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语情思

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来了。苏小梅赶着羊群出了大门，缓缓地向清凉江畔走去。肥大的头羊一边带路，一边不时地左顾右盼，暸望着它的部下们。几只小羊羔欢蹦乱跳的互相追逐着，跳跃着，不时发出“咩咩”的叫声，寻找着、呼唤着它们的妈妈。

“虎子”围着羊群不停地来回乱蹿，机警地巡视着，象是为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维持着秩序。

目睹此情此景，苏小梅有说不出的喜悦和满足。自从她与刘宏业订了亲以后，羊群有了很大发展，不但队伍扩大了近一倍，而且单只增重率也有了明显提高。是他买来了好几本养羊的书，教她摆脱传统模式走进科学养羊。最让她感动的是半年前他还花了一千多元从京城买来一只叫作“牧羊犬”的小狗——“虎子”。说是经过精心喂养、科学调教将来能帮着她放羊。现在居然已经能够听懂她的话了，成了她的得力助手和形影不离的伴儿。自从有了它，她觉得省心多了，也轻松多了。没想到他大大咧咧的心会这么细，知道惦记她、心疼她。想起这些，她心里总是美滋滋的，甜蜜蜜的，甚或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昂奋和冲动。

“叮铃铃……”，有短信息来了。每逢听到这清脆悦耳的铃声，她的脸上就会浮现出美丽的笑容和兴奋地期待。打开手机一看，上面有两行字：“四个小时没有你的消息了，想你。”她象有股电流暖遍全身，每个细胞都活跃起来，白晰的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润。她咬了咬薄薄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决定暂不回复，因为这个月离他们约定的话费消费指标很近了，得省着点了。她似乎又觉得不回复也对不起他，于是又掏出手机摁了三下绿键马上关掉了。这是她为了省钱常玩的小八戏，宏业自然心知肚明。

“虎子！往右拐！”

她一看，来到清凉江河床了，马上提高嗓门儿发出命令，并伸出右臂打手势示意向右拐，因为前几天是左拐的，那里的草刚刚啃过。虎子立即心领神会，三蹿两蹦跑到头羊左侧簇拥着它往北走去。

小梅惬意地笑了。

“叮铃铃……”，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又被这撩人心弦的铃声振动得荡漾起来。她欣慰着，愉悦着，迈着轻盈的脚步姗姗走向河边的柳荫下，把手中的一本杂志摊开，坐上去。然后，悠然自得地取出手机阅读起来：“亲爱的梅：你好！近日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编了一首谜语诗，请你猜猜。每句话打一个字，四个字连成一句话。谜底恰好表达了我的心意。猜不出请不要生气，都怪我编的不好，猜出来请告诉我。‘妻生龙凤胎，相爷喜心怀，你却多了心，笑出大牙来’。”

信息读完了，笑容也散尽了。两只美丽动人的杏眼盯着那几句谜语诗直忽闪，弯弯的眉毛时而打结时而展开，她一边思考一边猜测：中间的两句是“想”，“您”。首尾两句却怎么也猜不出。她还是拼命地猜想：龙凤胎是指一男一女，可这男女摞在一起也不念字啊……想啊想，她好象想起来了：可能是个“好”字，“男”者子也，就是个“好”字。她觉得猜对了，心头掠过一丝惊喜。

“好你个坏家伙，光给我出难题，”她忍不住娇嗔地微笑着骂了一句。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要是喜欢用脚踹，如今是既打不着又踹不着也只剩下骂了。骂是爱的最高形式，她太爱他了，她最欣赏的就是他的才华，是全校闻名的大才子哩！有才就是不同凡响，来个短信也是出口成章，合辙押韵的，动不动就是诗词歌赋，害得她每次回复时都得较尽脑汁，丝毫不能马虎。不过，她喜欢。她喜欢动脑子，喜欢与他一唱一和的交流。

可是这一回她感到的确有点力不从心了。一句“笑出大牙来”，使她十分费解，想了半天还是八字没一撇儿，好象在嘲笑她的才疏学浅。没办法，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能不懂装懂，谁叫咱找了个有学问的人哩。于是便发信息求助：“最后一句猜不出。”大约几秒钟的功夫回复了：“亲爱的，牙从口中出来了。”

经他这一点拨，她顿时“唉呀”了一声，悔恨得两脚使劲地跺了几下地，窃窃私语道：“真笨！我怎么就想不到那里去呢！再多想一会儿兴许就真的懵对了。”是自责还是羡慕？是后悔还是敬佩？还是兼而有之？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宏业呀宏业，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你明知我不行还给我弄这哩哏隆，这不是硬逼着鸭子上架吗？好吧，咱丑媳妇也不能怕见公婆，那我就来个东施效颦吧，反正也不怕你笑话。”她心里想着，琢磨着，构思着。她不愿甘拜下风，想来个照胡芦画瓢，也表表自己的心愿。

