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之我的江湖

每一个人，心中都会有自己的江湖，一个人的江湖。

那是一种侠客的情怀，一种向往，更是一种寂寞。

江湖没有诙谐，只是一种江湖草莽的成长记事，

一种侠客的尊严，一种武者悲悯的孤独，一种闯荡半生后的归隐。

在我退出江湖归隐的第二年，我却突然名满江湖。

（一）

很多年以前，我是一个马贼。

在沙漠里，这也算一种最常见的职业。

很多年以后，我做了一名剑客。

记得曾经有个马贼兄弟二刀流说我做马贼没有前途，因为我拿剑的气质比打劫的样子帅多了，不适合在大漠里混迹打劫镖局。

江湖对我而言是个很滑稽的词。我一生都困陷在江湖里却不知道江湖是什么？

二刀流说我将来会懂的，可当时我的将来就是吃饱饭，还有养活我的女人。

后来我见了很多人。

那年，那月，那天，那片沙漠。

那个年轻人站在土丘上，他的剑插在土里，他的长发在风里飘，他是一个很优雅的人，可是他的全身却布满了杀机，杀气重重。

他真的很骄傲，我们马贼兄弟里读书最多的二刀流后来是这样描述的。

当时谁也不知道那个年轻人叫星梦孤城，也没人知道他后来的绰号叫“天涯浪子刀”。

打劫是一种很危险的工作，尤其是劫错对象的时候。那一晚我们败的很惨，杀声叫得很悲惨。但是我很悲怆，我还是保留了一条小命。

天涯浪子刀走后的一个月后，我们又出动了。

我们一出动就是百把个人，百把匹马，每个人都戴着个破草帽，脸上遮一块面巾，看起来应该是很酷。但我们不是为了酷，只有到过沙漠的人才知道，是因为沙漠里的风沙太大。

可是，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眨了下眼的功夫，明明刀还在手上，应该还没开打呀？怎么我们的面巾全掉了，好象不是风吹掉的，是被打掉的，还打碎了。

面巾是被一条拂尘打掉的，只是这条拂尘在一个年长人的手上，一个清瘦而有些倦色的年长道人，但穿着很有条理，显示他对生活应该有着正确的认识。

“我一看到他就知道此人是我平生所见唯一可以让我佩服的人”，老大破天荒说，尽管之前他很佩服过天涯浪子刀。所以我们老大再次决定投降。

做马贼可以投降，但不能经常投降的，也许这也是老大后来改行的一个原因。

投降还是有效果的，那个后来被称为“孤行侠”的年长道人，轻笑一下，把手中拂尘一抛，绝尘而去了。

当我们灰头灰脑、满面风尘地回到窝的时候，老大就是老大，他带回了今天唯一的粮食，那只被道人内力震死的瘦马。丢在锅里，煮了，连汤吃了。

自从遇到天涯浪子刀后，老大也开始喜欢经常给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取一些莫名其妙的名字。

（二）

四年了。

做一件没有前途的事情，做了四年了，基本上就该离开了，做马贼也是这样。

所以我离开了马帮，开始漂泊。我想做一个真正的江湖中人。

可什么才是江湖呢？

在沙漠边的一座驿站，我遇到一个善良的年轻人，他说他叫桃源渔夫。

我向他讨碗水喝，他同意了。

桃源渔夫不是养鱼的，更没有打渔为生。他以前是养骆驼的，后来改养蛇了，一个养骆驼的人突然改养蛇了一定是有原因的，但他没说，我没问。

他告诉我他不介意有人比他差，比如像我。但他很介意别人比他强。我知道这叫嫉妒。他说他以前不这样，后来变的。我又没问原因。

他说他喜欢吃泡椒蛤蟆，可以消火去毒。但我知道去毒之物自必亦毒，少吃去毒，多吃亦毒。我建议他改吃泡椒牛蛙，他没听。

有一天我听到他在唱歌，他说他的爱明明还在，转了身才明白该把幸福找回来，而是不各自缅怀。日子是一天一天的过，茶是一杯一杯的喝，记忆是一天一天的淡，人是一个一个的散……但真到曲终人散伤怀别离的时刻，试问谁能不忧伤？情这东西让人渴望又感到烦恼，总让人遍体鳞伤……

