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折
一个让人垂泪的小说,作者除了通篇的细节都很精巧安排外,小说特别注意“结尾”的效果,用点睛之笔在结尾处深化主题,给人回味,留下思考。
涂尉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没有烟没有酒。空气干净,思想清晰。他回想几日前发生的那段画面,仍然心有余痛。
寂寥空旷的日下,云朵稀散,映衬天像调色板的蓝。涂尉正向沈洛清讲一个小故事,然后里面的情节却很巧的与他们当初相遇的情节相似,涂尉说,我却在此之前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而这个她是沈洛清。
沈洛清咯咯的笑了,她说,别开玩笑。
涂尉却一脸严肃。请让我照顾你,好不好。他说。
沈洛清捋了捋耳边的卷发,她显然有些惊讶,但只是一瞬间。不用,我自己能照顾我自己。她从嘴里轻轻地吐出这些字。声音虽轻,但她所说的字字都好像一根根尖利无比的冰锥,硬生生地钉在涂尉的心脏上。
涂尉失望地低着头,脸上是看不清的表情。
在去年公司的一次交涉聚会上,涂尉认识了沈洛清。涂尉端着酒杯坐在角落发呆,看见同样在角落一语不发的她。
怎么一个人坐着喝酒。涂尉上前和她说话。
站累了,休息会。沈洛清简单的作答。
然后两人相视地笑了笑。涂尉要了她的电话。于是,涂尉常常给她发短消息。
一个夜里。涂尉拿起电话给沈洛清发了信息。
睡了吗?
没。
在做什么呢。
在看电视剧。
呵。男友没有陪你吗?
没有,他出国了。要3年才回来。
噢……睡了,晚安。
晚安。
说过晚安,涂尉没有睡去。他躺在床上看着整片白的天花板,他不知为什么有些失落。
因为不是一个公司的缘故,所以涂尉很少能见到沈洛清。他们更多的通过短信和MSN聊天。沈洛清喜欢看电影、电视剧。这是涂尉在和她聊天的时候知道的。他们常常也聊一些电影的相关,比如最近更新了电影,哪部电影好看,曾经看过什么恐怖片……
沈洛清告诉涂尉说她看过很多恐怖片,涂尉诧异。
一次她说她想看咒怨1,但是自己找不到资源。她让涂尉帮忙找。可能是过分恐怖的缘故,咒怨的资源明显很少。涂尉花了好一些时间才找到,然后发给她。
涂尉问她,一个人敢看?沈洛清笑,当然不敢,招呼一些密友一起看。
涂尉和她说,他会一些ps。问她介不介意p她的照片。其实没等沈洛清答应,涂尉已经开始着手做了。他在她主页里选了2照片,一张是沈洛清在海滩边的照片,左手拎着一双白色小鞋,右手摆着一个V的手势,双脚站在沙滩上被凉凉的海水冲刷,像个淘气的孩子,脸上是天真的笑颜。还有一张是她在台灯下的自拍,白炽灯照亮她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有淡淡的疏朗,双眸漆黑璀璨,像是夜里的星。
沈洛清在海滩的那张,涂尉稍加了一些修饰,在天空加上了几束彩色的光线,在沈洛清的脚边放下一只绿色的动画小海龟。而灯前那张,则是在她脸颊上涂渲染上一抹可爱的粉红,然后加重了唇瓣的色泽。
涂尉记得沈洛清看了以后只是笑了笑,忘了她说什么,或许她什么都没说。
涂尉会经常去沈洛清的主页看看,因为里面有她的心情。从那里知道,好像沈洛清和她的男友分了手。
涂尉没有问原因。他还是像往常一样与她说话。手机信息或者MSN。又或者通话。
我今天在邮箱里看到了一些关于南京大屠杀的图片,听说是刚刚解禁的。惨不忍睹。
有多恐怖。沈洛清饶有兴趣的问。
有一张是一个日本士兵用刺刀穿起一个婴儿,然后高高地举过头顶,在炫耀他的创意。
真是残忍,对不对。
沈洛清呵呵的笑。
为什么笑。涂尉问。
这让我想起了北方的一种地摊小吃——串串香。
涂尉愤愤诧异,你这只小妖精,没人性。他说。
