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微澜心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这是我在梦境中去过无数次的地方，静谧，安详，似乎与世隔绝，我不是一个一心想要远离尘世的女子，可是城市的喧嚣，着实让我厌倦。每天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总觉得自己的心很累，很压抑，甚至要窒息。

每次午夜梦回，我总是试探着跟老公商量，我想要一个小屋，在竹林深处，竹做的墙，竹做的门，还有竹子的屋顶，里面有简单的陈设，简单到只够我日常所需就行。老公说，优越的条件迷醉了我的心智，田园风味与都市气息格格不入，现在的生活很美，很安逸。我的梦终究只能是个梦。

我与老公结婚多年，各自有各自的事业，对于一个经济上独立的女人来说，完全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活。我喜欢浪漫，而他，喜欢务实。多年来，他总是希望我能为他生一个小孩，然后真真正正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小家，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习惯用事业来搪塞他。其实，每次他出差的时候，是我最寂寞的时候，我有想过要个孩子，来填补心里的空虚，但久久没有成行，内心深处有一种渴盼，想要保持恋爱时候的甜蜜，二人世界，没有牵挂，没有责任。为此，老公也经常会不满，总说我是长不大的孩子，爱做梦的女人。

女人爱做梦，我一直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梦里的场景，我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寻找。功夫终不负有心人，原本我是去游玩的，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那么一个地方，有山有水，有竹林，有小屋，一排竹制的小屋，小屋前，有秋千，有儿时的跷跷板，是用老树的树干做成的，这一切，用老公的话说，就是与都市有太大的差距，可我就喜欢这样的地方。我杵在那里，寻思。我真的想把这里变成自己的家，一个让我可以在喧嚣中暂觅宁静的地方。

我找到管理人员，说明了来意，当得知这样的小屋对外出售时，我兴奋极了，想着自己终于可以圆梦，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过自己喜欢的日子，那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房价出奇的贵，比我想象中要贵的多得多，我倾尽自己的私产，还差了几万，可是我不想惊动老公，不是不想，是明确知道他不会支持。于是，我打电话给自己的最好的朋友姜昕，她跟我一样，甚至比我更厉害，是浪漫大于一切的女人，她随即答应给我的账户上打钱。不知道是冲动，还是碰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怕犹豫了会失去，当天，我就买下了小屋。小屋的陈设，跟我想象的一样简单，除了一张竹床，衣橱，还有一个竹制的餐桌，四张竹椅，小巧的厨房，仅此而已，我满足的笑笑，并没有打算再为这个家添置任何家具。

老公的公司业务越来越忙，出差的时候也越来越多，姜昕有自己的家，我不能自私的经常霸占她。回家，我怕看到空空的四壁，偌大的房子，只有一个孤单的身影，那样的时候，是最难受的，所以我喜欢去小屋，小小的，能包住我就行。

那天，我一个人在小屋前的秋千上，来回地荡着，那种本来在心里根深蒂固，应该拥有的悠然自得，只在一瞬间闪过，就被落寞取而代之。这里一共有三个秋千架，中间空了一个，还有一个秋千架上，坐着一位男士，这让我很奇怪，一直认为只有小女人，才会在秋千上晃过自己的童年，才会在秋千上做浪漫的美梦。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我对着他笑了笑，他还我一个微笑，却隐藏着一种酸涩，跟我的一样。那种成熟男人的味道，是老公身上所没有的。人心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满，自己没有的才是最好的？

我又偷偷瞄了他一眼，他悠悠地荡着，此起彼伏，我收回自己的视线，脚用力在地上蹬了一下，想飞得高点，再高点。

“我帮你吧！”他从秋千上下来，“你抓好了。”他使劲帮我推了一下。

飞起来了，我整个人都横了过来，超重失重的感觉，让我整颗心都荡了起来。

“高点，再高点……”我像个孩子，肆意的大笑，完全不记得自己已经是个结了婚的女人，完全忘了女人应该有的矜持。

“抓紧了，抓紧了，我可使劲了。”他用足了气力，脸憋得通红。

“好了好了，你累了，我也该下来休息一下了。”光顾着自己大笑，却不知道别人已经很辛苦的在让自己开心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眼神的一次交汇，完成了一场美丽的相遇。

“累了？”他抓住秋千，好让我平稳的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我一张，“出汗了，擦一下吧。”我很难想象，一个男人的优雅与细腻，能到这个程度，这一点，至少我的老公没有办法做到。

“谢谢，刚才真是不好意思，玩得忘乎所以了。”我边拭去汗水，边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走到跷跷板旁，便顺势坐了下来。

“能这样忘情的玩多好啊，我也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笑过了。”他在我的身旁停下脚步，“这些秋千呀，跷跷板呀，似乎早就与繁忙的生活脱节了，似乎只能活在儿时的记忆里。”他与我的思维有太多一样的地方，同样喜欢这里的宁静，同样喜欢儿时的纯真，同样用浪漫的心在排斥现实的庸碌。

