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好男人懂得如何去尊重呵护珍惜女性,不会让自己爱的女人受一点点的伤,自私纵欲不是好男人的行为,男人应该在时光流逝中让女人感悟男人的责任。
记得有本书有过这样一个比喻,把陪伴你走过生命中某一段历程的人称之为“天使”。
叶子就是这样一个人。
和叶子初次相见是在婚姻介绍所。我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家,其实我早已过了不惑之年,说我“小”只不过是写得多,发得少。由于经常爬格子的缘故,对婚姻爱情自然有些自己的见解,所以与叶子一拍即合,谈得很拢,而且还有点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意。我的心从来没有像当时那样舒展过。
叶子是个心灵不设防的女人,性格开朗,一开口说话就笑,而且是真诚地笑,笑得那双本来就小的眼睛眯缝在一起,脸色红红的泛着光,眉额和眼角出现了几丝淡淡的皱纹。
我是一个双重性格的人,一方面是骨子里的清高自傲与一般人很少交流,另一方面又内心孤独向往有个能读懂自己的人,让自己敞开心扉去倾诉。一句话,我是那种平素三天三夜不说一句话,遇到知音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的人。
我们神侃,海聊,天南地北,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引得旁边的职员好几次向投来诧异的目光。话题很宽很泛,但谈得更多的自然是男人和女人,婚姻和爱情。
我说:“你信吗,两个成年男女,很要好的那种,在一个床上呆了一夜,居然没发生一点故事……”
叶子一颤,肩膀不经意地耸动了一下,上齿咬了咬下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说:“我信……”
旁边的职员向我介绍说,叶子的婚姻也很不幸,她的故事三天三夜说不完。然后,开玩笑地说,哪天我有时间找她聊的话,要准备一担手纸。
我便好奇地多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比较高挑的个子,一身职业女性的打扮,虽然已经接近徐娘半老的年龄,但脸上依然流光溢彩,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唇,一开口说话就不停颤动的眼睫毛给人以很强的视觉冲击,要不是颧骨高了点,眼睛小了点,还是一个人见人爱的标准美人儿。这么一个能给男人安定快乐的女人,婚姻家庭竟然会不幸,打死我也不信。
叶子瞟了我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次相见是在我创办的“家庭幸福俱乐部”。其时,我们“俱乐部”刚开辟了一个家庭婚姻的专栏,在我们那个山区小城一炮走红,那些锁在深闺中的家庭主妇们天天给我打电话,诉说着庭院深深的幽怨。握着电话线这一端的我,也深深地感受到了那一颗颗孤寂灵魂的呐喊和哭泣……电话里倾诉的大多是中年妇女,她们的青春和生命一点点地消融在丈夫悄然崛起的事业里,隔化在丈夫如日中天的前程里,而渐渐丧失了自我。于是丈夫们便“深出简入”,在外面筑起了新的爱巢,有的甚至或明或暗地提出要这些可怜的女人们主动“让贤”,好让他们这些“陈世美”重新步入新的“围城”。
那天,我一连接了5个电话,长达8、9个小时的倾诉,耳朵长时间地贴着话筒,有点麻了。
“喂,是你吗……”这个电话是叶子打来的,她问我有没有空,可不可以找我聊聊。
我想都没有想,连连说有,你过来吧。
放下电话后,我便推掉所有的事,坐在“俱乐部”的活动室等待叶子的到来。
这天不是活动日,活动室冷冷静静,就我一个人。我的灵魂便开始骚动起来……叶子这回主动约我会说些什么呢,是像一般怨妇那样诉说自己婚姻的不幸,还是……我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加速了跳动。
我不知道自己是好男人还是坏男人,是窝囊废还是真正的男子汉。我爱自己的妻子儿女,孝顺父母老人,为了家庭和亲人,我不惜牺牲个人的前程。可我又有一颗不安份的灵魂,总希望再遇上个红颜知己发生点什么故事。并为自己这种荒唐的念头寻找理由,“真正的大作家一生都在恋爱”,我的文学之路之所以没有步入辉煌的里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我的身边没有一个心领神会、在事业上能帮我打点一切冲锋陷阵的红颜知己。
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又是阴雨连绵,天黑得早,以至叶子推开门走到我身边,我还没发现。
“哎——你在想什么呢?也不开个灯,黑灯瞎火的……”
叶子顺手摁了下开关,灯唰地亮了。
我的眼前一黑,赶紧把眼睛闭了一会,重新睁开时,叶子已经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得了便宜便卖乖,开个玩笑说:“我在这默默地认认真真地想你!”
