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刀情剑前传-之情剑
情爱人生,生死两别离,有多少情愁但愿随风去。
很难相信,每个晚上,我都会做一个梦,梦里必定有那个背影,那个一袭白衣,每天清晨站在海边的背影。
清晨,海滩,每天当我梦醒起来后,都会看到有一个背影,穿着一袭白衣,站在那,无论,刮风,下雨,背影硕长,但我从未看过他的面容。
我住在这片海边,住在海边那片红树林里,有一幢小木屋,两间,一间我睡着,另一间是厅,也是厨房,还是爷爷睡觉的地方。
我每天梦醒,起来后,爷爷都已经出去练剑了,我则开始生火,煮饭,然后悄悄的望着海边,望着那个背影,很多次,我想跑过去,去看看,他的面容,和他说说话,却每次都没有迈开步子,我不知道是我太懒,还是我根本就怕去看清他,或者是我不用看就知道他的面容是怎么样,嗯,我想是这样的,我不止一次在梦里看到他那张冷俊,坚毅的脸,如笔画,似雕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每天早上站在那里,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我只知道每天我起来后,海边必定有他的身影。
五月初五,端午。
我起床后,爷爷早已出去了,他又去练剑了,我想,然后抬头望向海边,很奇怪,海边没有那个背影,只有几只海鸟盘旋低飞,时而一头扎进水里,时而飞从水中跃出。
“他会去哪呢?他为什么没来?”我问自己,整个早上,我心里都空荡荡的,好像失落了什么东西,琴拿出来,也没有弹,不想动。
很晚了,爷爷回来了,和往常不一样,爷爷这次浑身是血,由一个男人背着回来了。我没见过这个男人的样子,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就是每天站在海边的那个背影。
“流儿,萱儿就交给你了。”爷爷拉着我的手,“萱儿,以后跟着上官流大哥去吧,我把你托负于他了。”
“师傅,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萱儿的。”
爷爷去了,再没有说别的。
我没有哭,只是抱着爷爷,我一直想不清当初为什么不哭,不知道是什么赋予了我如此大的勇气去接受爷爷的离去。
“爷爷是怎么死的?”我问上官流。
上官流没有吭声。
“快告诉我!”我从上官流的剑鞘里抽出长剑,指向了他。
“是我杀的!”
“你该死!”长剑刺进了上官流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死我爷爷?”其实我早知道是他杀的,在这片海边,除了我和爷爷,就只有他,只是我不想相信,需要他亲口证实而已。
“对不起!”上官流只说了三个字。
我从他身体里抽出了长剑,本想再补上几剑,却发现再也没有勇气刺下去,我看到了他脸上的痛苦,悔恨,他是有苦衷的,他是迫不得已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恨自己,仇人就在眼前,我不但不能亲手杀了他,还在想着为他编造种种理由,编造一个可以不杀他的理由。
闭上眼睛,掉转剑柄,我把剑刺向了自己,我似乎看到了爷爷,也只有这样我才对得起爷爷的养育之恩,然而,剑停住了,一只大手捉住了剑身,全是血,剑再也难进半寸。
“你听我说。”
二十三年前,江南意林山庄的武功秘笈《双飞剑谱》不翼而飞,意林山庄更是惨招血洗,一夜间,上下七十余口,不分老幼,尸横遍地,血染竹林。
当时,有一位名重江湖的剑客独孤鸿,暗地查凶,终于从地上发现一块玉,竟是飞天大盗上官龙和飞天凤之物,于是断定凶手是江湖大盗上官龙飞天凤两人,穷追不舍,终于在敦煌大漠之中找到了两人,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上官龙和飞天凤本是夫妻,两人心意相通,剑招配合默契,一进一退,一攻一守,时而攻击汇于一点,时而分飞两旁,然而,独孤鸿却更非常人,一柄长剑,飘忽,灵动,如青蛇吐信,令人防不胜防,这场大战直从黄昏打到第二天下午仍未见胜负。