“我们玩跷跷板好不好，我一个人玩不过来。”我有点得寸进尺，可是那个跷跷板，我看了好多次，就是没有人能陪自己玩，这样的邀请是唐突了一点。

“好啊，我正想跟你说呢。”他边说边走向跷板的另一端，我想，不是他想要跟我提，是避免一个女人的尴尬，而显现出来的男人的主动吧。

我与他面对面坐着，看着彼此一上一下，沉默，都没有说话，在安静的小竹林里，只剩下跷跷板匝地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们几乎是同时问出口的。

“我姓郁，郁郁葱葱的郁，单名一个杰，杰出的杰。你呢？”他认认真真的在介绍自己，我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郁杰，我看啊，是郁闷的郁，结果的结，郁结才合适。”我开起了玩笑，像对待自己久违的朋友，失去了轻重。

他嘴角扭动了一下，挤出一丝苦笑，“嗯，你很会分析。”

“对不起对不起，我说话老不走大脑。我姓方，单名一个琼。”我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道歉，事实上，我自己都不明白，怎么跟他有这么亲近的感觉。

“不，你不用道歉，因为你的说法没有错。”他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额头，转而有顺着眉心抚摸了一下，“有太多事郁结在心里，所以眉心有了早熟的风霜。你的名字很好听，方琼。”

我双脚踮地，示意郁杰停下来。

“去我家坐会吧，喝杯茶。”他是我邀请的第一位客人，那个小屋，我的老公没有去过，我的好朋友姜昕也没有去过。

“如果方便的话，我很乐意。”他没有推辞，也不问我的家在哪儿，只是跟着我走。

我的小屋，简单干净，就是全部，我领他进门，看得出他有些惊讶。我请他坐下，便去了厨房，烧水沏茶。待到茶端到他面前，他便多了一分欣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大麦茶？”他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上闻，这是我喝茶时候的第一个动作，不急着喝，先闻味道。

“哦，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只是我这里，只有大麦茶，因为我喜欢。”我双手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上闻一下，然后再喝上一小口，我觉得，这样的茶，在这样的环境下，再合适不过了。

“大麦茶，就是香，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没想到你会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安静闲适，真是别有一番风情。”他环望四周，看得出来，这样的地方，也是他向往的地方。

“对了，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我问了一个傻傻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就在刚才解释他名字的时候，就应该有答案了，我这样算不算在试图解读他呢？我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

郁杰放下茶杯，起身，站到窗前，看窗外，风吹竹叶，摇曳生姿。“那你为什么会选这里，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个小竹林里？”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连续问了我两个问题。

“我？我只是喜欢安静，这里有我的梦。”我继续喝我的茶，说得很轻松。其实我的生活本来就挺幸福的。

“我也喜欢这里，没有工作的时候，我就喜欢来这里，这么些年，只有在这的时候，才能找到心底一丝平静的感觉。”他又一次抚摸他的眉心，打结的眉宇似乎有很多的故事。

我没有说话，坐着，双手托起腮帮，像个小女孩，对着一个大哥哥，仰着头，想听他的故事。

“方琼，我该回去了，我还要去接孩子，谢谢你的招待。”也许是初次见面吧，已经涉及了太多的话题，不知道他是找借口还是真的有事，我起身相送。

“对了，方琼，以后我还能来这找你吗？”他突然回头，我来不及留步，与他的身体碰撞在了一块。

“可以，当然可以。”我的脸红了起来，我留了自己的手机号和QQ号，“闲暇时，你可以上网找我。”郁杰拿出一张名片，然后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我，我接过来，名片上有他的手机号，有QQ，还有用笔记下的那一行字：天上云，＊＊＊＊＊＊＊＊＊，私Q。

送走郁杰，整个小屋，就剩下我一个人，我静静地坐在竹椅上，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脑子里还有他的影子，深锁的眉结，读不懂的眼神，还有空气里弥散的男人的气味。这是我们的初见，没有太多铺垫，没作任何修饰，就是这样自然的遇见了，认识了。

不知道是出于自己的好奇心理，想要去探测一个人，还是自己欣赏这样的男人，第二天上班，我上线，就在QQ的查找栏里输入了“天上云”的号码。他的验证信息栏里，我毫不犹豫的输入了三个名词：竹林、小屋、大麦茶。这应该是我们俩互通的地方。很快，我便得到了确认，而我这边的验证信息，他同样输入了三个名词：枯藤、老树、小女人。我的心“腾”的一下，这六个名词合在一起，就是我的梦。不说别的，光这一点，郁杰就是我的知音了。

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开他的对话框，而是进了他的QQ空间，一篇篇文字让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一个男人的空间，感情细腻到了极点，相册里，幸福的一家，灿烂的笑容……我的空间里跟他一样，相册没有加密，我想展示的是我全部的幸福，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虚伪，但我知道，我这样的生活在很多人眼里算是幸福的，如同照片上掩饰不了的笑容一样。我猜想，他的生活应该跟我很相似。