“是吗?我晕!这怎么可能呢!”叶子摇了摇头,眼睛却笑得只剩下一条缝隙。
我说:“哦,快说你来找我干什么……总不会也和那些电话里被丈夫们搁了凉盘的怨妇那样,和我诉苦来吧……”
叶子说:“还真让你给猜中了,我就是找你诉苦来的,如果你烦了的话,我立马就走!”
“哎……别别别!”我一把将她拖住,按在椅子上,然后转身给她泡了一杯茶,顺手牵羊拿了一圈餐巾纸塞到她的怀里。
“喂!你这是干什么呀?”叶子喊了起来。
我依旧嘻皮笑脸地说:“给你擦眼泪用!”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朱军吗?朱军做‘艺术人生’,每期都要让他请来的嘉宾大哭一场……”叶子狠狠地挖了我一眼,“你就是朱军又怎么样,今天来以前,我就给自己打过预防针,今天无论说什么,决不掉一滴眼泪。”
“好好好,我不是朱军,我也不想做朱军。我只不过是按别人的吩咐,例行公事罢了,既然你不需要,我拿开就是啦!”
于是叶子便开始了她的诉说,我认真仔细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说一两个简短表示理解同情的词汇。开始,她还有点不大自然,一旦说开了就无所顾及,像打开了匣门的水,一个劲地往前涌。
我坐在与她仅隔一两尺的对面,两眼不住地在她的下颌和胸前第二粒扣子间游离,这是一段最好的距离,即显得亲切又不至于引起对方的反感。我是一个天生的心理学家的坯子,先天内向深沉的性格是我具备了听别人倾诉的耐心,后天的文学修养使我又有了较强的语言表达能力和帮人出谋划策的雄厚基础。此刻的我,不时地不停地在心理学家和文学家之间变换着角色。
仔细想来,叶子的故事与我这些天听来的故事没有多大的区别,所不同的是她没有和那些深闺怨妇一样,揪住丈夫死缠烂打,拖得三方筋疲力尽,而是主动抽身“突出围城”。然而,人虽然出来了,心却还陷在里面。
“不怕你笑话,我到现在还放不下他……”她瞟了我一眼,低着头,“前一段,他遇着点麻烦,还是我帮他摆平的……”说到这,泪水不经意地流了出来。
我连忙从衣兜里掏出手纸,递了过去。
叶子擦了把泪,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击了我一拳,说:“喂!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坏!”
我赶紧跳了起来,大声喊叫着:“喂!你有没有搞错,我这是留着自己用的,这些天我被一个个故事打动着,泪腺也特别地发达,手纸都用了好几筐了。”
“哎——你还有完没完,你还继续羞辱我的话,我就不理你啦!”
叶子的脸涨得通红,鼻梁光光的,似乎冒了几滴小小的汗珠。
我连连举手,表示缴械投降。
不知不觉到了大半夜,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呱呱叫了,便暗示她换个环境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你还没吃晚饭呀,怎么不早说……看我,真不好意思,走吧,我请你吃夜宵!”叶子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
我们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了夜宵摊。
叶子说:“吃点什么?”
我半开玩笑地说:“既然是你请客,还是你点吧!”
叶子说:“说真的,我是从来不上夜宵摊的……”
“为什么?”
“夜宵摊的油不太好,腥辣味重,我的胃受不了,而且特别敏感,今天晚上吃了,明天一准就有反映。”
我说:“既然这样,那就不难为你了,我随便吃点什么填饱肚子算了。”
“哪能呢……我唠唠叨叨打扰了你大半夜,还害得你饿肚子,今天晚上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豁出去啦!”叶子慷慨激昂,一副视死如归的英雄样。
我火上浇油说:“对!就才算得上好哥们!”
