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
这礼送的,怎么看的心里一点底没有!人民的公仆都是为人民办事的,现在的个别领导只会把夸海口当成自己升官的政绩,不为人民办一点实事!
“嗨、嗨、嗨——,你们俩做什么的,过来,过来”,洪鑫小区的门卫指着张家宝和范伟民,招呼俩过来。望着这个穿着一身灰色制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张家宝和范伟民纳闷地相视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朝着门卫处走去。
“你们是做什么的,这个小区不能随便进去的”,门卫打量着张家宝和范伟民,只见两人穿着过时的军棉袄,银灰色的裤子,穿着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但从两人粗糙、黝黑的脸庞看来,就不像是本区的住户,倒像哪里来赶集的农民,且见俩人手里都提着个灰色布袋,也不知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哦,我们是到此找人的”,张家宝很是恭敬地回答道。
“这么晚找谁呀?”
“我们找省建行的李行长”,一旁的范伟民抢着回答,并看了看手表,心里暗自嘀咕道,现在才晚上八点呀,对于夜生活这么丰富地大城市怎算晚呀。
“你们是他什么人呀?”穿着灰色制服的门卫再次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很是狐疑问道。
“哦,我们是他远房亲戚”,张家宝灵机一动的回答道,听得一旁的范伟民也愣了一会,这个张行长哪是什么远房亲戚呀,但随即又反应过来,心里直佩服张家宝的机灵。
“哦,出示下你们的身份证,登记下再进去吧”。
张家宝和范伟民摸索着从裤兜里掏出了身份证,恭恭敬敬递给了门卫。
入了洪鑫小区,真是好大,听说是省里最好最大的生活小区,里面高楼矗立,灯火通明,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宽,地面都是铺着大理石,在灯光的映射下,更是明亮干净,其间错落着一些花圃、绿地、长木椅及亭台,正中央一个天鹅水池喷泉正随音乐欢歌起舞,展示着千姿百态,这里的布置真美。小朋友在楼下嬉笑玩耍,他们穿着时尚、光鲜的棉袄、夹克或毛领衣,衬托着一张张灿烂无暇的脸庞,更显白晳、漂亮,像只美丽的蝴蝶穿梭在小区的各个角落,不时的发出银铃般欢快的笑声,一些中、老年人则在亭台处休憩聊天,他们穿着休闲、随意。
张家宝再低头瞧着自己有点陈旧的军棉衣,感觉格格不入。望着眼前的一切,张家宝心里有种局促不安的感觉,很是感慨,城里人真幸福,城里的夜晚多美丽,多么让人向往!而在农村里,哪有这样快乐的日子呢,小孩子只有家门前玩沙子、泥巴,晚上则只能呆在家中看看电视或就过早的睡觉,大人呢,干完了一天的农活,就是坐在家里看看电视罢了,走出屋门,不是群山就是田园,黑漆漆一片,只是房里微弱的灯光透射出来,才知道这里住着几户农家。
张家宝是A省轱辘县窝坑村的村支书,范伟民是这个村的会计,窝坑村是省里有名的贫困村,不仅资源溃乏,且位处极偏远的山区,离当地的镇政府都有四十多里路程,进村的十里路程还是坑坑洼洼沙石路,不便的交通给窝坑村的老百姓带来极大的不便,每次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或党员大会,全部村民和党员嚷嚷着要修水泥路,说现在哪个村都修通了水泥路,只有进窝坑村的十里路程却还是坑洼的沙石路。