“你好，方琼。”隔了很长一段时间，郁杰打字过来向我问好。

“恩恩，你好，我在你的空间。”我打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原来，你进Q一样先喜欢逛空间啊，你的空间很美，跟我的一样。”

“呀，你是在夸我呢，还是想夸你自己？”我调皮地对他吐了吐舌头。

“两个都夸，真想不到，能遇上一个与我有这么多共同点的小女人。”郁杰在屏幕的背后不知道是怎样的表情，是否在为遇到我这样的女人而兴奋，又是否在重复他惯常的动作？

“小女人？已经是第二次说我是小女人了，你从哪个方位看出来我是个小女人呢？你想让我夸你是大男子吗？我看你的空间，怎么看怎么觉得你跟小男人这个名词比较搭调。”我毫不隐晦，我真的觉得他就是一个小男人，生活在幸福的光环下，却用外表的强大来隐藏内心的脆弱。也许是我们的相似，我就用自己的眼光来审视他。

“你还真有个性，QQ上面能大胆地写上自己的真实姓名，方琼。”

“为什么不敢？我喜欢方琼这个名字，再说，有多少人知道这是我的真名啊？哪像你，天上云，是你的追求吧，一看就是小男人的情怀。”我又一遍重复他是个小男人。

“呵呵，小男人小女人，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这一类人占了大多数。很荣幸，能知道你的芳名。”这一句“呵呵”，我觉得是苦笑。我把QQ当中的笑分了好几类，除了“哈哈”当成是开怀大笑，舒心的笑之外，“呵呵”背后就有故事，“嘿嘿”就有点奸笑了。

“我看到你的女儿了，很漂亮，还有你的妻子。”我扯开了话题，或者可以说，我想了解他再多一点。

“谢谢，你也一样，有个帅气的老公，看得出来，他很疼你。”

“呵呵，是哦！”一直喜欢用“哈哈”来隐藏自己的我，竟然也打上了“呵呵”，不过应该不是很多人会跟我一样，傻傻地把笑的形式分类。记得有人说，能打出“哈哈”这两个字的女人，一定不超过三十岁，我是否定的，因为我一向认为自己的分类才是最完美的，笑不分年龄段，只看心情。

“你什么时候会去竹林，会去小屋？”郁杰问的有点唐突，但是我知道，那个地方，也是他向往已久的。

我迟疑了一会，因为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再跟他见面，那是一种内心的恐惧吧，再见面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常常听说，人体内有两种声音，一个是精灵，一个是魔鬼，精灵在提醒我要理智，魔鬼在暗示我大胆的向前走。

“等我老公出差，我就会去小屋，那里安静。”第一回合，魔鬼战胜了精灵，我总是想在平静无波的生活中制造事端，这是怎样的一种心理？

“嗯，好，看看下一次我们会不会这么有缘。”

“嗯，好。”

“方琼……”我感觉出来他还有想说未说的话。

“怎么？天上云，你想说什么？”我实在是不喜欢郁杰那个名字，这个天上云叫起来舒服多了。

“哦，没事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有机会再说吧。”他打上了再见的表情。

我没有继续探问，也没有必要，于是我还了他一个表情。

关闭了对话框，我并没有退出他的空间，依然在看他的文字，一点一点了解他的性格，一点一点刺探他的生活。我用两个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天呐，自己在干什么，我赶紧关闭了空间，魔鬼在问我，难道不想了解他多一点吗？我使劲摇头，像个逃兵，精灵告诉我，方琼啊方琼，理智与情感，我已经没有选择情感的资格了，那么，理智一点。是的，我是应该理智一点，何况，我已经很幸福了。

我打开姜昕的聊天框，我与姜昕，是多年的挚友，只要一有时间，我们就小聚在一块，聊家庭谈工作。她跟我一样，崇尚丁克，虽然家人一直反对，我们俩还是义无反顾的坚持着，理由是一致的，自己还没有玩够。我跟姜昕，有一句口头禅：你的就是我的。当然括号里还要附注一句，除了老公不能换，除了家人不能换。

“亲爱的，今天有时间吗？”我在表情栏里连续打上三个抓狂的表情，强调我内心很狂躁。

“怎么了，宝贝？”我一直觉得姜昕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公，父母之外，最疼我的一个人，她喜欢叫我宝贝，我喜欢叫她亲爱的。

“我有话要跟你说，很多很多话。”

“宝贝，今晚，我们还在‘babyface’见面，你等我。”

“嗯，好，亲爱的，我等你。”babyface是我们经常见面的酒吧，那里情调很好。

我索性关闭了整个QQ，关闭了电脑，拿起案头的工作，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又一个乱七八糟的念头，我拍拍我的脑门，魔鬼啊魔鬼，你放过我吧。

