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华英雄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06-05 07:08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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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正的公平公正很难达到,好在还有如大黑这样办事严谨有良心的好人。故事选材较好,人物饱满,期待更好!

某县级市交警大队事故中队的队长老刘突然失踪了。在所有人的眼里,老刘是个好警察,十几年如一日准时上班,兢兢业业。老刘的突然失踪,而且是一个警察这么平白无故的失踪,犹如给平静的小城投下了一枚很大很大的炸弹。于是城里谣言四起。有人说,老刘当了这么多年的队长,收的钱太多,怕东窗事发,于是提前携款潜逃了;有的人说,老刘处理事故的时候,不识好歹,得罪了黑道人物,被杀人灭口啦。也有的人说,别看老刘平时老实巴交的,其实早就在外面养了几房二奶了,可能是在二奶的软磨硬泡之下出国旅游去了……

和老刘同是交警,而且同队的朋友大黑就为此事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而且很为老刘担心。

转眼一个礼拜过去了,老刘还是没回来。大黑更急了,上级领导也开始急了。在上级领导的指示下,市公安局专门为老刘的失踪成立了专案组,限三日内一定要将此事搞个水落石出。

大黑和老刘是警校的同届同学,两人同龄,只是老刘比大黑早出生三个月。因为是同乡,所以很谈得来。毕业,都一起返回原籍,进了县级市交警大队。混了几年,两人又一起被调到了事故中队。10年后,老刘成了大黑的头,当上了中队长。

大黑,人如其名,又高又大,而且全身上下唯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黑。但是心不黑,是个血性汉子,特耿直。那一年,因为警力紧张,特向社会招收一批协警。大黑就曾经为了领导安排有后台的社会青年混进警队的事,和领导大吵了三天。无论公事私事,只认理,不认人。有一回,本地一位同志的车与外地车“亲吻”,为了少点责任,多点赔偿。这位同志特选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去了大黑家,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谁知人还没出大黑的家门,信封就被大黑从自家的窗台上扔了出去。所以人人都在背后叫他大黑。日而久之,可能本性本名除了组织上和朋友亲人,已经无人知晓了。

老刘,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老实,生性木讷,按当地人的话说:三拳也打不出个屁来!老刘自己是农村人,偏偏娶个老婆也是农村的,而且是娶了个药罐子。据说老刘的农村老家很穷,那时候能上警校,全靠老婆当年未过门而先进门。老刘老婆也因此劳累过度,积下病根子。所以,老刘家里一年到头都迷漫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一家老老少少全靠老刘那点工资紧吧地过日子。才四十出头的人,看着很苍老。不知情况的人就叫他老刘。

那是个晚春的晚上,大黑和老刘一起值班。21点15分,报警中心转来电话,说城郊某村路口发生了大事故。他俩急忙赶过去。

到了现场,灯火通明,不知是谁已经在现场的四周用绳子围起了简单的警戒线。120救护车已经抢先到了。大黑苦笑着摇头,城里几家医院为了竞争,搞得如今的救护车跑得比警车还快。

分开四周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大黑他们走进现场。几个医生正对着躺在地上血淋淋的伤者忙绿。一个农村妇女披头散发,抱着个年幼的孩子,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辆奥迪A6拖着长长的血迹,车头撞在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无力地趴在那。问了问情况,旁边有知情者告知,大家都正在家里看电视,突然听到”哄“一声巨响。跑出来一看,是车撞到人了。被撞的是本村人,在城里的建筑工地上打工。因为这几天晚上加班,回家就晚了些。谁知道却……

大黑和老刘一起走近奥迪,车况极度惨烈,该散乱的都散乱了。车里却迷漫着一股酒气,夹杂着外面阵阵的血腥气,让人恶心。车里没人。大黑急忙询问,却被告知,事故发生后,现场并未发现肇事者。

这时,医生走过来指了指地上被抢救的伤者,对着大黑他俩摇摇手,又摇摇头。

大黑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去查看车牌。车的前头后头都不见了车牌!不翼而飞?大黑急忙招呼老刘四处寻找。最后终于在距离车子五六米水田的烂泥里,捞起小半截。仔细一瞧:**00。可能是上级市里的牌照。