上官龙和飞天凤看越战越久,心里不禁心虚,两人江湖横行多年,单打独斗罕有对手,如今两人力战一个尚且不能得手,于是对视一眼,猛攻一阵,准备双双飞驰而去。
怎料,独孤鸿此时也想,再力战下去,纵使能够搏杀成功,自己势必难以离开此地,此时看两人已有逃意,何不专攻一人,于是突然发力猛攻,一柄长剑直攻向飞天龙,一波波剑气有如长江之水,翻滚而去。
上官龙突感攻势扑面而来,因心生逃念,避之不急,只能硬接上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独孤鸿的长剑已刺进飞天龙的眉心,竟是一招致命。
“龙哥!”飞天凤想救已是来不及,飞身而到时,飞天龙已经倒在地上,眉心汩汩,全是殷红的鲜血,“独孤鸿,今日我夫妻二人学艺不精,敌不过你,我自当随龙哥而去,但有一事请你相帮,望请答应,想你是名重江湖之人,必不会食言。”
“你说吧!”独孤鸿道。
“东去三十里,我儿尚在屋中,希望你将他抚养成人,做一个真正的侠士,不要像我夫妇二人,至于今日之事,你说是不说,由你自己。”说完这些,飞天凤竟自刎而死,陪上官龙而去了。
后来,独孤鸿带着小孩行走江湖,教小孩武功,用心将小孩培养成像他一样的正义之士,但小孩似乎资质甚差,多年过去,殊无进展,于是他带着小孩来到了海边,不在过问江湖之事,专心教小孩习武,不久又不领回一小女孩,却不教剑,只教琴。
小孩十五岁那年,独孤鸿觉得该把事情告诉小孩了,便告诉了小孩,小孩听后几乎疯狂,他拿起长剑要报仇,然武功相去太远,无法得手,于是,他离开了独孤鸿,一个人到了不远处住下,苦心练剑,想着有朝一日报杀父杀母之仇。
但无论小孩怎么苦练,却总是不能达到上层境界,独孤鸿便每天早上在林子里练剑,用内力在地上留下脚印,让小孩学习,然后又告诉小孩,心灵不能突破仇恨的障碍,剑术永远达不到上层,于是让他天天站在海边,听海,以减仇恨。
好多年过去了,小孩已经长成了高大的青年,但剑术却远算不上上层,他心里总也突破不了心中的障碍,独孤鸿很急,他觉得有负飞天凤所托。
......
今天早上,独孤鸿没有在林子里留下脚印,而是让青年(小孩长大了)与他比试,无论青年怎么努力,却总是连独孤鸿的衣角也碰不上,青年发狂了,剑招越来越狠。
“啊!”青年叫出了声,这一剑刺进了独孤鸿的胸膛,他知道独孤鸿没有避,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刺得上他,“我要用凭自己的武功杀你!我不要你让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你长大了,但剑术却达不到上层,你心中充满了恨,知道吗?我想,只有消除你的恨意,你的剑术才会有突破,才有可能达到我的境界,你今天报仇成功了,没有恨了,你可以突破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青年此时没有了恨,全部想着独孤鸿的好,他的师傅,他的再生父母,他可以将事情永远隐瞒,他可以一剑刺死自己,他甚至可以,青年没有再想下去,他其实早就没有了恨,他只是觉得不把报仇放在心里就对不起死去的父母,其实他的父母是该死的,两条人命,还七十余条人命,太便宜了。
“萱儿,对不起!”
“不用说了,你就是那个小孩,就是上官龙和飞天凤的孩子,是吗?我就是那个弹琴的小女孩,独孤鸿就是爷爷,是吗?”
“是的,你杀了我吧!为爷爷报仇!”
......
数年后,敦煌窟东去三十里,谷底有清泉,清澈见底,如同一弯新月,静静的躺在黄沙中间,很扎眼,却又那么坦然。水底有圆石,有水藻,四周有绿树,有野花,旁边还有木房,有灯,屋旁有两人,一人白衣,身形挺拔,手舞长剑,一人紫衣,娇小玲珑,轻抚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