下班，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酒吧，我打电话给老公，告诉他，我和姜昕有个约会。老公是个挺爱吃醋的男人，是姜昕就好，只要不是男人。其实天底下就没有不吃醋的男人吧，男人一旦不吃醋，那就代表那个男人与女人完蛋了。这一点我从来不怀疑。

等了好长时间，才看到姜昕急匆匆赶来。

“宝贝，对不起，公司有事，来晚了。”她靠到我的身边坐下，把包放在了身后。

“你老是这么忙，就不知道关心关心我啊？”我努了努嘴巴，在她那里，我简直就是个孩子，我会撒娇，其实要说年龄，我还长她一岁呢。

“好好好，宝贝，下回你再呼叫我啊，我请假也赶过来，你满意了吧，工作哪有你重要啊。”说着，我习惯性地往她肩上一靠。“你又来，宝贝，别人以为我们是同性恋，那我一生的幸福，就全让你给毁了。”姜昕最怕我来这一招了，她使劲用手抬起我的下巴。

“干嘛？同性恋就同性恋，全世界都知道也没事，反正都结婚了，怕啥？”我故意的，还把声音放大了一倍。

“喂，小姐啊，你收敛点，公众场合好不好。”其实啊，那个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要不是我们靠那么近，才不会听到说什么话呢。

“说真的，亲爱的，我有话要跟你说，我们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吧。”我收起嬉皮笑脸，突然一脸的严肃。

“这么严重？我们去包厢吧，那里挺好，比大厅安静多了。”她拎起包，拉起我的手就把我往包厢里带。

这个酒吧我们来了无数次，一直是怎么热闹怎么疯，还是第一次躲进包厢，躲避那些放纵的音乐声，因为我的思维已经很乱了。

“宝贝，到底怎么了啊？”她拿起啤酒，就直接往嘴巴里灌。

我一把抢过来，一下喝了个底朝天，没有吱声。

“你干嘛呀，喝这么急，会醉的。傻瓜，有什么事，我们俩一起承担。”我想要是姜昕是男人，当初我一定会选择嫁给她的。“你不要告诉我，你有外遇了？”她对我的了解，可以深入到不用我说话，她就知道我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我看着她，依然不说话，拿起桌上的酒，又自顾自喝起来。

姜昕站起身，从我手中夺过酒瓶，“够了啦，叫我来不是这样看你喝酒的吧，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呀。”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姜昕和我的老公也算得上是好朋友了，每一回我说自己不开心的时候，她总是一个劲夸我的老公，夸得天花乱坠，直到我妥协，承认自己幸福才罢休。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了外遇，喜欢一个人嘛，有什么关系，我还喜欢你老公呢。”她喝了一小口酒，在说喜欢我老公的时候是不动声色的。

“亲爱的，你开玩笑的吧，你喜欢我老公？”我趴到她的后背上，一个女人可以这样说出喜欢两个字，一定是在开玩笑，我是这样想的。

“宝贝啊，我的意思是说，喜欢分很多种类型，其中有一种是欣赏，与爱情无关。”她依然在喝她的酒，语气当中听不出半点虚假，她的这个喜欢我不知道是在为我解说还是在解释她自己说的那个喜欢。

我从来不怀疑我和姜昕之间的友情，从小我们就认识了，一起上学、放学，甚至睡同一张床，穿同一件衣服，用同一把牙刷。

我姑且相信我对郁杰的那种喜欢是一种欣赏，是一种渴望解剖一个人的欲望，仅此而已，我希望我身体里的精灵能战胜魔鬼，因为，我对我的家庭还有希望的憧憬。

“宝贝，不要胡思乱想，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姜昕总是会给我很多忠告，就像提醒我老公有多好一样，有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对老公的了解，还是从姜昕的口中得来的。

“嗯，谢谢你，亲爱的，有你，我就不做迷途的羔羊了。”说着，我们大笑起来，就冲那大笑的神情，再一次证明，我们俩真的不适合要孩子。

从酒吧出来，已经快半夜了，有点微醉，回家，老公没有半句责备，一个劲询问我有没有不舒服，我想，姜昕说的话太对了，这样的老公，才适合我这样的女人，才适合居家过日子。

有好几天，我不敢打开QQ，我在努力克制自己，让郁杰的影子在我的脑海里淡去。俗话说的好，越想忘记，就越是会记起。可能是我刻意的行为，一遍遍在说忘记他的时候，却是一遍遍在重温他，他的眼神，他的眉结，居然越来越清晰。我的大脑不听我的指挥，是啊，心里想着要打开，手便不由自主的伸了上去。

“方琼，你在吗？”

“方琼，怎么不说话？”

“方琼，好几天不见你上QQ了，有事吗？”

……

一连串，都是来自“天上云”的对话，还有一串疑问的表情。初见时的美好，被我慌乱的想象，破坏的支离破碎。我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堪入目了。