不远处,***娱乐会所的大门永远地敞开着,门的四周霓虹灯开心地一闪一闪。

谁知,第二天让大黑纳闷的事情就来了。领导一大早就来上班了,而且一来就直接找到大黑,询问起昨晚的事故。并且无意中还提起了大黑的职务升迁问题,最后还关心地问大黑的生活上有没有困难。直觉告诉大黑,这起事故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复杂。最起码,那车牌号码是00开头的。

下午,领导就安排大黑出远差了,并且从大黑手中拿走了与昨晚事故相关的一切文件和证物。看着大黑猛摸着自己的黑头,想说些什么,领导“哈哈”一声笑,不停地拍着大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我们要牢牢记住处理事故要公平公正的原则。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就不要管!”

如此一说,大黑就忘记抓头了,连连点头。领导走出老远还转回头告诫大黑说:“记住,公平公正!”

忙了大半夜,又累又困,还要准备出差的衣物,大黑就急着赶回家去了。

好几天后,大黑出差回来。在办公室聊天的时候,老刘无意中告知大黑,那起事故已经处理完毕。逃逸的肇事者自首了,是本市人,被判了二年有期徒刑,附带赔偿死者家属20万人民币。当大黑听到肇事者的名字时,心里就咯噔了下。那名字自己熟悉,是他的小学同学,职业是司机。但只是在本市开车,前些日子大黑还在自家门口遇上他。大黑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什么时候那小子去驾驶00开头的车了?”

大黑急忙将老刘拉到偏僻的地方,问:“你确定肇事者不会有假?”

老刘却不敢正视大黑,只是掏出香烟,一个劲地往大黑手里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看着老刘的那副摸样,与他相交十几年的大黑立刻就明白了!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扯过老刘,喝斥道:“枉费你做了十几年的警察!难道还不懂什么叫法律?”然后,狠狠地一把抓起老刘头上的警帽,小李飞刀似的扔了出去。警帽“呼呼”地飞得老远,撞上了警务宣传窗,“啪”一声砸在地上,又对着他俩骨碌骨碌过来好几个跟头,才极不情愿地停下。

大黑转身三步作两步,“噔噔噔”地带着一股旋风冲上楼梯。冲到领导办公室门口,推开虚掩着的门就走了进去。

领导正在聚精会神地批示文件,被大黑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正想发怒,抬头一看,原来是脸上怒火丛生,看着已经黑里透红的大黑,马上就换成满脸的笑容,关心地问:“是大黑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黑沉着脸说:“我想对我出差之前的那起事故提个意见!”

领导抬身往宽大的办公椅上一靠,然后用手指头轻轻地梳了几下圆圆的头,哈哈了几下,点点头:“嗯,年轻人有意见就要提,好样的。”

大黑奋力地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问:“我们是不是该仔细地核查下那起事故的肇事者,会不会是有人冒名顶替?”

领导又笑了笑,说:“这事故已经处理完毕。连档案都归了挡啦。”

大黑连忙说:“我怀疑有人假冒肇事者!”

领导放下手中的文件,站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不该问的事不要问,不该管的事也不要管。肇事者都已经自首了,我们已经公平公正地处理完了事故,该赔偿的都已经赔偿给死者的亲属啦。”

大黑的脸已经憋得酱红色,大喊:“我们应该对法律负责,对当事人负责!”

领导一听,火了,狠狠将手上的文件朝桌子上一摔,拍着桌子,对着大黑喊:“你可以怀疑我!”回头指着背后墙上闪闪发光的国徽大声地喊:“但是,你不能怀疑它!”