桃源渔夫很伤心，讲个不停。

很多年以后，我听说他有个绰号叫“桃谷毒仙”。

（三）

晚晴，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漂泊五年后的一天，我在一个酒楼里居然见到了我们的老大，很多人围观，我也围观。

晚晴：能不能陪我喝碗酒。

破天荒：我今天只想喝水。

晚晴：知道喝酒和喝水的分别吗？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

破天荒：没关系，我走了。

晚晴：不能走。

破天荒：我就知道我不应该来。

晚晴：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破天荒：能不能留下点回忆。

晚晴：不行，要留就留下你的人。

破天荒：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我没了马帮的兄弟，也没了斗志。要怪只怪造化弄人，你我相见恨晚，情深缘浅。

晚晴：我不管。

破天荒：你看，你就是这杯茶，我就是这盘兔肉，茶和兔肉是不可能煮在一起的，否则肯定茶无茶味，兔无兔味，两败俱伤。

砰！晚晴猛地将茶杯连茶带杯倒扣在兔肉盘上。

哦！人群一声低呼后。茶水居然好好还在杯中，然后慢慢从杯沿溢出，与兔肉渐渐融合，顿时香气四溢。

破天荒，我曾经的老大，在瞪眼看着一身破败的我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之后，搂着晚晴，挤出人群，走了。那步子飞快，我很庆幸老大的武功还如当年一样。老大他忘了我了，也忘了我曾经冒死为他留下的那条没有鱼头的鱼，那一刻，我好象开始隐约明白什么是江湖？

（四）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我突然怀念起以前做马贼时欢聚一堂的欢笑时光了。

为了前途，我离开了马帮，浪迹江湖。五年漂泊，我不知道前途和马贼哪个让我更快乐，因为我还在漂泊。以前有个比较斯文的马贼告诉我，只有不做马贼了，才知道做马贼快不快乐，同样，只有不再漂泊，才会知道漂泊值不值得。马帮散了吗？老大都改行了，我的那班马贼兄弟也不知如今都身在何方？

我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喝点酒。于是，我就把庙后水塘里抓来的鱼去掉头，丢进锅里。

因为我觉的有点冷，就往锅里放了很多辣，因为我觉的有点想法，就往锅里放了很多麻。

当酒和这条没有鱼头的麻辣鱼让我又热又爽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应该给这条鱼取个名字。江湖北渡鱼。北渡已空，不如相忘江湖。

那一夜，我喝得大醉。

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一个激情燃烧的时代。

虽然那一年江湖少了很多决斗，但是江湖却空前繁荣。原创武功层出不穷，华山论剑依旧闪耀，武林新秀的消息不时传出，让人有聊，连空气里都有双截棍的味道。

江湖威仪，岂容小丑跳梁？

终于，那一年岁末，当世五大高手，蘑菇、米米、心心、寒寒、点兵齐聚华山，剑气纵横。点兵是这五大高手中惟一的男性。这不是女儿国的江湖。只是现实就是这样的。蘑菇、米米、心心、寒寒，她们师出同门，鼎鼎大名的花伊听就是她们的师傅。这江湖四大绝色美女，美若桃花，再加上女人本有的妩媚和心机，天下无人能敌。单是一个都很难对付了，同时她们四个是最好的姐妹，总是同出同没，想要打败她们难若登天。于是武林人士按其拜师的先后将其排名为武林四绝。一时间威震武林，名动江湖，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五）

也是那一年，我于偶然之中得其武林四绝的师傅花伊听的武功秘籍。我躲入一个渺无人烟的山洞，勤学苦练，终于成为江湖的又一朵奇葩。我的剑法划木无痕，杀人于无形。我想我我要自己动手，用刀剑拼杀出一个属于我的江湖。我并不一定是真的老了，就像小李飞刀，老到连刀也飞不动的时候，人家还是叫他“小李”。

于是我独创了门派，招徒行侠仗义，威名鹊起。这一年，离我离开马帮整整十年了。

十年漂泊，我总在问自己：江湖是什么，我算是江湖中人吗？

其实杀一个人不是很容易。不过为了生活，很多人都会冒这个险。看我年纪四十出头，这二十多年来，总有事你不愿再提，或有些人我不愿再见。因为他们曾经做过些对不起我的事或者是我对不起他们。曾经想要把他们杀掉，不过你不敢，又或者我觉得不值得。