“方琼，你终于上来了！！！”正在我犹豫要不要回复的时候，郁杰又打字过来了。

“嗯，前两天有事，没有上线。”我撒了个谎，骗他，当然也想骗了自己。

“嗯，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突然几天不见上线，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事，呵呵，谢谢你啊，天上云。”我们不算很熟悉，但是说话，从一开始就没有过生疏的感觉。

“你最近去竹林小屋了没有？”

“没有，好几天没有去了。你呢？”

“哦，我也很忙，没去过呢。”

“哈哈，看来我们连忙的时间都凑到了一块。”我的心情又开始放开了，我在不经意间打上了“哈哈”开怀的大笑声。

“你终于能这样笑了，我能想象屏幕后的你，现在的表情。”也许，在郁杰的概念里，笑是跟我一样理解的。

“你太恐怖了，被你看穿了。”我加上一个坏笑的表情，一个脸红的表情，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被人看穿，还是当被人看穿时有点不好意思，人嘛，本来就是一个矛盾体。

“多了解一点不好吗？我倒是希望有人能多了解我一点，天上云，心比天高啊，没有人真正能走进我的心里。”

“是吗？那不是很悲惨？”

“方琼，你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写上真实的名字，不是想要有人走近真实的你吗？”是吗？我自己问自己，我无法否认，郁杰的话已经说到我的心里。

“也许，也许吧。”我回避了，不想再往下延伸，“我下了，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结束。”我找了个理由。

“好，不打扰你了。”他也没有纠缠，男人最高明的手段，应该算是若即若离吧。

我趴在桌子上，转动手中的笔，在想着，这个男人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把我深深吸引了。想不明白，男女之间可能真的就是靠缘分，靠感觉的吧。

老公又出差了，这一次出差时间特别长，要两个星期，中间正好是我的生日。

“老公，你就不能跟公司打个招呼吗？我不想一个人过生日。”其他所有他出差的时候我都忍下来了，可是我的生日，一年才一次，我不希望他不在我的身边。

“老婆，不要这样孩子气，等我回来，给你补过还不行吗？这个合同，真的很重要，错过了将是公司的损失。”我就知道我怎么说都没有用，事业，在他的心目中，永远是首选。“再说了，你可以让姜昕来陪你，那丫头，最能疯了，有她在，没有不好的气氛。”

我没有再说话了，我的要求并不高，就希望他陪我过生日而已，可他却找好了陪我的对象，我突然觉得自己在他的事业面前，没有一点地位。

我提着生日蛋糕，一个人走向自己的小屋，我没有打电话给姜昕，我知道姜昕，总是会为我老公解释，而此刻，我一点都不想听。我只想一个人，为自己唱一首生日祝福，然后切蛋糕，或者我真的能一个人把蛋糕吃完，这就是我生日的全部。

秋千架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我止住脚步，转身想要离去，这个日子，我不想让郁杰看到一个落寞的我。我没有想到，相隔很长一段时间，在距离上次离开小屋后，我的第二次到来，还是遇上了他，这缘分来的，也真是太巧合了。

“方琼。”他叫住我。

我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方琼，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这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我生日祝福的人。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回头，定定的眼神望向他。

“我猜想，QQ上是你真实的姓名，那么生日，应该也是真实的。原来还不确定，看你手中的生日蛋糕，就证明我说的没错，是吗？”他一步步向我靠近。

“那你今天，是特意来的小屋？”我试探着问他。

“算是吧。”他想了一下，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算是，那是什么意思？”

“哈哈，你是在绕口令吗？”

“算是，你要学吗？”我笑了，生日的第一个笑容。

“自从遇见你，我每天都来这里，等待你的出现。所以你说今天是不是特意来，我只能回答算是。”郁杰很认真的跟我解释。

“等我？你为什么要等我？”我这个问题算是故意的吧，一个男人等一个女人，通常只有一个解释。

“一个男人等一个女人，一个星期，两个星期，甚至更久，通常只有一个解释，你想知道吗？”哦，天呐，我的思维与他的想法几乎是重叠的。

我走向他，从他的身旁走过，“去小屋吧，给你沏你爱喝的大麦茶。”我径直走向小屋。郁杰跟在我的身后，不声不响。

小屋前，一股袭人的香味扑鼻而来，是姜花，这花不美，可是有很特别的香味，我喜欢的味道。我循着香味走去，姜花旁，还有一个精致的礼盒，我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个玻璃心，晶莹剔透。我转头望向郁杰，他傻傻地站在那里笑。

结婚很多年，每年都能收到老公送的礼物，可是没有一次像今天郁杰送的这样称我心意。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能找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人。我的眼泪盈满了眼眶，就像初见时那样，郁杰又从口袋中拿出纸巾，递给我：擦擦吧，哭鼻子就不美了。

姜花的香味与大麦茶的茶韵真是绝配，整个小屋就弥漫在这种特殊的香气里。

我看着郁杰给我点燃生日蜡烛，给我唱歌，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记得郁杰的身份。任凭身体里的魔鬼一次次把自己推上感情的至高点，我甚至不愿意去分析这么做是对是错。我承认，我放纵自己，我承认，我心甘情愿的被征服。我一个可恶的念头涌上心头，沉沦也好，背叛也好，是老公先放弃了我。我在为自己找借口，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之后的日子，我和郁杰网上来网上去，在老公出差的日子，便相守在小屋。