其实作为村里的书记张家宝更想修水泥路,但修这十来里路程的水泥路,预算了要二百三十多万,村里哪有这么多钱呀,有的党员就说村支书太本份太老实,只会等靠,不会自己努力争取,才导致这些年,村里没做什么事,村委会这么破旧不堪也没有整修翻新,但现在做什么事情都要钱,又没有义务工,又没有集资款可收,村里也只有靠上面两个转移支付来维持,这转移支付维持村干部工资和村里正常开支都难,哪有什么余钱可为村里做事呀,自己又不会变钱出来,张家宝万般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村民就批评张家宝不灵活,说现在这个世道,自己不跑不送不争取,天下哪会掉馅饼呀,把张家宝呛得没话说,每次开会也变成了对现有村级班子的批判会了。
为了实现全村村民的期盼,为了在自己退休前,做点实事,了却在位的多年心愿,张家宝多次跑到到镇里、县里争取为窝坑村的路立项,并找了在省里一单位的战友出面,终于于今年年初立到了项,立项资金有一百四十万元,村里原有六万元存款,并号召村民捐款,共筹措了25万元,虽还有六十多万元的缺口,但总算可以动工修建了。
三月份时,又听到好消息说,省建行挂点窝坑村,省建行可是财大气粗的单位呀,如果他们给个几十万资金,那缺口的资金可就有差落了。四月中旬,建行的李行长在书记和乡长陪同下第一次来到窝口村,看到窝口村的现状时,很是豪气万千的说,建行村在此挂点两年,一定要让窝口村有看得见的变化,听得张家宝是百感交集。那天中午在镇酒店请吃饭时,张家宝破天荒地叫酒店上最好的酒、最好的烟,最好的菜,那天一桌就吃了近两千元,结帐时,晕乎乎的张家宝和范伟民有点割肉般的痛,但想到李行长在酒桌上承诺为窝坑村落实三十万元资金,又高兴起来,缺口资金总算又解决了一半,那钱吃得值!
张家宝信心百倍,于今年五月份开始发包、动工修建,到了十月份基本修建完工。按照合同完工得付清工程款75%,年前再付10%,次年再付10%,第三年则得全部付清。完工时,政府拨付的140万元和本村筹措的25万元全部付给了工程老板,但年前的10%却还没有着落,眼看着就到了十二月月底,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老板肯定要来催讨余款。但省建行答应的三十万元却未见一分钱影,这个急坏了张家宝。
焦躁情况下,张家宝找到了镇党委书记,希望他能帮忙想想办法。镇党委书记告诉张家宝,这次省直单位挂点的贫困村,省委省政府也是有规定的,明确了挂点单位要给扶贫村帮扶资金十万元/每年,且要求中旬就要到一半资金。张家宝苦着脸说道:“除了6月份省建行来了个主任看了看修路现场外,就再也没有看见到他们单位哪个人到过,更没听到三十万元资金之事”。镇党委书记听了后,思索了会,说“你去省建行找找他吧,像他们这样的单位,出个三十万元不是太难的事情”。
通过一番颇费周折的打听,张家宝总算知道了那个李行长家的手机、电话和住址。这一天,张家宝带着村会计范伟民,坐了六个多小时的班车,总算到了省城。找到了李行长所住的洪鑫小区时,已是灯火通明,晚上八点钟了。
“张书记,你说李行长会在家吗?”范伟民担忧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
他们一边走,一边找寻着这些楼的标号,“哦,21栋在这里”范伟民兴奋的指着标识。
张家宝掏出了兜里的小纸条,看了看,欣慰说:“对21栋,三单位元501号”
张家宝和范伟民走到三单元处,却发现进楼梯口还有铁门封锁了楼梯,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样子。张家宝也不知怎样才能进去,就拿起了手机,鼓起勇气拨打了李行长的手机。
“嘟——”手机响了很久才接通了,里面传来很闹得声音,好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场所。
“喂,你好,哪位呀?”
