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得到蝴蝶的歌唱吗？

1

莫小鱼，是我表妹，也是我们科室唯一的一朵红花（我们这儿就两个女同志，另一位本人我，已是三岁孩子的妈）长得虽不是国色天香，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是顾盼生姿很是迷人。按说她应是我们大家手心里的宝，可是此女口齿伶俐得理不饶人，爱憎分明，每每把我们科那群大老爷们儿给弄得灰头土脸，尴尬不已，并且她作风海派神经特别粗，于是就算他们中有喜欢她的也都打了退堂鼓，最终将她当成妹妹，使她渐渐成了大龄青年。为此，我没少说她，可她依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其实，小鱼挺会关心人，不过仅仅限于她喜欢的人，在这个小姑娘人生字典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过渡色，而在现如今这样的社会，这种奇葩我都怀疑她是怎么长大的？

这不，这厮又跟‘大壮’，我们部门的大头争执起来了。

“头儿，我们这个创议，是大家的功劳，为什么你奖励白白送给那头肥猪？”小鱼口中的‘肥猪’是我们的一个副总，主管财务。

大家窃笑不已，而我在纠正她无数次之后，也懒得再说些什么，好在在科里大家都把她当成妹妹，没人和她计较。

“莫小鱼，你长着一副看似精明的样子，为什么老是问很傻的问题呢？”大壮很无奈的说。“我们的经费已经在全公司倒数了，可我们的花销越来越大。做人呀，有所得就有所失，为了大局我们牺牲一下是必需的，其实我也很痛恨这种行为，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呀，我只能对不起大家了。”

“噢，原来我们的经费这个月多了是这么回事呀，算了算了，我懒得计较了，你也挺不容易的。”

莫小鱼的最大的缺点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可以不畏强权却敌不过别人的示弱。这不，又被大壮连哄带骗的给拐离话题。相处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对付莫小鱼这种单细胞动物。我其实很担心她的这种孩子心性，到底适不适应社会的发展。有能力是一方面，可她总是拒绝长大，不肯接受世间的约定俗成，不肯认同社会的形形色色，世界在她眼中总是斑斓而缤纷的，她看不到人性的自私与贪婪。她眼中的世界，总与他人大有出入，她仍是以小孩的眼光来看待周遭的一切。她坚信人性本善，如果有人真的做错抑或是犯罪一定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总是能轻易的相信和原谅，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别人都懂得放下包袱走路的道理，她却不懂，她总是连同别人的也一起背上。这样的莫小鱼到底是聪明还是傻的可以呢？

小鱼的幸运是生活环境的单纯，如果把她单独放生到复杂的社会环境中，在现实的大熔炉中，是不是会把她烧得面目全非遍体鳞伤呢？我不知道。也许简单，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是一种奢侈，但人总是会欣羡自己没有的幸福，于是，我羡慕小鱼单纯的快乐，也真真的喜爱这个小妹，衷心的希望她就这么快乐下去，而不要变得世故圆滑一如我们大多数人那样，每天带着不同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连自己也搞不清楚，笑是因为开心还是礼貌的虚应。

2.

莫小鱼的婚事在我们家是头等大事，可这家伙一点儿也不着急，在我姑妈软磨硬泡之下才勉强同意相亲，但对于看不顺眼的相亲对象，她是扭头就走，一点儿不给人面子，为此得罪了一大批的人。没办法，在她屡屡捣乱之后我便成了她每次相亲的陪护。

这个让人头疼的小鱼在第n次相亲的时候终于碰到了她中意的人：康磊，比她大四岁，从省城回来。其实，第一次见康磊，我是有所疑问的，一个阅历丰富的三十岁男人真的适合单纯的小鱼吗？小鱼虽然早已成年，但她心理年龄还只是一个半大孩子而已。他真的能包容小鱼、爱护小鱼吗？

看到小鱼的欢喜，我无法将心中的疑虑提出，小雨是个超级晚熟且倔强的人，遇上她喜欢的人真的挺不容易的，我不想因为爱她，而让她不能自主的去喜欢、去爱。

小鱼真的恋爱了，从她开心的样子可以看出来，她不是一个会伪装的人，她的脸就是她情绪的一面镜子，我看到她的轻舞飞扬，她那抑制不住的开心快乐，作为姐姐也作为朋友，我替她感到高兴，也许，小鱼的春天真的到了吧？也许，一个成熟稳重的人才是引导她陪伴她一生的良人吧？

3.