我把姜昕约了出来，我瞒遍天下的人，我不瞒她，我可以告诉她我的全部，而且，这样的事情，我只能跟她一个人说。

“亲爱的，这一回，我彻底犯错了。”一见面我就抱着她。

“咦，注意形象，我可不想让人误会。”她笑着拉我坐下，“宝贝，急急忙忙召唤我，又出什么事了？彻底犯错？又来了，不就是喜欢一个男人嘛，没啥了不起的。”咖啡不加糖，姜昕一贯喜欢这样喝，紧促的眉头，我就可以想象那东西有多苦，她突然圆睁着眼睛问我：“宝贝，你不会背叛你老公吧？”她的神情似乎比我更紧张。

我叫的是奶茶，却想尝尝她苦咖的味道。“是的，亲爱的，谁让我老公选择事业的，他是自动放弃我的。”我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我还是这样说了。

“我真想不通你，你不觉得你有这样的老公应该感到知足吗？你不觉得一个男人背负一个家庭的责任很不容易吗？我看你的脑子是秀逗了，这么好的男人你上哪里去找？你说说，你喜欢的男人什么样？你知道他多少？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姜昕有些火，“我真后悔，上次就应该把你的那根筋掰回来。”

“我怎么知足，我以为我很幸福，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男人苦，女人就不苦吗？你知道一个人面对四壁空空的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是被人遗弃在地球边缘的感觉。他出差，就知道出差，除了公事还是公事，一年四季，最起码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在外面。赚钱不是生活的全部，我也能养活我自己，我不需要他赚那么多钱。郁杰，他懂我，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他知道我想什么，甚至一个动作，不用表达，他就能理解我的意思，我是女人，我需要的是这样的男人，不是奢求什么浪漫，最起码在一起能有话说。”咖啡好苦，我抿一口，好不容易咽了下去，“郁杰有自己的家庭，有孩子，我不需要他给我承诺，这样维持关系就很好。”

“你很自私，你就看到了自己，你想过你老公没有，你在安排这一切的时候，他排在哪里？维持这样的关系？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姜昕从我手中接过咖啡，“就像你喝惯了奶茶，哪怕你想尝试着喝咖啡，你也适应不了，因为，只有奶茶才适合你。”

“不，咖啡一样适合我。”我叫来侍应生，要了糖，我往咖啡里加了两包，“这样，不会那么难喝，生活不断的添加情趣，我想我能适应。”我固执地喝着加了糖却依然有点难喝的苦咖。

“宝贝，加了糖，苦咖不叫苦咖了，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味道了。你不明白吗？”

也许不是我不明白，是当时正处在迷失状态的自己，不愿意明白。

“亲爱的，就让我错一次吧。”我起身，离开我的座位，我知道，我怎么说，姜昕都不会赞成我的做法，虽然喜欢玩，但是在原则上，我一直认为我们是不支持犯错的，可这一次，我已经错了，却执意要错下去。

我把下班所有的时间都耗在网上，我最放心的是，老公从来不会碰我的电脑。

那天因为公司临时有事，我要加班，我打电话给老公，告诉他不回家吃饭了。老公的电脑忘在了公司，他问我电脑的密码，说要查资料，我想都没想就告诉他了。电脑QQ设置的是自动登录，因为我的电脑从来就没有别人碰过。

“亲爱的，这几天很忙，没有时间去小屋。”以往的这个时间，通常都是我在线的，郁杰怎么都不会联想到是我老公。

“亲爱的，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吗？你老公出差吗？一有时间我就去小屋，好吗？”

原本闪着的QQ老公没有想着要去打开，可是郁杰认为我在生气，看我不说话，发了一个抖动窗口。上面的字在一瞬间映入老公的眼帘。我不知道老公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是怎样的反映，我想再有肚量的男人也无法容忍妻子有这样的行为。

我回家的时候，电脑已经关闭了，老公很正常的跟我打招呼，然后说约了朋友要出去应酬一下。他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举动，我没有觉察到丝毫的异样。那晚，因为很晚，我没有开电脑，直接就去了房间。

老公应酬的对象是姜昕，还是约在“babyface”，我们常去的酒吧。姜昕要了一个包厢，老公要了一打啤酒。

“姜昕，你知不知道我老婆的事？”老公开门见山就问姜昕。

“方琼能有什么事？”姜昕还想为我隐瞒，或许还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不想伤害我老公。

老公抓起一瓶啤酒，一饮而尽，作为一个优雅的男人，不管是在酒吧还是在任何一个公众场合，他没有这样喝过酒。“姜昕，你们是最要好的朋友，小琼的事你不会不知道的。今天，是个意外，我看到了他给她发的信息，小琼背叛了我。”