大黑咬了咬牙,还想辩解,跟在后面的老刘却默默用力地将大黑往门外拉。

看着被自己气得通红的脖子和脸的领导站在发光的国徽下面,国徽下面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难得糊涂。大黑气得浑身发抖,感到无比的厌恶。转身用早已捏得紧紧的拳头,对着老刘的脸上狠狠地一下。

下班后,想回家的大黑被老刘拖住,一同来到两人时常相聚的小店里。看着大黑半句话也不说,只是埋头喝闷酒。老刘转头四处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他俩,长叹一声:“其实那肇事者我也认识,他妻子是我的同乡。”

大黑“哼”一声转过了头,不理老刘。老刘往前凑了凑,又说:“我手里有很多证据,能证明那肇事者是假的。”

大黑忍住怒火,说:“那你还是个人?还算警察?”手往老刘眼前一摊“把证据材料给我,我明天就拿着往上面反映!”

老刘又转头对四周瞧了瞧,叹口气故意压低声音,说:“你可知道么,我们的领导是我妻子的远房娘舅?这么多年他帮过我不少忙啊。”

大黑吃了一惊,心想,我说你咋的了,自从当了队长之后,做起事来都前怕狼后怕虎的,老做缩头乌龟,原来是如此!顿时火上浇油,放开喉咙大声喊:“难怪!我说你爬的那么快,队长的位置也是你那娘舅照顾来的吧?”

老刘头又低下了,无语。却从桌子底下把手伸过去,使劲拉了拉大黑的衣角。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拼命地对着大黑摇。

大黑斜眼看着老刘的那模样,越看越气愤,越想越窝火,“呼”地站起来,一口咕咚完杯子里的酒后猛地一甩手。“啪”一声,手中的酒杯已经粉碎在地上了。大黑大吼一声:“算我瞎了狗眼,交了你这样的朋友!你不给我材料,我自己去找!”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店门口。

老刘急忙想伸手拉大黑,却没拉住,急着喊:“兄弟,看在十几年朋友的份上,我求你件事!”

大黑停下脚步,却没回头:“说!”

老半天,老刘才颤抖着声音,吞吞吐吐地说:“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你帮我照看下你的大嫂和我的家人。”大黑回过头,看老刘欲言又止,就“哼”一声,再也不理他,大步走了。

次日,大黑去了肇事者的家。老刘的同乡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垂泪。

再次日,大黑又去。还是如此。

一连去了一个星期。最后老刘的同乡经不住大黑的磨叽。终于开了口:那天他家的男人因为白天出车,累得一整晚都在家睡觉,根本没出去。只是第二天傍晚,她男人的一位在市里工作的远房亲戚神秘地来到家里找到他男人。两人低头咕噜了老半天,那人说给5万,让她男人去冒名顶替一起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并且再三说明,里里外外已经打点完毕,不会被判刑。谁知道,人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大黑听了,气的把牙齿咬得咯咯响,朝着桌子,猛拍一巴掌:“这些混账!这世上还真有人的心比我大黑的皮还黑!”临走之时,大黑安慰她:“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往上面反映这事。”走出门来,大黑抬头对着天,自言自语:“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公理!”

几天后,大黑终于整理好自己想要的材料。可这时老刘却失踪了,你说大黑不急不担心吗?其实大黑现在心里也对老刘的失踪,开始犯叽咕啦。

这天晚上,大黑正在家里焦急万分地来回走动,失踪的老刘却偷偷地来敲大黑的家门。对着满脸关心和疑惑的大黑,老刘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地告诉大黑,省里已经成立调查小组,准备着力调查那起交通事故。

第二天,省报头版头条报道了题为《如此逃匿的交通肇事者》的文章。

一个星期以后。老刘被调出交警中队,成了乡下派出所的一名普通民警。

一个月后,省报,地方报纸纷纷头版头条报道:经过省调查小组的不懈努力,通过对某市一起交通事故肇事者逃匿案的调查,深挖。某市大批的官员纷纷落马!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那个周末,老刘回城探望在医院的妻子。在距离医院前门二十米的交通岗旁,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黑黑的人,黑黑的警服,后背上一条条白花花的汗渍,纵横交错,阳光下,闪烁着盐的晶莹。老刘想对他打声招呼,嗓子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已经湿透。

晚上,大黑打来电话,说在老地方等他。老刘安顿好妻子,就去了。谁知一见面,大黑就对着老刘当胸一拳,笑着骂道:“奶奶的,不把我当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