在小鱼找到她的真命天子之际，公司派我出差三个月。就在我即将返回的时候，姑妈打来电话说小鱼自杀了，幸亏抢救及时，没造成不可预料的憾事。

我匆匆赶回来，事情的原委家里人是事后才知道的：小鱼做了流产，那个据说要照顾她的男人把她一个人扔到宿舍，在没人照顾的情况下她自然哭闹，而那个人烦了，要分手，于是出了事……而在小鱼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之后，那个人连同他的家人更是找到了分手的借口。

姑妈说，小鱼不哭不闹像一个搪瓷娃娃，安静的让人害怕。从出事到现在她的泪已经流干了。我不知道她是承受到多大的压力才这么的决绝，也不知道自小受传统教育的她是爱他到什么程度才傻傻的听他话，在不与家人商量的情况下流产。这个陷在爱情里的傻瓜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怎么办？我知道以小鱼的决绝来看她还爱那个男人，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当男人执意做什么时，女人的声音向来起不了作用。气愤以对又如何？即使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也仅在消耗自己的青春与美丽而已。

莫小鱼很傻，她不能洞悉人性，也就少了防备。而当爱已不再，再多的努力和不舍都显得那么徒劳。心碎了，怎么办？男人要求女人的心，却又轻易弃若敝屣，不善加珍惜，活该女人要掏心，是不？

爱情，究竟要到如何谦卑的程度，才能得到相对的尊重与平衡？小鱼和康磊之间是爱情还是在婚姻市场上的挑精捡瘦？在小鱼，是用生命去爱，可在她爱的那个男人那里呢？

谁对谁错，是我们这些局外人无法判断的。再说，现在评断对与错又有什么意义？这是什么世界？这是个自由的世界，道德规范的枷锁是随人要不要取用的，不是说我们力主清高，就可以强迫他人亦随着这条规则去就范，所以有人可以正义凛然，自然就有人可以小奸狼狈；有人视财如粪土，也由得有人金钱至上。

小鱼的傻在于给他人找了一个绝佳的借口，而不必承担什么，心安理得的把她丢弃。

4.

莫小鱼把自己关在宿舍，拒绝家人的关心，独自舔舐心痛。

一进屋，看到莫小鱼蜷缩在床角，像一个受伤的野兽那么无助，那样软弱。整个人瘦削的厉害，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也无法想象这段时间对她来说是怎样一种煎熬，曾经那么单纯的她，如何在这么复杂的结局中挣脱。女人呀，你的名字叫：弱者！……

“姐，谢谢你来看我。”

“傻瓜，我们是姐妹也是朋友，朋友用来做什么用的，不就是分担痛苦嘛！”

“可有些时候，有些事，即便是家人和朋友也无法帮忙的。”小鱼喃喃的说。

“那么，我现在可以为你做些什么？”是呀，有时候，当你心里有事不欲人知时，对方的关心反而成为一种负担。

“没事了，不用顾忌那么多，我已经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吗？”我走过去把她轻轻揽在怀里，禁不住泪眼朦胧。

“姐，我必须学会放过我自己，善待我自己，再执著下去，后果不是我所能承受的。可是，姐，不是我不通情理也不是我纠缠。我只是不明白，也想不通。两个人在一起必定有爱的成分在，怎么可能随便一句分手就烟消云散，分的干干净净毫无眷恋？”小鱼泪静静的流着，让人那么的心疼和不舍。“女人总是这样的，忘不了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彷佛被烙印了似的，有点像畜牲。这样的依恋，是任何激烈的妇女运动所动摇不了的。是不是很傻？”

“小鱼，我不知道你和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无权评价什么，只是你问问你自己，为了一个已经不爱你的人值得吗？”