“你都知道了？我劝过方琼，她像个迷途的孩子，任凭我怎么呼唤都无动于衷。”姜昕喝了一口酒，“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不明白一个男人肩上的责任和压力，她要的生活跟你的理解是不一样的，你不明白吗？”

“不，我不相信，小琼跟我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是爱我的。”老公显然不是很自信，因为背叛已成事实，又拿什么来证明这个“爱”字的伟大？

“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就会死心塌地为他生儿育女，不会找各种理由来搪塞。”

“姜昕，你跟小琼不是一样吗？你们不是没有做好要孩子的心理准备吗？”

“不，只是我身边的男人不值得我为他付出我的青春。”说这句话的时候，姜昕眼神中的落寞没有人能读懂，我认识姜昕那么多年，只有我向她倒苦水，她从来就不说她的事，不说，我一直认为她挺幸福，只是没有想过她比较会隐藏。

“我和小琼一直都知道你很幸福，我也一直努力在让小琼幸福。”

“你还不明白吗？方琼要的幸福跟你给她的是不一样的，你再怎么努力，她也不会满意的。”

“姜昕，你怎么了？”

“我姜昕跟方琼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恋爱，甚至一起结婚，为什么我就只能仰望她的幸福，而我一直仰望的幸福，却被她轻易地踩在了脚底下。”姜昕激动了，一瓶酒举起来，一半灌进了嘴里，一半倒在了外面，“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就是像方琼一样，简单、平凡，守着一个家好好过日子，我就足够了，我没有不安分的心，我也没有过分的要求。”

“少喝点。”老公从姜昕手里抢酒瓶，“是我跟小琼对你关心不够，作为朋友，是我们疏忽了。”

“为什么方琼背叛了你，你还能这样袒护她，一口一个小琼？”姜昕似乎在用质问的口气，又好像是嫉妒，“方琼在你的眼里是什么样的女人？我姜昕在你的眼里又是怎样的女人？”

“姜昕你喝醉了，你和小琼是最好的朋友，小琼对于我来说，是妻子，不管犯什么样的错，我应该用我男子汉的胸膛来包容她。而你，是我妻子的朋友，我也一样把你当成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没有想过，面对我的背叛，他还能说包容。

“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方琼，我就没有见你正眼看过我。”要说外表，姜昕比我漂亮，要说才能，姜昕也一点不逊于我。

老公显然有点招架不住，因为在他的意识里，姜昕是我的挚友，顺理成章，也是他要好的朋友。

“姜昕，你听我说，我们是好朋友，我想知道小琼的事情，约你出来，就是想要了解清楚，并没有其他意思。”这是老公第一次单独约姜昕。

“好，我告诉你，方琼在竹林买了小屋，那个男人叫郁杰，就是你在网上看到的天上云吧，他们在一起很久了，从方琼生日那天开始，每逢你出差，就是他们私会的时候。”姜昕把我出卖了，完全出卖了，从第一次背叛一直到现在，可我觉得，这不仅仅是出卖，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这些话，似乎蓄积了很久，是在泄愤吗？

老公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他闭着眼睛，无话可说。两只手紧紧地抱住头，撕扯着头发。

姜昕靠近老公，靠上他的背，“方琼给不了你的，我都愿意给你。”她伸出手抚摸我的老公，那声音，极尽缠绵，我想象不出，我一直作为依靠的姜昕，会说出这样的话。

“姜昕，别这样，不能这样。”老公站起身，一把推开了姜昕。

“方琼已经背叛你了，你就不能放纵自己一次？”姜昕什么时候喜欢上我老公，我不知道，当她第一次跟我说喜欢的时候，我当成了一句戏言，全然不知这竟是埋了很久的伏笔。

“姜昕你错了，夫妻之间，不应该用背叛来报复背叛的，如果你这样想，那你就错了。我不管小琼怎么对我，我真心希望她能回到我的身边，造成背叛，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小琼会回到我身边。”老公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说这话的时候，我想起每次他谈工作，那种战无不胜的自信，“姜昕，我想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想知道的，我就当自己从来就没有听到过，你和小琼，这么多年的朋友，不容易，小琼很珍惜。”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的眼里就只有方琼，有谁在乎过我？”姜昕放低了声音，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歇斯底里了。

“不是这样的，姜昕，小琼在乎你，你老公在乎你，还有更多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记住一句话，当你仰望别人幸福生活的同时，别人也在仰望你，小琼也一直羡慕你的。”老公说完，就走出了包厢。

姜昕一个人在包厢里收拾心情，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自己刚才做的事，但是她对我没有隐瞒，在老公走出包厢以后的几分钟，姜昕就把他们见面对话的内容告诉了我。我心底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突然觉得背叛真的让人那么痛恨，我想我是世界上最坏最坏的女人。

我不知道我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我的老公，我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我的好友。我想逃避，我想离开，带着我原本以为被我拿在手上的爱情。

