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上＞

爱情是美好的，它令多少人神往，令多少人寻寻觅觅，又觅觅寻寻。有多少人因此神伤；有多少人因此心碎……滚滚红尘中到底有没有爱情？青葱似的少男少女经历了爱情的伤痛之后，沉痛地说：人世间根本没有爱情！那生死相依算不算爱情？那患难与共算不算爱情？那相濡以沫算不算爱情？……爱情无处不在，她根植在每个人的心里，一旦遇到阳光和雨露便会像青青河边草，焕发出勃勃生机，生长得鲜活葱茏，碧野连天……

一一题记

【一】

高岸咀与小港隔河相望，那条横卧在它们之间的内河在它们脚下静静流淌。没有风的时候，河面平静如镜，两岸的村落树影倒映其间，犹如一幅江南水乡风景画，美伦美涣；有时又愰若一个变幻莫测的水晶世界，让人浮想连翩。

我母亲有一位远房的亲戚，他姓吴，叫吴量生。在那个非常讲究阶级出生的年代，他恰好出生在一个富农家庭。

量生中等身材，皮肤白净，性格和善。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娶了河那边的女子三妹为妻。三妹是远近闻名的美丽女子，她身材高挑，面若桃花，眼波顾盼之间，妩媚动人，风情万种。集燕飞之妖娆，贵妃之婉约于一身。宛若仙子落凡尘！

在她生命如花的季节，追求她的男孩不计其数，可是她偏偏就爱上了阶级成份偏高，长得又文文静静的量生。

【二】

他们相识在芳草凄凄的河边，那年三妹十六岁，量生十八岁。

那天下午，三妹挑着箩筐到河这边来打猪草。

当她打满一担猪草准备过河那边去的时候，河边却没有渡船了。

量生放牛正好经过这儿，与三妹在河边不期而遇。

量生本来是个心地善良的后生，看到三妹焦急的样子，再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心里不禁替三妹着急。

他突然想起前面王大伯家有一条船，忙去王大伯家借船，然后把三妹渡了过去。

三妹心里非常感激量生，并对他产生了好感。

后来，他们经常在河边不期而遇。每次遇见，他们都互相打个招呼。如果不忙，还在一起聊上几句话。

一来二去，他们便成了很要好的朋友。三妹性格温柔、勤快，容貌姣好。量生早就在心里偷偷地爱恋着她，但是一想到自己的阶级成份，就不禁暗然神伤。

该死的阶级成分！每次想这儿，他就会在心里愤怒地骂上一句。

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量生向三妹表明了心迹。三妹也早已对量生产生了爱恋，只是出于女孩子的羞涩，一直不曾表露出来。

从此三妹和量生真正开始恋爱了。那清波荡漾、草色青青的河边，留下了他们相亲相爱的身影。

月明星稀的夏夜，潺潺的碧波上，他们荡一条小船，穿梭在清波绿影月光之间抚笛歌唱；

秋色秾丽的黄昏，有他们相拥的身影；莺飞草长，桃花盛开的河畔，有他们愉快的歌声和欢乐的笑语……

这也许是他们一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吧。

【三】

那时候，女孩子要是找个阶级成份高的婆家，就等于自己断送了自己的前程；等于她的命运已经与苦难联系在一起了。因为在那个年代，他们属于异类，属于地富反坏，是要被打倒的对像。

三妹的父母兄弟当然死活不同意他们相爱。为了断绝他们的念想，三妹的父母立即托人给她找了个人家。

那个人家是贫农家庭，根正苗红，而且那个男孩的父亲是村支书。家庭条件之优越，可想而知。

可是痴情的三妹非量生不嫁。她的父母气恼之余，把她锁进了闺房，不让他们见面。

尽管如此，也无法动摇他们相爱的决心。

在那些思念成疾的日子里，三妹在闺房里以死抗争；量生则荡一叶小船，吹着笛子，日夜守候在三妹家门前的河岸边。

悠扬的笛声是三妹最熟悉不过的天赖之音，那是量生对她深切的爱慕与思念。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三妹从闺房逃了出来，毅然住进了吴家。三妹的父母没有办法，只得依了他们，于年底为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四】

结婚后，他们相亲相爱，如漆似胶，一起走过了八年贫苦卑微的岁月，生了三个儿子。

就在他们的小儿子还不满周岁的时候，三妹突然寻短见死了。

她死于恶毒村妇的污言移语。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季节，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在忙着挑塘泥。在挑塘泥的过程中，三妹不小心撞到了正从她身边走过的民兵营长的老婆一一桂媛。

桂媛平时就仗着她男人是拿枪杆子的，在村里横行霸道。

这下，她当然不会饶了三妹。于是污言移语像炮弹一样不绝于耳地炸向可怜的三妹。

说她是不要脸的娼妇，是千人踏万人踩的破鞋。还有板有眼地说她和谁谁在草堆里干不要脸的事……

三妹问她，你看见，还是捉住了？

她说，我没看见，没有捉到，但是总有人看见了。

三妹问她谁看见了？要她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她说，交什么人？你猪娘发颾，心里有数！

三妹是个刚烈女子，哪能容忍别人如此污辱她呀。

于是一头扎进那清波荡漾的河水里，以死昭示自己的清白。

那年她年竟二十六岁。多少人为之惋惜，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就那样消逝了！

量生更是痛不欲生，人一天比一天消瘦，后来几乎脱形了，一天到晚像个游魂一样，在村里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她的三妹。

嘴里还不停地絮叨：三妹，你在哪里？快出来！我和孩子等你吃饭。

村子里的人见了，无不同情叹息。

很多善良的人劝他：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吧！

他说，我怎么节哀？没有她，我无法找到安身的地方！

三妹死后第二十四天，他也投河自尽了。

他终于找到他安身的地方了，只有到了那里，他的心才能安宁！因为那儿才有他的依托。他们生要在一起，才幸福；死了也要在一起，才安然。

【五】

微风轻轻拂过河面，荡起层层涟漪，那是不是他们幸福的笑容？清晨薄雾缭绕的河流，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那是不是他们爱的呢喃？北风呼呼地吹，河水汹涌，波涛滚滚，呜呜咽咽地拍打着河岸，那是不是他们悔恨的呐喊？河边草长莺飞，绿野连天，那是不是他们思念的潮汐？河水清澈明净，那是不是他们深切地期望和祝福？

远处飘来幽幽的歌声：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野火烧不尽，风雨吹不倒；青青河边草，绵绵到海角；海角路不尽，相依情未了；无论春夏与秋冬，一样青翠一样好；无论南北与西东，相随到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