小鱼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泪依旧静静的流着，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溪流“爱没有对和错，也没有值与不值，也许我执著的已经不再是他那个人、那些事，而是自己满心满眼的爱与付出被践踏，被弃若弊屣。人，过不了的往往是自己那一关。对他我已经不再爱也不想去恨，因为恨的反面是更深的爱。我无法原谅也不可以原谅，所以，只能‘省略’，也只有‘省略’。姐，你知道吗？有些疤痕，一旦烙下，即便是手术，也无法将它除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底线，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不求回报，也不是所有的伤口都能愈合，往往到达极限之后，是连自己也无法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下去的坚持。我不想恨，也不要恨，更不想去报复，报复是最傻的行为，它是一把最锋利的剑，伤人伤己。而我——再也无法、也无力承受什么了。算了，到此为止就好，任何一种情况的结束，总有一个原因来终止遥遥无期的现状与疲惫。我累了，好累、好累，为了他，能做得不能做得我都已经做了，能付出的，我不曾保留过一分一毫。这段时间我像一个疯子，因为做不到伤害他，所以只能极端而残忍地对待自己，却没想到也因此伤害了最爱我的家人。这段感情中该我承受的、不该我承受的我都承受了，所有的对和错我都背负了，没有更多了，再多些，我也只剩一条命而已。”

我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一个女人走到这种地步，什么同情安慰听来都空洞虚无。对她来说，同情和舆论并不代表正义，屈辱已经造成，身上的伤痕也无法褪去，不管现在说什么，永远也不能湮灭，也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肩膀让她靠一靠，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然后忘了这段情给她的痛。

看着她，我最最喜爱的小妹受到那么大的伤害，我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她不允许家人去找那个人理论，她说那样会让自己更加悲哀，如今，他的一切对于小鱼来说都已是伤害。她说得对，这个世界本来对女人就不公平，她能怎么做，又能做些什么呢？别人的初恋美的像破茧的蝴蝶，而她的呢？成了她一生不想碰触的刺！也许，终其一生，她也无法走出这段伤害，但是她又能回避得了吗？她真的能让悲伤擦肩而过吗？我不知道，我能做的也只有她哭泣时提供肩膀，陪着她走过这段情伤。

5.

小鱼变了，眼里盛满了可以溢出的忧伤，那哀愁的情怀，已成了她眉宇间终生挥不去的印记。爱与恨在心口煎熬，泪往肚中流，选择眼不见为净，渐渐遗忘，至少不会伤害别人，也让自己平静自若。尽管她依然没心没肺笑闹，但熟悉的人都能感觉得出她的心早已不在，剩下的只有躯壳。这样努力不让人担心的她反而更加让人心疼。可是有些事谁也替代不了，有些路必须她自己走。

感情的伤害就是这样直接而深刻，让人顷刻之间从懵懂到沧桑，小鱼尤其是。这段感情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初恋，所以她伤的这么深刻而彻底，击碎了她对爱情所有的期待和向往，也让她开始怀疑人性。其实她依旧懵懂，她不明白，上一刻还相爱的两个人，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陌路；上一刻还情话缠绵，怎么下一秒就要互道再见呢？

一个女人再聪慧又如何？遇上了情事，终究学不来彻底的洒脱。当爱情只会苦多与乐时，聪明的人就该学会割舍。

小鱼想不通，爱情真的非要受伤害和争个短长吗？为什么爱情里有这么多的考量和计较？是否谁先爱上谁先输？其实我也不明白，小鱼爱的到底值与不值，她的爱是否太过强烈？只知道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任何单方面的付出都无法维持长久的相处。是小鱼的爱情太过单纯还是我们的爱情太过功利？

科室里的人说：小鱼越来越美，像一朵忧伤的空谷幽兰，忧伤的盛开出她的温婉和知性，但少了太多属于她自己的特色，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在无人注意时，她将自己置身事外像在玩弄周边的一切，以一种置身事外的看戏姿态看别人表演；只是欣赏，而不再参与其中，多了冷淡和讥诮。

我不知道所有的改变对小鱼来说，是过度还是就这样了，她说到做到，真的从此不再提那个她用生命去爱的人，仿佛那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都随风而逝。但是我分明听到她的心依然在哭泣，那流不出的泪，一滴一滴在心底结成了冰。爱情，分明不是这样的，然而，我又该如何对小鱼说？如何将她从伤害中拉出来？

小鱼，你听的到蝴蝶的歌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