其实杀一个人好简单。

我有位朋友，他的武功非常好，他如是说。我现在也如是觉得。

不过最近他生活有点困难，只要随便给他一点银两，他一定可以帮人杀了某个人。

我作为帮主在兄弟们的簇拥下，威风凛凛。我一招手，天下大帮所有兄弟就会一呼万应；我一跺脚，整个江湖便要颤动起来。那时我才明白，江湖是英雄的江湖，只有英雄才配得上江湖二字。

可谁又是真的英雄呢？是不是我的过去至此彻底没落。

从此以后，会是一个新的自我和新的江湖。英雄谁是非我莫属。

（六）

我在风云客栈等人的时候，我又见到了昔日马帮的老大。

我看见他化妆成一只农夫的模样，可能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吧。我识趣的低下头不想相认的时候，老大却主动过来和我打了个招呼。我很奇怪？老大是个很有感情的人，因为他又落泪了，他说那一年他和那个女人被人追杀。

到最后他才明白被那个可爱又可恨的女人忽悠了，那个女人是武林邪派设的美人计，只为仇杀掉我，他说。我有些意外。

老大边说边喝光了我的半壶酒，吃光了我点的三盘牛肉。

“没酒没肉，那还算个屁人生啊！”老大突然有些愤怒。

“好吃，还是这江湖客栈的酒肉好！”老大突然又给我点的菜和酒串取了个名字。看来有些毛病，人一旦染上了，一辈子都难改。比如老大喜欢给食物取新鲜的名字。比如我的孤独和落寞。

“我走了，兄弟！江湖险恶啊！”老大擦了把眼泪，上马走了。

江湖险恶？江湖不是英雄的江湖吗？

作为帮主的我迷惘了，也想到以后我这个帮主会不会有老大一样的遭遇。

（七）

江湖传来一个震撼的消息。江湖传来一个震撼的消息。

夕神残客出家了！

嗜武如命的皇帝变和尚！江湖怎么了？

消息传到我耳朵时我正在睡大觉。

我发现最近自己年纪大了，想法也多了。

我看过星门孤城剑神一笑，喝过桃谷毒仙的水，给马帮老大破天荒煮过鱼头，看到过点兵和江湖四绝的比武切磋。夕神残客，只是听说他的名气，可一直都是我没见过的人。

一个人若是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干去当和尚，那一定真的是看破红尘了。

佛说，众生平等。可那是佛说。人世间皇帝这行当是最牛的了，甚至比当神仙还强。

可夕神残客为什么当和尚去了呢？

我决定不再想下去，因为再想下去，万一想通了可能我也会去当和尚。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我决定专心睡我的大觉。

那一年我决定退出江湖。退出江湖的标志就是退出我亲手创立的帮派，因为我唯一的江湖身份就是一名帮主。

人家皇帝都不当了，我还当这个破帮主有啥意思。我找了一个接班人——笑梦狂龙。

退出丐帮，退出江湖，从此我就不再是江湖中人了。

十年江湖一夕梦。

在我退出江湖归隐江湖的第二年，却突然名满江湖。

我总是在睡大觉的时候，想些奇怪的东西。

大侠是江湖？乞丐是江湖？马贼是江湖？皇帝也是江湖？……我好象悟到了什么。

我突然将长剑挥了一下，剑气撞在树上，落叶纷飞，我拿着剑柄呆呆站立。

有高人路过，也呆呆站立，良久，说我的剑很奇怪，但拿剑的姿态、力度、方位都无懈可击、无招可破。

很客气地问我贵姓大名，我复姓独孤，名求败。

不久，江湖传言，有位世外高人，仅一剑就可破天下所有武功招式。此人复姓独孤，号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就是我，但我不是独孤求败，我只是个退出江湖的剑客。

人生就是这样奇怪，当我不想再做江湖中人的时候，却怎么终于名满江湖。

龙古说，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有剑似无剑，无剑胜有剑。

我说，缘中有命，心中无命，无命似有缘，有缘胜无命。

剑无定招，命无定式，随心所动，意由心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