于是我们要了几个菜,两瓶啤酒,一边聊一边喝开了。
我问叶子:“你知道我最敬佩你的是什么吗?”
“你敬佩我……”叶子的眼睛一亮,小巧红润充满性感的嘴唇微微一翘,紧紧地盯着我,看得我的心发颤,然而这在这一瞬间,两颗孤寂的灵魂终于碰撞在一起,难解难分了。
她太可爱了,虽然历经了如此多的风风雨雨,却能保持如此好的心态,和她在一起,什么烦恼倾刻都会烟消云散的。她的书不是读得很多,却聪明睿智,心地善良,又能说会道,幽默风趣,而且特别爱笑,一笑起来两只眼睛就眯缝在一起,引得旁边的顾客都往我们这边瞧。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过去了,一眨眼就到了大夜了,我扫了一圈,附近夜宵摊的顾客都走光了,就只剩下我和叶子两个,就向老板娘招了招手,然后掏出钱包准备结帐。
叶子赶紧按住我的手说:“说好了,今天晚上的单我卖。”
我笑了笑说:“不好吧,我一个大爷们……你就这么残酷,不给我一点表现自己的机会?”
叶子说:“什么爷们娘们,我想你不可能也这么俗吧?说真的,我是从来不上夜宵摊的,更没有要过那个男子卖过单。”
话说到这份上,我就不好再坚持了。
临上车时,叶子主动伸出手,她的手很小很瘦弱冰凉冰凉的,我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我害怕把它捏碎……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夜晚,谢谢……”叶子留下最后一句话,被“面的”带进深深的夜幕之中。
我矗立在猎猎的寒风里,心突然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后来,我们又有过许多次接触,不是我去她所在的婚姻介绍所,就是她来我这边的“家庭幸福俱乐部”。其时,我正在和她们所长谈合作之事。因为在我们那个山区小城我那个“俱乐部”虽然可谓大手笔,可究竟有点不合时宜,开始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然而,此地此境的文化氛围消费观念还远远跟不上,才经营不到半年就有点捉襟见肘了,为了走出困境,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但几次谈判,都没有成交。
叶子也着急,她也很清楚,她们的所长没多大能耐,如果能与我合作,自己才能一展修炼了多年的雄才大略。
闲聊时,她喜欢讲自己小时的生活,讲她的父亲。她的父亲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很有些故事。她说话的速度快,快嘴镰似的,你根本就插话不进,但又丝毫不觉得烦,因为她的话具有极大的感染力。她的笑声很美,银铃般地,很脆,常常吸引了一大串目光。无论她在哪里,饭馆里大街上超市中,都能吸引一大把眼球;无论多么粗俗的话语或故事,经她的嘴一说都会变得很有趣。
我常常看着她笑得眯成一条缝的两眼出神,有谁会相信这是一个刚从不幸婚姻中走出来的女人。对于叶子选择的这份职业,一般世人也许觉得是个笑话:一个连自己的婚姻家庭都把握不住的人,却在这当红娘替别人穿针引线,这不是莫大的讽刺吗?但我却以为这正时她可敬可爱之处,正因为自己在婚姻感情上走过一段弯路,遍尝过不幸婚姻的辛酸苦辣,她才更有资格担任现在的角色。只有像她这样有过这种经历却依然对生活充满着热情有着良好心态的过来人,才能给那些在“围城”外观光犹豫徘徊的人,一些行之有效的参谋和善意的忠告,从而避免那些不必要的情感纠葛和伤害。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叶子在这个岗位上做得很好,凡是来到过婚姻介绍所的人没有不被她的笑声和人格魅力感染的,她的业务量和工资报酬也比一般职工几乎高出几倍。
一天叶子主动提出到我的“俱乐部”来帮忙,我睁大着眼睛盯着她看了大半天,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事实,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
“怎么,你这里档次高,我这个其貌不扬的丑女人不合格,是不是?”叶子笑着说,两眼依然眯成一条缝。
“不不不”我连连摇头,“我是担心你白天要上班,晚上又天天来俱乐部,你受得了吗?”