实际上她错怪了宏业，人家根本丝毫没有为难她的意思，更没有显摆文才的动机。只是觉得在外面打工远离家乡、远离亲友尤其是远离了心爱的人，感到很孤独无聊。想用不同的文学形式表达他的爱慕之情、相思之苦，也愿在文字的海洋里推推敲敲、琢琢磨磨，打发他的空闲时光。可是小梅偏不这么想，她与生俱来的争强好胜，非要来个八两对半白斤不可。她最恨的就是男尊女卑，从来不相信男的事事都比女的强。在学校时她就专门跟男生比，不管是赛跑还是打球，从不示弱，一直是学校的乒乓球冠军。中学毕业回家后见父亲身体不好，她就勇挑重担，以能者为师，潜心学会了使唤牲口，耕地耙地等这些男人们干的活，深得村民们的赞许。父亲去逝后她又毅然决然地接过父亲的羊鞭当起了牧羊女。母亲虽然不同意，但是拗不过她，当娘的更深知这羊群是她家的命根子、摇钱树，扔不得，只好依了她。

这一连串的亲历和磨炼似乎让她找到了成功诀窍或钥匙，使她更增强了应对挑战的信心和决心。

她认为眼下的这谜语诗就是一种挑战，非应战不可。不管好赖也得编一首同样的谜语诗发过去让他猜猜，省得让他小看了自己。人家红楼梦中的刘姥姥大字不识还敢诌几句诗哩，何况我还喝过几年墨水呢？他会编我也照样会，顶多落个画虎不成反类犬吧。那也比不敢编强啊，敢拼才会赢嘛！久练久熟熟能生巧嘛。

思来想去越心思越有劲儿。她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仿佛如入无人之境。羊群渐渐远去，太阳已过头顶，她全然不知。直到“虎子”跑到她面前“汪汪”地叫了几声，她才如梦初醒，才想到羊。她嚯然站起身来，匆匆忙忙地奔向羊群。那本皱巴巴的杂志依旧摊开在地上，旁边是两堆深浅不一、凌乱重叠的鞋印。

把羊赶回家时，母亲已经做好了她最爱边吃的炸酱面在等她了。她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扒拉了两碗，就躺下“休息”了。她哪睡得着啊，一边躺着一边还在打着腹稿，按照自己的的思路捕捉着合适的字眼儿，布置着理想的意境，修改着，调整着，调整着，修改着……。不知改了多少遍，也不知换了多少字、词，反来复去地折腾了一个中午，总算是大功告成。

“宏业：我也编了一首谜语诗，每句打一个字，四个字连起来就是谜底，也算是我的心意吧。写得不好请指导。‘恋人已没心，女友被贼吻，群羊全丢光，誓保下半身。”编写完她又审查了一遍，没发现差错就发走了。

此时的苏小梅，感到浑身很累，眼睛发涩，脑袋发木，全部神经线都要瘫痪了。凸现出一种丢魂落魄、混混欲睡的疲惫不堪状态。

“叮铃铃……”。她无精打采的打开手机，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定了定眼神，看到有几行字：“亲爱的梅：你编得真好！我不才！第二句猜不出，望不吝赐教。”不知是被他的赞美所感动还是为他的自卑而惊讶，她忽地从床上坐起来，自负地笑了：“哼！你也有请教我的时候啊。那我就不谦虚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啊。”马上回复：“吻，得用嘴，口也。”她觉得很得意，很轻松，完全沉浸在一片胜利凯旋的情绪中。

“叮铃铃……”。刚躺下不大功夫，手机又响了，这似乎已在她的预料之中。她莞尔一笑，高兴地打开手机，禁不住动情地朗诵起来：“亲爱的：你太棒了，你的谜语诗比我的好多了，生活气息很浓，还婉转地表达了对我的思念之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谜底应该是：‘亦如君言’吧？恰好与我的谜底‘好想您呀’遥相呼应。你的回答堪称含蓄、巧妙。也很符合你矜持、稳重的性格，而且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才女风度和气质。我算是服了你了。亲爱的，我建议你改个名字，干脆就叫‘苏小妹’吧。吻你！抱着吻你，永不撒开！”读着读着她不敢出声了，脸“唰”地一下子红了，烫烫的，象是冒着火，仿佛投入一个温暖炙热的怀抱中，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欲火燃烧着……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是一个伟岸英俊的小伙子，宽阔的前额下两道浓浓的蚕眉，眉下闪烁着一对睿智而温和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下嵌着一张憨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