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红茶的爱情

（一）

小莫走了，真的走了，门是关着的，连门后的蝴蝶结都带走了，剩下我颓废的坐在椅子上。

小莫以前走时，是从不会把蝴蝶结带走的，因为那是她妈妈给她留下的遗物，她说她将来会拿着它送给她的丈夫，我问她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她搬着手头数了半天，迷茫的眼神看着我，说记不清了呀。

曾经我自认为我恐怕不会喜欢上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因为我心中的女孩在现实中一直没有出现，整整20年了，直到我见到了小莫。

认识小莫后，好多时间都是我去陪她的，在我看来，她只是那种被动接受一切的人，只是因为不用主动就能得到罢了。我虽然知道她会一个很习惯的主动，那就是突然离开，确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小莫走后的很多天，我都是一个人过的，骑着身后再也不会发出笑声的单车，犹如一匹含泪的老马，步步难行，把这个城市的马路研磨得不留下一丝陌生的痕迹。

（二）

珊儿是一个很灵气的女孩儿，看一眼的人都会很难忘记她那水晶般的眼睛。当然，我也没能逃过。

珊儿，能请你喝瓶极冰吗？我用那双神往的眼神望着她。小莫的离去已经使我的生命凋落了颜色，极冰成了我很久以来唯一的心情，喜欢喝它确一直不愿意承认她是一种饮料，因为我知道我一直还活在小莫的影子中。

珊儿抬起头，啊，原来是你呀，真有缘呀，想不到咱们又见面了。她微笑地接过我悬在半空的手中的极冰，谢谢你了。我望着她，直觉告诉我，她和小莫是不一样的，小莫像一朵妖艳的白云，纯洁的只会若即若离，最终还是随风飘走了，而我确不知道飘向了何方。

你就是一片火烧云，会把夕阳的黄昏照得通红，就连黑砖墙都会散放出光彩，我笑着说道。小莫被我的话弄的一愣，转机哈哈了两声，把瓶盖拧开，别人都说我是水晶梦呀，怎么会是火烧云呢。我呵呵一笑，没在说话。

这极冰的味道真冰呀，珊儿尝了一口道。

因为它是被冰冻过的呀，所以就冰了呀。

那你喜欢喝吗？珊儿用一双好奇的眼睛望着我。

喜欢。我望着远方的高楼好一会道。

夕阳慢慢把我们的影子越拉越长，珊儿突然站起来，谢谢你上次帮我赶走了坏人，不然我都不敢想后果是什么样了。

举手之劳，要不你请客，慰劳慰劳我一下。我故意调笑道。

啊，可以呀，你不是喜欢喝极冰吗，要不我每天请你喝一瓶。

那样我就会每天都被冰冻一次，说不定哪天冻成了冰块，你不小心的一碰，我就会呯呯的碎了呢。

呵呵，那你想怎么样呢。她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喝你喜欢的饮料吧。

（三）

几乎以后的每天下午我们都会在公园的长廊上见面，我总会喝到她在园门前给我买的咖啡，甜甜的苦苦的香味，就像当初和小莫在一起的感觉，我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感。

珊儿，你的咖啡常常让我有一种回到以前的感觉，你知道吗？

是吗，以前的什么感觉呀？

冰红茶的感觉。

那冰红茶到底是什么感觉呀？

冰红茶是我以前的女友喜欢喝的饮料，因此我也喜欢上了它，就像喜欢上你的咖啡一样，好久好久，可有一天她突然走了，没有只言片语，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为什么会走呀，她不爱你吗？

我低下头，没有言语。我知道，她也许不是不爱我，只是她爱上了离开，习惯了被更多的人爱，爱情对她来说是人生的饮料，没事的时候喝一口，腻了的时候会换一种口味，可我却终究做不到，因为，爱情对我来说已然成了生命的全部，我还没能学会任何时候的不在乎。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问道，你为什么喜欢咖啡呀，我望着她，安静的说道。

因为咖啡有苦有甜呀，苦得就像你现在的心情，甜得就像现在的我。我笑了笑，把她拥进了怀中。

（四）

那年的冬天下了一整个季节的雪，大地白得在任何一个人的眼睛里都不会找到一丝污浊的影子，珊儿和我一直待在小屋里，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你知道天为什么会下雪吗？珊儿突然问我。