“这有什么,我白天坐在办公室也无非是和大伙聊聊天,晚上端端茶,活动活动筋骨更好,也许还能减减肥。”叶子风趣地说。
在俱乐部的日子里,叶子以她一贯的热情和笑语感染了不少会员和顾客,使我又看到了几缕曙光。然而,叶子的臂膀太瘦弱了,她一个弱女子再有能耐,也无法支撑一座即将倾覆的大厦。事隔多年后,我终于悟出了,我那个“家庭幸福俱乐部”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方办的一件正确的事,我既没得天时地利的优势,最后连人和也丢了。先是理事们各持己见没完没了的争吵,后来我的那个合伙人也釜底抽薪把资金设备全部抽走了,“俱乐部”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个时候,假若没有叶子做精神支柱,我早就垮了。她不时地给我出主意,调动自己的各种关系网帮我度过难关,还亲手把家里的一套音响,搬到了俱乐部给我应急。然而所有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俱乐部”还是垮了。突如其来的非典闹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给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俱乐部”致命的一击。我狠了狠心,长痛不如短痛,索性来个快刀斩乱麻,把“俱乐部”关了。
作出这个决定后,我喝了大半个晚上的酒,醉得像一滩泥,还是一个朋友把我背到他家里歇宿的。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1点多,我口渴得很,头痛得厉害,很想找个人帮忙,情急之中便拨通了叶子。
叶子听了我的叙说,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把我弄回家。
回到家,一连喝了几大缸水,渴是解了,可口里苦得很,便想到刷牙,一伸手拿牙刷时,脚底虚,连着晃了几下。等我再一次去取时,叶子已经将牙刷塞到我手上了。我当时就愣住了,我家有四口人大大小小十来只牙刷,她居然把我的牙刷找出来了,而且还是最近使用的。
我的心砰然跳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虚幻了,眼前就只有一个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叶子……接下来的事就自然而然了,两个承载孤寂灵魂的身躯终于相拥在一起了。虽然,这时我也想到过妻子儿女和家庭责任,可实在是顾不了这许多了。为了使妻子的自尊不至于受到太大的伤害,我们使用了另外一张床。因为有太多的顾及,第一次我又失败了。叶子便主动出击,百般柔情,骑在我身上把我拽进了自己的生命之源。我便悄然勃起,一把将她裹胁到身下,一展雄风。事后,我依然紧紧地拥着这个娇小瘦弱的女子,因为是她帮我重新找回了男子汉的自尊和自信。
人们常常把妻子比作水,把情人比作酒。我们固然不可能离开水而存活,但假若生活中没有酒,人生也就少了许多向往和精彩。我曾把叶子和我朝夕相处的妻作过一番比较,确实有几分道理。妻给了安定平和幸福的家庭生活,而叶子给了精神上的安慰和生命的激情。妻很朴实,整日素面朝天,不加粉饰,柴米油盐实实在在地过日子,波浪不兴,就是作爱也是天天一样的老程序,我偶尔从三级片中学来一两个新花样,想实践实践,她不但不配合,反而指责我不正经。叶子就不一样,虽然说比妻小不了几岁,不仅衣着得体,还经常化点淡妆,浑身上下散发着女性的魅力,作爱也很投入,每次只要我一进入,她的大半个身子都要抬起来,迎合着我的冲击。我终于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全新的爱情体验……
我们频频约会,一有机会就相拥相吻作爱,乐此不疲。无论是涛涛的洣江河畔,还是巍巍的云阳山下,都留下过我们相爱的足迹。
有一天我闲得无聊,一个人在“俱乐部”发呆,叶子不知怎么也找来了,我们四目相视,一句话也没有说,然后就相拥在一起。我们疯狂的作爱,变换着各种姿式,甚至把三级片中看到的招式一一用尽了。叶子积极地配合着,有时还能出点新花招。我从来没有过这样大的本领,几乎是一连十几个回合,一整个下午。我们把音响开到最大档,借助强有力的音乐节奏猛烈地撞击着。叶子大声地叫喊着,高潮迭起……就这样我只有用肉体的快感来麻醉自己,以求暂时忘记事业失败带来的伤痛。至于叶子她一方面是太孤寂了,她那一亩三分地许久没有得到过一滴雨滴的滋润,她渴得太可怜啦;另一方面她也和我一样感觉到我们这种爱是一种无望的爱,没有结果的爱,如果还不把握眼前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那就太对不起自己啦……
