我微笑。三年不见,他成熟了不少。

“请别再离开我,我的女王。”安隔着大门抓紧我的手,声音哽咽。我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多年以后,安躺在我的怀里,平静地闭上了眼睛,体温慢慢地变得与我一样冰冷。他的话又在我的耳边响起,“安,求你,我愿意永生与你在一起,为什么不可以?对你我从来就没有恐惧,只是怕被你遗忘。”

我抱紧了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安,我们还会见面的,我会等着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