我诧异了一下，以前她是很少问这样的问题的，除了生活上。我静静的想了一会道，也许是老天觉得这个世界太单调了吧，来涂抹点颜色吧。

珊儿望着我，眼睛里少了以前的炽热，因为这个世界太虚假，太污浊了，上天不愿看到，所以会下雪去掩盖这一切，白白的，梦幻般的颜色，真的很好看。

虚假？怎么会呢，难道我们不纯洁吗？我诧然道。

我们终究会分开的，就像雪终究会化一样，污浊最终会显现出来的。

我不知道珊儿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可一个星期后后的上午，我终于明白了。

那是一个明媚的中午，阳光温暖着大地，雪已经化了一大半，珊儿和我正在打羽毛球，一对中年夫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嚎叫着拉走了珊儿，却对我是一阵怒骂，还好他们没有打我。后来从旁人口中得知，原来那人是珊儿的父母，珊儿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两年了，没有回家，只是因为父母的逼婚，可终究，她是屈服了。在后来她给我的来信中知道，她说，其实，爱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原来自己追求的只是一时的冲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珊儿会叫水晶梦了，原来水晶做的梦终究是虚幻的，经不起现实的考验，就像咖啡开始是甜的一样，终究会尝到苦的。可在我心里，她的确是红烧云，把我的极冰烧化了。

（五）

珊儿离开后，我就彻底的从小莫的阴影中走去来，以致连珊儿走后的失恋的感觉都没感到，我想，再次失恋后，我是已经学会了不在乎，成了另一个小莫，再次学会了喝冰红茶，把一个人的红热的心用冰茶包住，突然离开，享受着别人被冰的滋味，自己心中就会有莫大的快感。

（六）

夏天的东莞的夜晚是那么的炎热，以致我们直到了深夜三点钟都没有睡去。我是开始学会从一个城市走向另一个城市的人，满目的陌生感产生的孤独使我很久都觉得心是被繁华渲染才会跳动的，冰红茶已经俨然成了在这个城市里能用来延续生命和解暑的饮料。

每天夜晚的两点钟，我都会游走在窗前，拿着一瓶冰红茶，对着窗前，去等待那一两白色的奥迪车。车主是一位香港的大老板，身边有一位女子，美艳的惊人，从五楼望下去，相隔那么远我都能听到她哒哒的高跟鞋砸地的声音。每当这时，同屋正欲睡着的老刘都会喊道，又傻了，冰红茶都掉到地上了。我是听得到他的话的，可我确每次都装着没听见。直到轿车停在那好久，周围开始一片漆黑，轿车在也不会发生一声响动的时候，我才会缓缓爬上床位，熟睡起来。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都一年了，在这样下去老板肯定会把你给炒了的，你给公司带来那么多损失，难道不是因为你整天活在虚幻之中精神恍惚造成的吗？老刘突然说了一句。我没有回话，似乎我已经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睡着了。

第二天的清晨，阳光很明媚。这是我一年来唯一一次早起，把老刘吓得半天舌头都没能吞进嘴里。好了，老刘，我想好了，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你帮我给老板请个假吧。说完，我拿起椅子上的背包，踏出门去。老刘确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我。好久，喊出一句话来，好的，我给老板说去，你放心好了，好好看病，公司少不得你的。听到这句话时，我确信自己已经是到了楼下的。

街道上到处都是阳光夹着面包的香味，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有一个世纪没有这种感觉了。

老板，来碗胡辣汤和三个包子。

好嘞。

胡辣汤的味道真好，麻麻的辣辣的，流进心理会有丝丝的搔痒的感觉。

老板，来碗胡辣汤和三个包子。

好嘞。

我蓦地抬起头，怎么会有人和我叫一样的早餐呢。我看到，在不远处的座位上是一个脸型玲珑有致的女孩，灵巧的鼻子下一张薄薄的月牙般嘴唇。闪闪的睫毛下清澈的眼睛把那头乌黑的长发映得油光发亮。她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周围的人群，眼光相碰的那一刻我选择了躲避。可我知道，我还是没能逃得过这个女孩的眼睛的，因为一直低着头吃着的我时时感觉到一双鬼魅般的眼睛在我耳边徘徊。好久后才明白，鬼魅也是只能来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的。

结完帐后我很快闪进一个小巷深处，确不时的探出头来看那个女孩。

我看到，她走进了一栋豪华酒店里。

此时，街道上已是车水马龙，这是上班的高峰期。

（七）

每天夜晚依旧会去等那辆白色的奥迪车，只是为了冰红茶掉在地上的那短短的几分钟。

看来，这几天的治疗还挺有效果的呀，同事们都说你最进工作特有激情呢。我呵呵两声，其实他们不知道，我更本就没有去看医生，只是又学会了跟踪别人。

你一直在跟踪我吧，说，有什么企图。

刚从墙壁处探出头的我被她迎面撞了个正着。

我……我……我惊得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呆呆的看着她。

其实我早就发现你了，只是一直在悄悄关注你，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你还不像个坏人。