对不起,忘了交待,我职业身份是一名乡镇中学教师,“俱乐部”垮了后,我又不得不回到乡下去当孩子王。每天晚饭后,在校外丛林里散步时,望着缓缓下坠的落日,我便给叶子发短信,短信里尽是些缠缠绵绵的流行歌曲,我觉得那些歌儿好像全都是为我和叶子所写的。
千年等一回呀,我无悔呀,
是谁在耳边说,爱你永不变;
……
因为你明天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让我们最后一次相偎;
……
叶子则站在自家在阳台上,面朝我们学校的方向,一边读短信,一边啜泣着,泪痕满面。好不容易盼到双休日,我便找出千般理由和叶子磁在一起。我们一起在洣水河里荡过浆,在云阳山的丛林里漫过步……有好几次在佛祖和大上老君的大殿上,叶子拉着我的手双双跪在蒲团上默默地祷告许愿。
叶子是山的女儿,河的精灵,她自然率真的个性在大自然中完完全全的呈现于天地之间。她常常一个人脱得一丝不挂,赤身裸体,在大森林和空无一人的海滩上狂奔,然后轰地倒在地上舒展成一个“大”字,承受着轻风和日光的亲吻,把我这个五尺男儿羞得无地自容。
是的,与叶子相比,我则显得迂腐委琐,一方面我想反叛世俗,另一方面屈服于它的淫威。我身上的陈腐气与叶子比起来还是太重了,她是一个侠客,“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而我则畏畏缩缩,顾及这,顾及那。尤其是当叶子私下里称我“老公”时,我更不得不冷静地思索起我们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来……我和叶子究竟能走多远,她是不是真的就适合我?还有我那温柔贤惠的妻子,我们结婚十多年了,我的父母亲戚朋友没有哪一个说半个不字,事实上她嫁给我后也从没犯过丁点过错,而且她又是那么善良和脆弱,我如果丢下她的话她肯定会活不下去的。
叶子很敏感,一下子就觉察到了我的摇摆,一方面她加强了攻势,准备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另一方面也准备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激流勇退,釜底抽薪,快刀斩乱麻,迅速从感情的旋涡里跳出来。她开始找出各种理由不让我碰她或尽量少碰她,一会儿是说身体不适,一会儿是说没有心情,后来看我逼急了无法搪塞就干脆打开窗子说亮话,说她受不了我身上的另一个女人的气味。
我无言以对,爱情是排他的。叶子说得没有错,尽管她与我的妻子也是好朋友,在这件事上她也觉得对不起我的妻。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于是我们便不得开始降温,然而感情的事最没有理由最没有逻辑,并不是说收就收得了的,不然就没有“剪不断,理还乱”“抽刀断水水更流”千古佳句。表明上看起来,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但彼此的灵魂却一直缠绕着,一刻也没有分离过。我们开始煲电话粥,一泡就是两三个小时,我那有限的工资有一半多交给移动公司了,后来实在不行,便换包干的收费方式。我们无所不谈,天文地理,国事家事,但谈得最多的是天真烂漫的童年。有时我们什么也不说,只是打开音响放一段心伤的音乐;有时拨通了对方后又关掉,关掉了又拨,反反复复,最后把手机扔在床上发愣,一呆就是大半夜……此时此境,无论是我还是叶子,无论手机是通了还是没拨通都能深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我们这才觉得那棵爱情幼苗在不经意中已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想要瞬息间拔掉已经是不可能啦。
一天深夜,我接到叶子的电话,她说她病了,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天哪,这可怎么得了,这是个要人命的急性病,叶子的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弄不好有生命危险。其时,已经深夜一点多,路上不可能有车,学校里的同事虽然有几辆摩托,但我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无奈之下只好一个人一路跑着往城里赶。赶到叶子家时,天已经大亮,她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倦缩在门口,早已处于半昏迷状态。我背起她就往医院跑,医生说:“还好,还算及时,再晚半个小时,穿孔了就危险……”