“李行长,您好,您好,打扰您了,我是窝坑村的张家宝。”
“喂,喂,什么窝坑村呀”对方似乎有点听不清,就走到了一个什么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哦,李行长,我是窝坑村的张家宝呀,上次您不是到过我们村吗,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就是您单位挂点的那贫困村的村支书。”
“哦,是,想起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的,快过年了,只是想给您送点家乡的土特产”,其实哪里是什么土特产呀,这是从烟草专店里买得几条软中华烟。
“不用,不用,我得好晚回家的。”
“没关系的,我们好不容易来了,已经到了您家楼下,我们就在这等着。”
“那好吧。”对方就挂了电话。
放下了电话,张家宝舒了口气,平息了自己有点紧张的心情,毕竟是这么大的领导,怕自己言语上有什么不得体之处,惹得对方不高兴,何况自己有求于人家。
张家宝和范伟民坐在三单元不远处的一木椅前,紧紧盯着每辆靠近三单元的小车子,紧紧盯着每一位进入三单元的人,看着他们按个什么,那门就自动开了,张家宝心里暗道,城里真是先进呀,一个门都这么先进,外面的人没有密码和锁匙,就是插翅都难进的。
时间一分分钟过去了,但还是不见李行长的车子和身影。小区里的灯渐渐地暗了不少,大人和小孩都回了自己家里,小区里越来越安静了,窗户里的一盏盏灯也渐渐熄灭了,只留下几盏路灯还亮着。
范伟民看了看手表,气馁地说道“十点半了,怎还不回来呀,是不是不会回呀。”
张家宝叹口气道:“送礼哪有这么好送呀!我们好不容易来了,今天就是等到十二点,我们也要等下去的。”
深夜,寒风吹来,张家宝和范伟民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张家宝盯着三单元的门,想起了十年前一次送礼之事。那时的张家宝只是村里会计,中秋节前提着自已家里养得两只鸭和四十斤茶油走访一领导,那天也是晚上,差不多九点的样子,当那领导刚打开门时,那该死的鸭子,从烂了个洞的编织袋里,探出大半个脑袋,“嘎嘎嘎——”大叫起来,恰被正上楼的一男子撞见,只见那领导脸色一变,怒气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不要,还给我搞这一套,”说着就把张家宝正放置门边的茶油和鸭子拎了出来,并推开张家宝和老书记,不让其进门,并迅速关了大门。迎面上楼的那男子疑惑得瞧了瞧他们,更让张家宝和老书记尴尬万分,当时的感觉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去,搭着脑袋逃一般离开了那里。第二天回到村里时,张家宝就气得把那两只鸭子给杀得吃了,并叫上村里的所有村班了成员来吃。
正想着往事出神,突然一辆小车驶向了21单元并停下,一个高大肥胖的中年男子下了车。“看看看,好象是李行长。”
范伟民推着张家宝的胳膊,张家宝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确实像他,忙和会计一起走到三单元门口处。
只见李行长挥了挥手,那司机就开车走了,李行长提着公文包,向三单元走来。
“李行长,您好!”张家宝很想去握握李行长的手,但见李行长本无此意,只是把手交握于自己凸起的小腹前,也就打消了此念头。
“你,你们——”
“我叫张家宝,窝坑村的村支书,刚才我不是和您打过电话吗?”
“哦,你们怎么还在呀,都十一点多了”
“是,是,我们一直等着,我们就是想送点土特产给您?上次,您来,我们也没招呼好。”
“不用,送什么土特产呀,我们也不缺这。”
“李行长,您,您还是收下吧,你看我们这好不容易来了,你不收下我们今晚都睡不着了。”张家宝用一种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并从会计手里接过那放置烟的袋子,送到李行长面前,李行长似乎很无奈很被迫地不情愿接过,并问“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吧?”
“哦,是,是,我们也有一事相求,托您的福,我们村的那条路已修建通车,但就是还有六十万的缺口没法解决,所以想请李行长帮我们想想办法。”张家宝很是卑微的样子。
“哦,是这样”,李行长思索了会,似乎想起自己曾经的承诺,有点为难的说道:“我们单位最近财务也紧张,所以一直也挤不出钱来,这样吧,年前我想办法,哪块口子先弄个十万到你们,余下二十万嘛,看看明年再想办法吧。”
“好,好,谢谢李行长,你真是我们村里的大菩萨呀。”张家宝还是很感激的说道,虽然离期望的目标有点差距,但这十万也可应对下年前工程老板的催款,这也叫张家宝松了口气。
“那你们也回去吧”,说完,李行长就转身按了下门旁边的一组数字,门就自动打开了,李行长身也没转得就上了楼。
望着那铁门又自动关闭,张家宝失神的呆望,范伟民小心细细的问:“就这样?”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