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万长海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5-29 16:55 责任编辑:隐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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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十年,能改变的东西很多,当再次见到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孩时,她却已经嫁为人妇了。语言不错,很娴熟。

十年,一晃就这么过去了。

久久地,郝平刚徘徊在三水中学的门口,不愿离去。

这个地方,不知道承载了他多少对于过往的回忆,或沉重,或轻盈,像雪片一样积压在他的心头,渗透在他的骨髓里,无孔不入。在梦里头,他记不清有多少次到过这个地方。而现在,三水中学就显现在他的眼前,他却犹豫了。十年沧桑,物是人非,如果我就这么进去,是否会看到故人,还是会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学校,一个与他梦境里的所见相差甚远的学校,他不能确定。于是,他就这么在门口徘徊,久久的,久久的。

米白色的太阳孤零零地挂在半空,透射出几乎没有一丝热度的光线,显得没有一丝生气;凛冽的寒风一阵接着一阵地袭来,夹杂着大片大片的落叶,嘶鸣着,怒吼着。早春时节的街道显得孤寂而又冷清,偌大的中学门口看不到几个行人。

郝平刚轻轻地闭了闭眼,思绪如汹涌的潮水一般轰然袭来,没有征兆的,像幽灵一样。

十年前的今天,他还只是一个学生,刚满十六岁,一个做梦的年龄,心里憧憬着未来能有一个不错的前程。然而,就在这个早春时节,现实的车轮却将他的梦想碾得粉碎。突然地,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一节晚自习课上,他听到了母亲的死讯。父亲跌跌撞撞地闯到他的教室里,啜泣着将这个噩耗告诉给他。那个夜晚,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只知道,从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的,梦想,都,完了。从第二天起,他就再也没有跨入校园一步,再也不能见到那个漂亮的,长着一头飘逸的长发的同班女孩,他的暗恋对象。想不到,这一别就是十年。

往事总是那么地不堪回首。郝平刚矗立在校园门口,水晶般的眼泪顺着鼻沿缓缓地流了下来,滑落到嘴边,他伸出舌头舔舐一番,味道有点咸。这,不正是他十年辛苦生活的写照吗?关于过往生活的点滴片段就像过电影般在他的脑海里依次放映。

仍然是在十年前,那个清冷的早春时节。当别家孩子都在欢度寒假时,他却面如土色地跪在灵前,眼睁睁地看着村民将他母亲冰冷的尸体放进棺材里,入殓,然后埋葬。那一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度过的。每天清早醒来,精神恍惚地跟在父亲身后,像个木偶人一样,播种、耕田、插秧、喷洒农药,然后收割,卖谷子,轮番往复,就这样度过了两年的时光。转眼间就到了十八岁。

他不想再这样待下去了,两年的时间,他已经受够了。两年来,看到村里的年轻人都纷纷跑到城里去闯荡,一种由来已久的想法在他的心底里慢慢积淀。

郝平刚整整想了两天,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决定离开这个小小的村子。几天之后,在父亲依依不舍地目送之下,郝平刚怀揣着一千多块钱,提上一包重重的行李,开始了他的异乡之旅。

异乡打工的生活是清苦的,卑微的。他还是一样要日复一日地默默劳作,一天到晚站在同一个地方,面对着同样的机器,反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只有在月底发薪水的时候,看到自己辛苦劳动的结果,脸上才会展露出一丝笑意。几年下来,郝平刚不停地在几个城市之间奔波,换了好几份工作。有时,站在异乡那坚硬的柏油路上,在夏日的夜晚,他会怀念家乡那璀璨的星空和青蛙呱呱的欢叫声,当然,还有那个长着一头飘逸长发的俊俏的女孩。在梦里,他不只一次地看到那个女孩爽朗的笑声,可是,每当他要向那女孩吐露衷肠的时候,那梦境却消失了。

岁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流失着,毫无征兆的。

就这么在现实与回忆之间游走,郝平刚感到很累,很累,身心俱疲。他悄然地闭了闭眼,想要休息休息。即便只是片刻的喘息,也能让他感到内心的安宁。

忽然间,他的心莫名地跳动起来,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到了一头飘逸的长发。在做梦吗?他不由得怔了一怔。他看到一个女孩正在注目着自己,瞪大了双眼注目着自己。很快,那女孩就发出爽朗的一笑。终于,暗藏在他心底的那个名字呼之欲出。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叫出声来,只是在心里默念着。他宁愿那女孩真的忘了他,扭头便走。是的,他很自卑,自卑得不想承认自己。

“郝平刚,怎么会是你?”但是,那女孩还是叫出了他的名字,带着略微颤抖的声音。

“嗯。”他傻傻地应了一句。

“老同学,走,到我家去坐坐。”那女孩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继续说道,“十年了,都不见你的踪影,你跑到哪里去了?”

“一直都在外面流浪,一个人。”郝平刚漫不经心地回应一句,他不想让那女孩知晓他内心的忧伤。

那女孩仿佛听懂了什么,轻轻地皱了皱眉头,缄默不语,只管在前面带路。

郝平刚迈着缓缓的步子,低着头跟在那女孩后面,生怕被熟人看见。因为那女孩带他走进了校园。他不想忍受他人那奚落的目光,那会让他觉得如芒在背。再者,他也不想看到一个与他梦境里相差甚远的焕然一新的学校。

可那女孩却偏偏对着他发了一阵感慨:“老同学,你不在的这些年里,学校的变化可大了。”

“哦。”郝平刚木然地应了一句。就这一句话,把他深藏在梦境里的东西通通都抹掉了。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间小屋,一间隐秘的小屋。人们通常会把灵魂放到里面寄存,有欲望,有梦想;有隐痛,也有欢乐。然而殊不知,世界上,有一种厉害的武器叫时间,就像一把冰冷的剑一样,无情地扫荡着这间小屋,让你无处藏身。

郝平刚无力地抬了抬头,看着这个似是而非的学校,心里感到凉丝丝的。

“老婆!”忽然间,一个英气逼人的男生撞进了他的视线里,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

“老公!”那女孩笑盈盈地迎了上去,手指着郝平刚对来人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高中同学,郝平刚。”

阵阵寒风突然地袭来,郝平刚冷得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