“郁杰，我想你。”我拨通了郁杰的手机。

“亲爱的，我也想你。”

“你说我们俩能在一起吗？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问他，很直截了当的问。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我当然愿意和你在一起，一直到老。”郁杰没有听明白我的话，他只简单停留在情人的关系上，而此刻的我，想冲破这道关系。

“那你带我走吧，我想离婚，我想跟你在一起。”

电话的那一头，开始沉默，“郁杰，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在这一头焦急地等待着回应。

“方琼你听我说，我们这样很好，不要试图去打破这层关系。我有家，你也有家，我们都很幸福。”幸福？幸福的定义在他眼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幸福为什么还要有外遇？幸福为什么还要来消遣我？

我拿着手机的手都能感觉到颤抖了，我往后退却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郁杰，我老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我还能怎么面对？求你了，带我走吧！”我一向认为自己是比较独立的女人，从来不开口向男人低头，可是现在，我别无选择了。

我听到他喘气的声音，“方琼，理智一点，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彼此有家庭，不可能有进一步的发展，明确的说，我不会放弃我的家，不会放弃我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这个时候，曾经跟我说甜言蜜语的男人，跟我谈起了家庭，谈起了责任，似乎之前都不用负，只是现在，面对我的走投无路，用这两个名词把之前所有的一切推的一干二净。

我冷笑起来，笑自己的天真，被魔鬼左右了意志。我听到魔鬼战胜精灵后发出洋洋得意的笑声，笑声湮灭了我的灵魂。

我当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友情，换来的却是泡影一样的爱情，不，根本就不能说是爱情，只是一场游戏，谁能在游戏中将感情玩弄与股掌之间，谁就是赢家。而我，是这场游戏中的失败者。游戏终归是游戏，当自己充当其中一个角色的时候，要分清入戏出戏，可是我，演绎了别人的精彩，荒唐了自己的人生。

老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我知道他的心累了，是因为我。

“小琼，你说你还爱我吗？”我想避开他，可是他抓住了我的手。

“我不知道，我太喜欢做梦了，各种各样的，我把自己幻化成童话里的公主，然后寻找自己的王子。”我背对着老公，没有正视他的勇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要说对他的爱，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可是要现在回答，我该怎么回答？

“小琼，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不，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我只想知道，你是否还爱我？”

“爱，始终没有变过，但是，但是……”但是，我背叛了我的爱情。

“我不要听但是，不要说好不好？”医学上有一种失忆叫选择性记忆，可是我们这一段，真的能不说就忘记吗？

“我们真的还能像以前那样吗？还能回去吗？”

“能，甚至，我们会比以前更好。小琼，你要的浪漫，我慢慢学着，我想，我能做个合格的丈夫。”老公的眼神告诉我，他不是跟我开玩笑。

“为什么你总要这样包容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更恨我自己。”

老公把我抱在怀里，抱得好紧，生怕一个闪失，我就挣脱了，逃开了。我不想走了，这么一段经历，足已让我的一生刻骨铭心，我累了，只有老公的怀抱，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小琼，你会生姜昕的气吗？”

“不会，我们是好朋友，以前是，将来更是。”

我在学习着宽容，学习着长大，生活允许犯错，迷途的羔羊，知道回家就好！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和姜昕约在了咖啡厅，带上各自的老公，两个家四个人。

“方琼，我……”

“亲爱的姜昕同志，居然改口叫我姓名了，你完了。”我打断她的话，用我们一直开玩笑那种肆意的口气。

“宝贝，叫了那么多年，真希望能一辈子这样叫下去。”

“我不同意。”我撅起了嘴巴。

“那好，以后我还是叫你方琼。”姜昕以为我还在生气，有点伤感。

“你想得美，亲爱的，要三个字，方琼只有两个字，我不损失了嘛，想占我便宜啊，想都别想，至于宝贝嘛，我打算，今年就要孩子了，所以，为了不跟我将来的baby混淆，我现在宣布，姜昕同志，从今天开始，称方琼小姐为亲爱的，哈哈。”我好久没有这样灿烂放肆的大笑了，而我的笑声，永远能带动他们几个，所以，注定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亲爱的，你真的决定要孩子了？这需要很大的决心。”姜昕为我突然的决定感到诧异。

“是的，但是，为了我的老公，我愿意尝试，我愿意长大。”我挽起老公的手臂，俨然又成了别人眼中羡慕的主角。

“好，为了庆祝你做出这个伟大的决定，为了让我们永远同步，我也愿意尝试。”

“哦耶，亲爱的，你太伟大了，我爱死你了。”

“咦，又来了，老公，严重申明，我是纯正的女人，绝对不是同性恋。”对于我这样暧昧的语言，姜昕总是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老婆万岁……”这是两个男人盼望了很多年的心愿，有孩子的家庭，才是真正完整的家庭。

我依然喝着我的奶茶，姜昕依然喝她的苦咖。

一江秋水，点点微澜，春心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