经过一番例行检查,叶子被缓缓地推进了手术室,我跟着手术车慢慢地挪动着脚步,一位穿白大褂的护士走到了我身边说:“先生,请你签个字吧。”我接过病历犹豫了一下,叶子挣扎着挺了起来,说:“我来吧……”护士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从我手里拿过病历递给了叶子。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如果地板上有缝隙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望着渐渐远去的手术车,我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最后沉入了谁也看不见的湖底,再也浮不上来啦……
随着那扇玻璃门缓缓地开,又慢慢地合上,我便永远地失去了叶子……尽管手术后,我守在床边百般照料,端屎端尿,喂饭喂汤,终于没有打动叶子的铁石心肠。叶子出院后,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方面是大彻大悟,对什么都看透了;另一方面却似乎越来越糊涂,甚至是荒唐透顶,不可理喻。为了摆脱我的死缠烂打,硬攻软泡,她编造了许多故事,一会儿说自己找好了对象,正在准备嫁妆;一会儿说要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去沿海发展;一会儿又说她们婚姻介绍所与台湾开通了业务往来,而第一个将跨越海峡的大陆新娘就是她自己。后来见实在没用,就使出了女人的刹手锏,整日涂脂抹粉,在烟花柳巷歌厅舞厅瞎转悠,甚至把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往家里引,而且故意给我留下蛛丝马迹。
这一招果然凑效,我醋劲大发,气势汹汹找到她去理论。
叶子冷冷地一笑说:“你才知道吗?我本来就不是个好女人……告诉你吧,我结过两次婚,也离过两次婚,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你敢离了老婆和我结第三次婚吗!”
我暗中一打听,天哪,果真如此!我居然这么蠢,一切都蒙在去鼓里,竟让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臭婊子玩弄于掌股之中。我怒不可遏,把全世界所有的脏水全都泼在叶子身上。叶子一句不发,一付玩世不恭的神情。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这样,我从婚外感情的漩涡里抽身出来了,重新回到了素面朝天的妻身边,柴米油盐地过日子。几年后,我的一双儿女都考上了大学,有了自己的人生。我的灵魂又慢慢地孤寂起来,于是又一次拨了叶子的手机,想不到却居然还真的通了。
我们彼此沉默了好几分钟,不知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叶子打破了僵局。
“还好吗?”
“嗯……”
“你的两个孩子都出息啦?”
“嗯……”
“她呢……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无言以对,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似的直往下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啦,我究竟是在为谁哭泣,为叶子,为自己,抑或是为一直蒙在鼓里善良贤惠的妻。在这件事上,从头到尾,根本就是我的错,可仔细一想又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我问叶子为什么要糟蹋自己。叶子说,不这样你怎么会离开我,我自己是离过两次婚的人,深知走出“围城”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你老婆是个贤妻良母,一个很好的女人,我不能太对不起她……而且她太脆弱了,我看得出来,她离了你恐怕就真的活不下去了,而我一个人惯了……说完,电话断了。再拨时,一直是嘟嘟的盲音。
从此,叶子像空气一样蒸发掉了,再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这几年我终于杀出了重围,一连出版了几部长篇小说,有的还改编成了影视剧,成了我们那个山区小城唯一一个在全国有点知名度的作家。然而,我的灵魂依然很孤寂,不安份地四处游荡,一有空闲就胡思乱想:人生的意义究竟是在哪里,所谓爱情婚姻家庭到底该如何定位……
于是,我便利用创作长篇的空档,把自己的这个人生小插曲写下来,如果叶子能在什么地方有幸读到的话,也许能感到些许慰藉。另外也让正在经历过我和叶子一样情感纠葛的男男女女们一点什么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