放屁。沈洛清脱口而出。涂尉又是一番惊讶。这句是她的口头禅。
当涂尉开她玩笑,或者是沈洛清她觉得不对的地方,她就毫不犹豫地说,放屁。如此不雅的两个字,可在她的嘴里却显得这般的理所当然。
然后沈洛清又咯咯的笑,说,我什么都没说。这是你的幻觉。
于是涂尉也笑,他附和着说,或许真是幻觉。
那你该吃药了。她说。
好吧。他说。
而通话结束的最后,沈洛清说她肚子都笑疼了,说怪你。
小小的坏脾气,弄得涂尉哭笑不得。
又一次。涂尉短信她。问她在做什么。
在吃麻辣烫。她说。
然后过了一个半小时。她回复信息,说终于吃完了。
涂尉惊诧半天,麻辣烫吃了一个半小时。啧啧地夸她厉害。
沈洛清说,慢吃好。涂尉笑。
特别的让涂尉想要照顾她的沈洛清。有一些小坏脾气,喜欢看台湾的娱乐节目,喜欢看电视剧,喜欢到处的游玩,喜欢在拍照时把右手贴在侧脸,然后摆着V型,笑的天花乱坠。
上班的时候,涂尉在MSN上给她信息。她总是回的慢。但他也总是耐心地等,他想或许她正在忙吧。而她的回复也总是简简单单的。或许是她不愿与他多言语。
这个落落大方,理智凌然的沈洛清。自然身边总是会有鲜花簇拥。于她来说,她应付自如。涂尉不知,是否她也只是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敷衍着他,这是一块痛处,他不愿多想。
每当沈洛清先发了信息给他,涂尉会高兴地一塌糊涂,天空多少的阴霾也会因此一扫而光。他想他如此容易满足,他不愿限制她什么,不愿强迫。或许他想他没有那个权力。
涂尉深深地想念她。他给她发去信息,他称呼她小妖精。
你这只偷魂摄魄的小妖精。他说。
为什么。她说。
因为你竟让我如此想念。
天知道,有多少人在想念她。对于她来说,或许他的想念是多么微不足道。
涂尉约她。他问是否有时间。她说忙。或者逛街或者累。一次,多次。他知道或许是她不愿见自己,他失望,脸上总是会聚起一瞬的萧索。怪的谁。他不想多揣摩是否她对自己撒了谎,这样不重要,他能理解。
如此卑微的情感,涂尉他说累了。他拨通她的电话。
见个面。我只是想要说一些话。说完便走。
周末的清晨,阳光明媚,灿烂夺目。涂尉约了她在第一次他说要照顾她的那个地方。
结局
沈洛清站在对面的马路冲涂尉招手,灿灿的阳光在她的卷发上镀上了一层光晕,像是一幅极其奢华的背景。
突然身后传来一段刺耳而急促的刹车声。一辆满载钢条的卡车突然失控,司机用尽全力打过方向盘,终于避开人群,接着上面捆绑着的钢条却带着巨大的惯性被甩了出来,飞向沈洛清。沈洛清下意识的惊叫,然后看见涂尉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支锈迹斑斑的钢条硬生生地从他的胸腔穿过。带着血肉被撕裂、骨头与钢条碰撞的钝闷声。
多么淡定自若的沈洛清,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身体颤抖不止。整个人瘫倒在涂尉的身旁。她伸过手去搂着涂尉的头,然后冲着人群喊救护车。
雷声大作,乌云翻滚。大雨倾盆而下,毫无预兆。沈洛清终于无法知道涂尉想对她说什么。
她想或许涂尉会再叫她,小妖,小妖精。
涂尉想开口说什么,但是胸口却疼得厉害,嘴里是粘稠而腥红的血液,说不出话。涂尉觉得自己好像变轻了,愈来愈轻,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离开地面,而雨水正垂直着穿过他。他看着眼前的沈洛清,她好像哭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弄花了她的淡妆,分不清了。
涂尉在笑,他好像在说,你这只淘气小妖精,你看,你还是需要我来照顾的……对不对。对不对……