啊，我望着她，心想，她一直在悄悄关注我，不是我在跟踪她吗？

我叫玲，不如咱们交个朋友吧，她提议道。

我知道我只是喜欢上了跟踪别人的感觉，却未曾想到会有一天去交她这样一个朋友。

既然如此，那也好吧。我强笑道，因为在这陌生城市里交一个朋友未必一定就会有什么坏处。

（八）

不久的一个周末，我接到了玲的电话，说是要我陪她一起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我那天刚好闲着无聊，就答应了。走进会场的那一刻，她是挽着我的手进去的，因为我看到很多都是手挽着手的，于是我就没说什么。

玲，这么快就到手了呀。一个和看样子比她稍大一点的女孩走过来，看着她说道，然后冲我笑笑。我看到玲的脸一下子红了许多，我霎时明白，原来我现在扮演着一个角色。我想，既然如此，那我就将就一下吧。我冲着那女孩也笑了笑。她说了声，很高兴认识你哟，我回应着，接下来地一切都在漫长的两小时中度过。等到快要结束时，那女孩突然跑过来跟我说，其实玲是真的喜欢上你的，从见到你的第一眼的那一刻起，在吃胡辣汤的那一天早上。我惊讶那女孩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她看着我惊讶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从那天早上后，玲就请我跟踪你呀，哈，再说了，玲是我表妹呢，她一年前失恋了，一直很封闭，几乎不跟任何人交往，家里人急的不行，直到她遇到了你。我看你，那时侯每天跟踪她，是不是也对她有意思呀，这叫一见钟情呀，有什么不好呀。我顿时不知说什么好，尴尬的看着她，我……我终究没说出什么来。我没想到我跟踪别人时却又被别人跟踪，更难言的是我却被别人认为我是喜欢玲的，何况玲自己也会这样认为。

（九）

相处了快一个月了，我也没有勇气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向玲述说，我知道，我是一个有太深阴影的人，很多事情冰冻在心里好长时间，麻木得已经没有了说出去的能力了。

喜欢喝冰红茶吗？那是快夜晚两点钟了，我第一次把玲带到了我和老刘合住的房间里，而老刘已经在前天请假回家了，听说是老母亲病倒了，快不行了。

只喜欢喝红茶，不喜欢喝冰的。她笑着抱着我的腰说道。

喜欢看车吗？白色的奥迪车。

喜欢，在哪呀？

马上就会来了。我用嘴把玲的脸亲向了窗子的方向。

正在这时，一阵刹车声蔓延过来，是白色的奥迪车。

果然呀，真有白色的奥迪车呀，你是不是天天在这看车呀。

我望着车，确忘了回答玲的话。因为我看到，一群手持白光闪闪的钢刀的人突然从路边窜出，围住了那辆车，不一会的功夫，白色的车上洒满了鲜血。我和玲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傻了，当看到那个惊艳女子被从车里拉出的那一刻，我一下子意识到了要报警。玲，把我的手机拿过来，在桌子上，玲慌乱中拿来了手机，我气喘喘的按着号码，打过去。可眼前，已经是歹徒离去的身影，地上躺着的是两个人，满脸的挣拧，血色把黑夜杀得通红。

等到我和玲把该说的一切向公安局作了汇报之后，在我们快要上楼的时，我捧着玲的脸说道，玲，你应该学会喝冰红茶，知道吗？

是为你而喝的吗？

现在是，也许将来就不是了。

为什么不是呢？难道我们不能一生一世在一起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玲的问题，玲，你会听我讲的故事吗？

只要是你讲的，我不光会听，还都爱听。玲痴痴地望着我。

那好吧。

那晚，我把从小莫离开一直到来到这个城市见到她之前的故事都告诉了玲。

玲听后，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说道，听了你的经历后，我想，你来这个城市就是来寻找我的，我等了一年也是在等你的，这是上天的安排，你相信吗？

我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学会了喝极冰，你没看到吗？今夜窗前不会在有白色的奥迪车了，更不会有那个惊艳的女人了，我想，这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看到，玲满脸都是泪水；而我，却平静的像一块石雕。

（十）

在随后的几年里，我常常是从一个城市消失，从另一个城市出现。

每一天夜晚都会做两个梦，一个梦是：一个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男还是女的人颓废的坐在椅子上，走了，真的走了。

另一个梦是：两个人分别站在地球的两端，一个说，你应该学会喝冰红茶，不光是为别人，更是为你自己。另一个说，我已经学会了喝冰红茶，不光是为自己想喝，更是为别人也学会喝。

有时梦醒后，我不经会去想，这个世上究竟会有几个与我一样喜欢喝冰红茶的人呢？而玲，再我走后终究是喜欢上了喝冰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